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灵异世界核心回来以后，林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。
桌上堆满了写满字的纸，有的画着阵法的草图，有的写着零碎的思路，有的只是几个词反复写了划掉、划掉又写上。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两个世界怎么共存？
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的答案。古籍上没有写，赵无极翻遍了所有的书也找不到相关记载。天师府几百年的传承，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字：封。把灵异世界封住，把本源意识封住，把所有的威胁挡在阳间之外。
从来没有人想过共存。
林默在纸上写下几个字：通道、沟通、平衡。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又划掉了。太抽象了，没有可操作性。
第四天早上，他正对着那些纸发呆，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，林默接起来，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，带着哭腔和恐惧：“是林先生吗？我女儿说你是道士联盟的，你、你能不能来一下？街上有很多鬼，它们在追人！”
林默坐直了身体：“你在哪？”
“城东、城东菜市场这边！你快来！”
林默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刚下楼，陈阳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门口了，轮胎把碎石路压得嘎吱响。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三个地方同时出事了。”陈阳说，“城东菜市场、城南老街、城西客运站。鬼魂暴动，在攻击路人。”
“上车。”
林默拉开车门坐进去，陈阳一脚油门踩到底，车子窜了出去。
“怎么回事？以前也有鬼魂伤人，但从来不会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。”林默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。
“你一个人对付得了？”
“张守正带着人在城南了，我去了只是帮忙。你先管好你那边。”
车子在城东菜市场外面停下的时候，林默已经能感觉到那股阴气了。浓重、浑浊，混着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。菜市场外面的街上乱成一团，菜摊被掀翻了，蔬菜水果滚了一地。几个市民躲在卖肉的铁皮棚子后面，脸色煞白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发抖。
空中飘着十几个灰白色的影子，在半空中盘旋，时不时俯冲下来，朝躲在棚子后面的人扑过去。
林默推开车门，天师印的金光炸开。
“天师印·驱散！”
金光像潮水一样涌出去，那些灰白色的影子被金光一照，发出尖锐的叫声，像指甲刮黑板的声音。有几个当场就消散了，剩下的惊慌失措地往高处飞，想要逃走。
林默追上去，又补了一记金光。剩下那些鬼魂也被扫荡干净，在空中化成灰白色的烟雾，慢慢散去。
最后一个鬼魂消散之前，林默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尖叫，是一句话。
“少主……会为我们报仇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像风中的耳语，但林默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站在街中间，看着那些灰白色烟雾消散的方向，皱起了眉头。
少主？
什么意思？
“林先生！林先生！”那个打电话的中年女人从铁皮棚子后面跑出来，拉着他的胳膊不放，“谢谢你谢谢你，那些鬼是什么东西？为什么突然攻击人？”
林默拍了拍她的手：“没事了，先回家，这几天晚上别出门。”
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林默在街上转了一圈，确认没有残留的鬼魂，才回到车上。
手机响了，是苏沐雪。
“城东那边搞定了？”她问。
“搞定了。你那边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城南和城西的鬼魂也散了，但手法跟你那边一样——有组织、有目标，不是随机攻击。”苏沐雪顿了顿，“而且，我在占卜的时候感应到了残留的术法痕迹，跟幽冥使的禁忌之术很像。”
林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幽冥使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问题来了——谁在用他的禁忌之术？”
林默想起消散前那句“少主会为我们报仇”。
“我先回学院，见面说。”
回到学院的时候，陈阳、苏沐雪、赵无极都在会议室里了。陈阳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新的伤口，不深，但血把袖子染红了一片。苏沐雪的脸色不太好，占卜消耗了她不少灵力。赵无极面前堆着几本翻开的古籍，正在快速翻阅。
林默把最后那个鬼魂说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“少主。”陈阳念了一遍这个词，“幽冥使还有弟子？”
赵无极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幽冥使确实有可能收过弟子。他研究禁忌之术研究了上百年，不可能不留下传承。而且幽冥教的势力虽然被我们摧毁了大部分，但残余的人还在，他们需要一个领袖。”
苏沐雪翻开她占卜用的笔记本，上面画着一张粗略的分布图，标着几个红点。
“城东、城南、城西，三个地点几乎是同时发生暴动的。这说明操控者不只有一个，或者——操控者的能力覆盖范围很大。不管是哪种情况，都说明这不是零散事件，而是一次有计划的行动。”
林默站在白板前面，把三个地点标出来，用线连起来。
城东菜市场，城南老街，城西客运站。
这三个地方有什么共同点？
他想了想，回头看赵无极：“赵老，这三个地方附近是不是都有灵脉？”
赵无极翻出一张城市灵脉分布图，对照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对。城东菜市场下面有一条小型灵脉，城南老街附近有一个灵脉的支脉，城西客运站的地下也有灵脉的痕迹。”
“鬼魂在吸收灵脉的力量？”陈阳问。
苏沐雪摇了摇头：“不是吸收，是利用。灵脉的力量可以强化鬼魂，让它们变得更稳定、更持久、更难驱散。普通的鬼魂在阳光下很快就会消散，但如果借助灵脉的力量，它们可以撑很久。”
林默盯着那张分布图，脑子里在快速整合信息。
三个地点，同时暴动，都在灵脉附近，手法与幽冥使的禁忌之术相似，鬼魂消散前提到“少主”。
不是偶然。
“我们需要查清楚这个‘少主’是谁。”林默说，“陈阳，你带人去城东和城南走访一下，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人在附近活动。苏沐雪，你继续占卜，看能不能追踪到术法的源头。赵老，你查查古籍，有没有关于幽冥使弟子的记载。”
三个人各自领了任务，散了。
林默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，又看了一遍那张分布图。
他想起幽冥使临死前说的那句话：师父在灵异世界还有后手。
他一直以为那个“后手”指的是鬼王留在核心的记忆碎片。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。也许鬼王的后手不止一个，也许幽冥使本人也是一个后手，而幽冥使又有他自己的后手。
一环扣一环。
林默揉了揉太阳穴，感觉事情又复杂起来了。
他刚从灵异世界核心回来，刚理解了本源意识的本质，刚决定寻找两个世界共存的方法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又冒出来一个“少主”，一个会用禁忌之术操控鬼魂的神秘人物。
而且这个人很聪明。
他不像幽冥使那样大张旗鼓地建立据点、搞大型仪式，而是用小规模的鬼魂暴动来试探。三个地点，同时动手，规模不大不小，刚好能引起注意，又不会一次性暴露所有的底牌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外面的天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。院子里有几个弟子在训练，喊杀声传过来，听着很热闹，但他心里清楚，那些人能做的很有限。
能对付禁忌之术的，只有天师印。
而天师印在他手里。
“操。”林默低声骂了一句，转身出了会议室。
他得去城东菜市场再仔细看看。刚才走得急，只驱散了鬼魂，没有仔细检查现场。也许那里还残留着一些痕迹，能帮他找到这个“少主”的线索。
走到院子里的时候，陈阳正从车上下来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默问。
陈阳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城东那边有个目击者说，暴动发生前，看到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年轻人站在菜市场对面的楼顶上看。那人站了很久，暴动开始以后就不见了。”
“看清脸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太远了，而且天还没亮。但目击者说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冷的气息，站在他附近会起鸡皮疙瘩。”
林默皱了皱眉。
黑色衣服，冷的气息，站在高处观察鬼魂暴动。
这不像是普通的旁观者。
“走，去城东。”林默拉开车门，“你带我去那个目击者说的位置看看。”
陈阳上了车，发动引擎，一边开车一边说：“你觉得那个人就是‘少主’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至少是个线索。”
车子开到城东菜市场对面，林默下车，抬头看对面的楼。那是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，楼顶是平的，有几个太阳能热水器和晾衣架。从这个位置往下看，整个菜市场和周边的街道一览无余。
确实是个观察的好位置。
楼顶的地面是水泥的，有些地方长了青苔。在一个角落里，他发现了几个脚印。脚印不深，但很清晰，是运动鞋的纹路。脚印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黑色痕迹，像是被火烧过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。
林默伸手摸了一下那些黑色痕迹，指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、冰冷的灵力残留。
跟幽冥使的蓝色灵力不一样，这股灵力是黑色的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。不是鬼魂那种灰白色的阴气，而是一种更纯粹的、更集中的黑暗。
林默站起来，看着那些脚印。
“少主。”
他念出这个词，声音被风吹散。
不管你是谁，不管你在哪，我都会找到你。
他转身下楼，天师印在胸口微微发烫，像是在说：又有的忙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