幽冥使消失后，山谷里的阴气反而更重了。
林默本来已经带队走出了林子，但走到一半他又停下了。不对劲。幽冥使的投影被打散了，法阵被摧毁了，按道理阴气应该逐渐消散才对。但现在的情况恰恰相反——阴气不但没散，反而越来越浓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地底下往外冒。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？”一个弟子搓着胳膊说。
陈阳也感觉到了，转头看向林默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林默没回答，闭上眼睛打开灵力感知。
地底下，有一股力量在往上涌。不是之前那种蓝色的灵力，而是一种灰白色的、浑浊的力量，像是无数股细流汇聚成的洪流。那股力量的方向不是从北部封印之地来的，而是从脚下的土地里，从更深的地方。
“退后！”林默猛地睁开眼，把身边的陈阳往后一推。
地面裂开了。
不是法阵那种有规律的裂开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破了一样，泥土和石头四处飞溅。裂缝里涌出大量的灰白色雾气，雾气中夹杂着无数半透明的影子——鬼魂，比之前多十倍的鬼魂。
它们不是被召唤来的，而是本来就在这里的。
这片山区，不知道多少年积累了多少亡魂，全部被幽冥使临死前的最后一道术法激活了。
林默骂了一声，天师印的金光撑开一道光幕，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。鬼魂撞在光幕上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，光幕剧烈震动，像暴风雨中的雨伞。
“他死了还能搞事？”陈阳拔出法器，护在几个弟子前面。
林默盯着山谷方向。那里，蓝光又亮了起来。
不是法阵重启，而是一团更集中的蓝光，从之前幽冥使消失的地方升起来。蓝光中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重新凝聚——不是灰袍，不是人形，而是一团扭曲的、不断变化的光影。
幽冥使的声音从蓝光中传出来，比之前更虚弱，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疯狂。
“你以为……打散我的投影就完了？”
林默握紧天师印，金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光束。
“我是鬼王的弟子！”幽冥使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震得人耳膜发疼，“师父在暗影教之外收了我，教了我真正的禁忌之术！你们这些天师府的人，永远不可能明白！”
蓝光猛地炸开，化作无数道蓝色的光线，射向四面八方。那些光线像有生命一样，钻进地面的裂缝里，钻进周围的树林里，钻进那些灰白色的鬼魂体内。
被蓝色光线射中的鬼魂，身体开始变化。原本半透明的灰白色，变成了深蓝色，眼睛的位置亮起两点刺目的蓝光。它们的体型变大了，不再是之前那种软绵绵、没有实体的样子，而是像被注入了某种力量，变得凝实、狂暴。
“他在强化鬼魂！”陈阳喊道。
林默看出来了。这不是普通的召唤，而是在用最后的意识，把禁忌之术的力量灌注到这些鬼魂身上。幽冥使的投影已经被打散了，但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，而是分散到了这些鬼魂里面。
换句话说，这些鬼魂现在就是他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把天师印举过头顶。
“所有人，到我身后！”
陈阳带着弟子们退到林默身后，几个人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圈，法器全部亮起来，在周围形成第二道光幕。
林默闭上眼睛，不去看那些扑过来的蓝色鬼魂，不去听那些凄厉的尖叫。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师印上，感受着印章里面那股浩瀚的力量。
天师印重塑以来，他从来没有全力催动过。
每次都是用一部分力量，留一部分余地。不是故意留手，而是他不确定全力催动会是什么后果。天师印重塑后的力量比受损前强了太多，他怕自己控制不住。
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“天师印·终极净化！”
林默把所有能调动的灵力全部灌进天师印，一丝不留。丹田里的气旋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旋转——不是因为它转不动了，而是因为它转得太快，快到看起来像是静止了。
天师印炸了。
不是碎了，而是炸开了。
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师印里冲出来，粗得像一棵百年老树，直冲天际。金光所到之处，蓝色的鬼魂像纸片一样被吹散，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了。地面上的裂缝在金光的冲击下合拢，那些灰白色的雾气被一扫而空。
光柱持续了将近十秒钟，才慢慢收窄、减弱，最后变回天师印原本的大小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喘着粗气，手里的天师印烫得能煎鸡蛋。他的手臂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灵力消耗太大，身体在抗议。
山谷里安静了。
那些蓝色的鬼魂全部消失了，一个不剩。地面的裂缝合拢了，只留下一道道像是被火烧过的黑色痕迹。空气里的阴气散得干干净净，连温度都回升了不少，能感觉到夏天该有的热气了。
幽冥使的声音没有再出现。
陈阳从林默身后探出头来，四处看了看：“完了？”
林默没说话，往前走了几步。
山谷中央，幽冥使消失的地方，躺着一样东西。
林默蹲下来，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。令牌的表面有几道裂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震裂了，但整体的形状还在。
他伸手去捡，手指刚碰到令牌，一股冰冷的力量从令牌里涌出来，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窜。天师印立刻亮了，金光把那股力量逼退回去。
林默把令牌翻过来，背面刻着两个字。
鬼王。
陈阳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：“这是鬼王的令牌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林默把令牌收进口袋，“幽冥使身上带着这个东西，说明他跟鬼王的关系不一般。”
一个弟子突然喊了一声：“林老师，你看那边！”
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山谷东边的山坡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几个人影。那些人穿着普通的衣服，不是灰袍，手里也没有法器，就这么站在山坡上，看着这边。
林默皱了皱眉，朝那边走过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看清了那些人的脸。
不是活人。
那些人影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睛空洞洞的，像是两个黑洞。他们站在山坡上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这些是什么？”陈阳跟上来。
林默打开灵力感知，发现这些半透明的人影身上没有蓝色的灵力，也没有灰白色的阴气，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力量。那种力量很淡，淡到几乎感觉不到，但确实存在。
他正想走近看，那些人影突然动了。
不是朝他走过来，而是往后退。退了几步，他们的身体开始变淡，像水汽蒸发一样，慢慢消失在空气中。
几秒钟的工夫，山坡上空空荡荡，什么也没有了。
陈阳挠了挠头：“这他妈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林默站在山坡上，看着那些人影消失的方向，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幽冥使死了，法阵毁了，鬼魂散了。但那些半透明的人影不是鬼魂，不是幽冥教的人，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存在。
而且，他们身上没有敌意。
这是最让他不安的地方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林默？”陈阳叫他。
林默回过神，转身往回走。
“先回去。”
回到学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。苏沐雪和赵无极在门口等着，看到林默他们回来，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样？”苏沐雪问。
“幽冥使死了。”林默说，“投影被打散了，最后一道意识也消散了。”
苏沐雪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这么顺利。
赵无极推了推眼镜：“确认了吗？”
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令牌，递给赵无极。
赵无极接过去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这是鬼王的令牌。”他说，“我见过类似的记载。鬼王生前有三块令牌，一块在鬼泣手里，一块在幽冥使手里，还有一块——”
“还有一块在哪？”林默问。
赵无极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古籍上没有记载。”
苏沐雪接过令牌看了看，眉头紧锁：“幽冥使临死前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林默想了想，把幽冥使最后那段话说了一遍。
“他说他是鬼王的弟子，鬼王在暗影教之外收了他。还说鬼王在灵异世界还有后手。”
苏沐雪和赵无极对视了一眼。
“灵异世界？”苏沐雪问，“鬼王已经死了快两年了，他在灵异世界还能有什么后手？”
赵无极翻着古籍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相关的记载。
“古籍上没有写。”他说，“但幽冥使临死前说的话，应该不是无的放矢。他没必要在死前编一个谎话。”
林默靠在墙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鬼王死了两年，暗影教灭了，幽冥教也基本完蛋了。鬼泣死了，幽冥使也死了。但幽冥使临死前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师父……在灵异世界……还有后手……
鬼王在灵异世界还能有什么后手？
他在灵异世界的势力早就被清剿干净了，他的本体也被消灭了。除非——他在灵异世界留下了什么东西，或者什么人。
林默突然想起在山坡上看到的那几个半透明的人影。
那些人影身上的力量，他没见过。不是天师印的灵力，不是幽冥教的蓝色灵力，不是普通鬼魂的阴气，而是一种全新的、他完全陌生的力量。
那些人影，会不会跟鬼王的后手有关？
陈阳走过来，递给他一瓶水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林默接过水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“我在想，幽冥使死了，但事情可能还没完。”
陈阳看了他一眼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默没回答。
他把那瓶水喝完，拧上盖子，放在桌上。
“先休息。明天再说。”
陈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但看林默的脸色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，带着几个弟子走了。
苏沐雪和赵无极也陆续离开。
林默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，看着墙上那张地图。
地图上，封印之地的位置还标着那个红圈。幽冥使死了，但封印之地还在，冬至之夜还在，鬼王的后手——还不知道是什么。
他摸了摸胸前的天师印，天师印温热温热的，像是在说：还没到松口气的时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