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使死了,但林默一晚上没睡踏实。
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想那些半透明的人影,想幽冥使临死前说的那句话,想那块刻着“鬼王”两个字的黑色令牌。这些东西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转,拼不出完整的图。
凌晨三点多,他干脆不睡了,起来泡了杯茶,坐在书房里把那块令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。
令牌上的符文跟天师印的符文不是一个体系,但也不是幽冥教那种蓝色的符文。这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,线条更粗,更直,像是用刀直接在石头上刻出来的,没有任何修饰。
他把令牌翻过来,盯着“鬼王”两个字看了半天。
这两个字的刻法也很特别,不是普通的阴刻或者阳刻,而是从令牌背面往里刻,刻到快要穿透的时候停下来,留下薄薄的一层。对着光看,能看见光从刻痕里透出来,像是两个字在发光。
鬼王把这东西留给幽冥使,肯定不是为了好看。
林默把令牌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。天师印在胸口微微发烫,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,林默把所有人叫到了会议室。
陈阳顶着两个黑眼圈,一看也没睡好。苏沐雪端着杯咖啡,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,但还是很疲惫。赵无极抱着几本古籍,最后一个进来,眼镜片上全是手指印。
“昨晚我想了一夜。”林默把黑色令牌放在桌上,“幽冥使临死前说的那句话,不是临死前的胡话。他说鬼王在灵异世界还有后手,我信。”
陈阳打了个哈欠:“信归信,但我们从哪查起?鬼王都死了两年了,他的势力该灭的灭该散的散,还能有什么后手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默说,“所以才要查。”
他把令牌推到苏沐雪面前:“你先占卜看看,这块令牌跟鬼王的联系。”
苏沐雪放下咖啡杯,拿起令牌看了看,又从抽屉里拿出那块裂开的龟甲。她把令牌放在龟甲上面,双手按在两边,闭上眼睛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,只有苏沐雪的呼吸声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,龟甲开始发光。不是之前那种红色的光,而是一种暗红色的、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。令牌上的符文也跟着亮了起来,但不是蓝色,也不是金色,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光。
苏沐雪猛地睁开眼,双手从龟甲上弹开,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“怎么样?”林默问。
苏沐雪深吸了几口气,缓了一下才开口:“灵异世界核心……有鬼王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占卜只能感应到那个东西的存在,看不清具体是什么。”苏沐雪的脸色又白了,“但那个东西上面附着很强的执念,像是……鬼王死前刻意留在那里的。”
赵无极推了推眼镜,翻开一本古籍:“我昨晚也查了一些东西。你们看这里。”
他把古籍转过来,指着其中一段话。那段话是用很小的字写的,挤在页面的最下面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“鬼王生性多疑,从不信任任何人。他在暗影教之外另设势力,在灵异世界核心亦留有后手。据传,他在核心中封印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,以防不测。”
林默念了一遍这段话,皱起眉头:“记忆?一个人的记忆能被封印?”
“普通的术法不行,但鬼王可以。”赵无极说,“他对灵魂的研究比任何人都深。把自己的部分记忆从灵魂中剥离出来,封印在一个安全的地方,对他来说是能做到的事。”
陈阳挠了挠头:“他把自己的记忆封印在灵异世界核心,图什么?”
“图的是万一他死了,他的记忆不会跟着消失。”赵无极说,“如果有人能找到这些记忆,就能知道他的最终目的,甚至可能知道灵异世界的真正秘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默盯着古籍上那段话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。
幽冥使说鬼王还有后手。苏沐雪占卜显示核心里有鬼王留下的东西。赵无极在古籍里找到了关于记忆封印的记载。
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灵异世界核心。
“我要再去一次核心。”林默说。
陈阳立刻坐直了:“你疯了?你上次出来的时候说什么来着?说再也不想去那个鬼地方了。”
“那是上次。”林默说,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?”
“上次是为了重塑天师印,目标是明确的。这次是为了找鬼王留下的记忆,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,但至少知道在核心里面。”
苏沐雪放下龟甲,看着林默:“核心那个地方,越往深处走越危险。你上次去的是核心的外围,这次如果要找鬼王留下的记忆,可能得进到更深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陈阳急了,“你知不知道核心深处是什么?赵老的书上写过,灵异世界核心深处连守护者都不去,那个地方连规则都是乱的。你进去可能连方向都分不清。”
林默看着他,没说话。
陈阳跟他对视了几秒,先败下阵来,叹了口气:“行行行,你去你去。但你得带人。”
“带不了。”林默说,“核心那个地方,只有天师印能护住一个人。多带一个,天师印的力量不够分。”
“那你就一个人去送死?”
“我没说去送死。”林默站起来,“我说去找东西。找到了就回来。”
赵无极在旁边翻着书,忽然抬起头:“等一下,我找到一段相关的记载。”
几个人同时看向他。
赵无极指着古籍中另一段话,念了出来:“‘鬼王之记忆,封印于核心之渊。渊深不可测,四周皆虚,非有定力者不可入。入者需持天师印,以金光护体,方可下渊。’”
“核心之渊?”林默问,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赵无极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古籍上只提了这个名字,没有具体描述。但从‘渊深不可测,四周皆虚’这几个字来看,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。”
“可能是核心深处的一个裂缝,或者一个独立的空间。”苏沐雪说,“类似阳间和灵异世界之间的夹缝那种地方。”
陈阳听得头大:“能不能说人话?”
林默把古籍上那段话又看了一遍,记在心里。
“核心之渊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行,至少有了个方向。”
陈阳看他是铁了心要去,不拦了,但脸色还是很难看:“什么时候去?”
“尽快。幽冥使虽然死了,但冬至之夜越来越近。封印之地还在,鬼王的后手还没找到,时间不多了。”
苏沐雪收起龟甲和令牌:“我帮你占卜一下核心之渊的大概位置。虽然不能精确到具体坐标,但至少能给你一个方向。”
“谢了。”
赵无极把古籍合上,看着林默:“你打算怎么进核心?还是从那个废弃工厂的入口?”
“这次跟之前不一样。”赵无极说,“之前你进核心,都是在核心的外围活动。核心之渊在更深处,你可能会遇到一些从来没见过的……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赵无极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古籍上记载,灵异世界核心深处有一些……原生生物。不是鬼魂,不是灵体,而是核心本身孕育出来的东西。它们没有意识,只有本能——保护核心,驱逐外来者。”
林默摸了摸天师印:“天师印能对付吗?”
“应该能。但古籍上的记载太模糊了,没有具体的描述。所以你进去以后,一切靠自己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。
会议散了以后,陈阳跟着林默走到院子里。
“你真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陈阳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递给林默,自己也点了一根。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抽烟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阳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,说了一句: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默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:“你这话说得像我回不来似的。”
“你他妈上次去核心,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,躺了三天才下床。这次要去更深处,我担心一下怎么了?”
“行行行,活着回来,保证活着回来。”
陈阳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林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把烟抽完,掐灭,扔进垃圾桶。
他回到书房,开始准备进核心要带的东西。天师印是必须的,这个不用说了。苏沐雪给的护身符还在脖子上挂着,一直没摘下来。赵无极画的核心区域地图,虽然上次用过一次,但这次要去更深的地方,地图可能用不上了。
他想了想,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短刀,别在腰上。虽然不知道在核心那个地方用不用得上冷兵器,但带着总比不带强。
又拿了几张空白的符纸和一小盒朱砂,万一需要临时画符能用上。
东西不多,一个小包就装下了。
林默把包放在桌上,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。
核心之渊,四周皆虚,非有定力者不可入。
他不知道那个地方等着他的是什么,但不管是什么,他都得去。
鬼王的后手,灵异世界的真正秘密,这些东西就在核心深处等着他揭开。
天师印在胸口发烫,像是在说:走吧,别等了。
林默睁开眼,拿起桌上的包,走出书房。
外面的太阳很大,晒得院子里热烘烘的。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,深吸一口气,往车库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