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井还是那个古井。
林默站在废弃工厂后面的院子里，看着那口被杂草半掩住的井口，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这地方他来过五次了，每次来都有不同的心情。第一次是好奇，第二次是紧张，第三次是拼命，第四次是无奈，第五次是着急。这次是第六次，心情反而平静了，平静得像井里的死水。
陈阳靠在旁边的墙上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，脸色不太好看。苏沐雪站在井边，手里拿着罗盘，最后确认一次核心之渊的方向。赵无极没来，年纪大了，折腾不起，留在学院等消息。
“第六次了。”陈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说了一句。
“你说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希望是。”
陈阳看着他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，最后把烟重新叼回嘴里，不说话了。
苏沐雪收起罗盘，走过来：“占卜显示，核心之渊的位置在核心深处的东南方向。你进去以后，一直往东南走，应该能找到。”
“应该？”
“占卜只能给个大概，具体得靠你自己。”苏沐雪顿了顿，“还有，核心之渊那个地方，四周都是虚空，你进去以后可能会失去方向感。到时候别靠眼睛，靠天师印的感应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把背包紧了紧，走到井边。
井口还是老样子，黑漆漆的，看不见底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翻身跳了进去。
下落的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。耳边是呼呼的风声，周围是无尽的黑暗，天师印自动亮起来，金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。下落了大概十几秒，脚踩到了实地。
灵异世界的外层。
这里跟他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。灰蒙蒙的天空，灰蒙蒙的大地，远处飘着几个游魂，漫无目的地晃荡。那些游魂看到金光，本能地往远处躲了躲，但没跑远，只是保持了一段距离。
林默没理它们，直接往前走。
外层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。穿过那片灰色的荒野，绕过那个像骨头堆成的小山包，再走一段就到了内层的入口。以前每次经过这里，那些游魂都会扑上来，但这次它们只是看着他，没有要攻击的意思。
习惯了。
或者说，它们认出了天师印的气息。
内层比外层暗得多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的地方。林默催动天师印，金光把周围照亮。内层的通道很窄，两边是黑色的石壁，石壁上刻满了符文，跟天师印上的符文是同一个体系。
他走了大概半个小时，前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核心守护者。
老人穿着那件灰色的长袍，半透明的身体在金光中若隐若现。他站在通道的尽头，双手背在身后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欢迎还是无奈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守护者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，“这次要找什么？”
林默走到他面前停下：“鬼王留下的记忆碎片。”
守护者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总是来麻烦自己的邻居。
“你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儿吗？”
“核心之渊，东南方向。”林默说，“苏沐雪占卜出来的。”
守护者沉默了几秒，叹了口气：“那个东西不该被找到。”
“但它在。”
“它在。”守护者点了点头，“鬼王死前把它留在了核心之渊。我守了它两年，一直希望没人来找它。但你来了。”
林默皱了皱眉：“你守了它两年？你一直在看着那个东西？”
“我的职责是守护核心的一切。”守护者说，“包括鬼王留下的东西。虽然我不喜欢那个东西，但它在核心里面，我就得守着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毁掉它？”
“毁不掉。”守护者摇头，“那是鬼王的记忆，不是实物。你可以封印它，可以读取它，但没法毁掉它。只要鬼王存在过，他的记忆就不会消失。”
林默没太听懂，但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。
“它在哪？”
守护者侧过身，指了指通道尽头的一扇门。那扇门林默之前见过，但从来没进去过。门是黑色的，表面什么纹路都没有，光滑得像一面镜子。
“穿过那扇门，就是核心之渊。”守护者说，“进去以后一直往东南走，你会看到一团黑色的光。那就是鬼王的记忆碎片。”
“有什么危险？”
守护者想了想：“核心之渊本身没有危险。它只是一个虚空，什么都没有。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，你可能会迷失。没有方向，没有声音，没有光，什么都没有。你只能靠你自己。”
林默摸了摸天师印。
“天师印能帮你。”守护者说，“但它不是万能的。如果你在虚空里失去了方向感，天师印也只能保证你不会死，不能保证你能找到路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默朝那扇门走过去，手按在门上。门很凉，凉得像冰块。他用力一推，门开了。
门后面是一片虚无。
不是黑暗，黑暗至少是你能看见的东西。虚无是什么都没有，连“什么都没有”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。林默站在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，感觉自己的眼睛在欺骗自己，因为那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你聚焦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了进去。
脚踩下去，没有实地，但他也没有往下掉。他就这么悬在虚空里，上下左右前后全是空的。他回头看，那扇门还在，但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。
林默稳住心神，朝着东南方向走。
他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，但每一步迈出去，身体确实在移动。天师印的金光在虚空中显得格外明亮，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周围依然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风，没有任何变化。如果不是天师印在发光，他连自己是不是在动都不知道。
林默开始理解守护者说的话了。
这里的危险不是怪物，不是陷阱，而是虚无。一个人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待久了，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。眼睛看见的是空，耳朵听见的是空，连身体的感觉都在慢慢消失。
他咬了咬牙，加快速度。
天师印的感应越来越强，这说明他离目标越来越近了。那股感应不是从外面传来的，而是从丹田里的气旋传来的。气旋在缓慢旋转，指向东南方向，像一枚指南针。
又走了大概半小时，林默看见前面有光了。
不是天师印的金光，而是一种黑色的光。
黑色也能发光？这听起来很矛盾，但林默确实看见了。那团光比周围的虚空更黑，黑到发亮，像是一个黑洞，但又不是黑洞，因为它没有吸力，只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虚空里，缓缓旋转。
鬼王的记忆碎片。
林默走到那团黑色光球面前，停下来。
光球不大，跟篮球差不多，表面有一层流动的光泽，像是水面上的油膜。他伸手去碰，手指还没碰到，天师印就猛地烫了一下。
不是警告，是确认。
就是这个东西。
林默把手按在光球上。
光球没有温度，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指尖传上来，像是把手伸进了流动的水里，又像是摸到了某种有生命的东西。那种感觉顺着手指往上爬，经过手腕、手臂、肩膀，最后涌进脑子里。
天师印亮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