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幽冥教老巢回来的第二天，林默就把自己锁在了学院的资料室里。
那些拓印的符文铺了整整一桌子，大大小小几十张，有的能拼在一起，有的像是独立的个体。赵无极把这些符文按位置和大小分成了三类——外围的、核心的和链接用的。每一类都有不同的功能，外围的负责收集灵力，核心的负责转化力量，链接用的负责操控鬼魂。
林默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半天：“也就是说，如果我能摧毁那个中心节点——”
“鬼魂就会恢复自由。”赵无极点了点头，“但中心节点不是实体，而是一个灵力汇聚的点。它在法阵的正中央，也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个石碗的位置。你把碗毁了，这个法阵就废了。”
“那幽冥少主如果换一个地方重新布阵呢？”
“一样的道理。任何法阵都有中心节点，只是形式不同。有的用实体物品做节点，比如石碗、令牌、法器。有的用灵体做节点，比如被献祭的灵魂。不管用什么，只要找到节点并摧毁它，法阵就会失效。”
林默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，但总觉得还缺点什么。
苏沐雪端着杯热茶走进来，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，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是很重。她昨晚又占卜了一次，想追踪幽冥少主的位置，但结果很模糊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她的术法。
“我昨晚想了一下。”苏沐雪把茶杯放在桌上，坐到林默对面，“禁忌之术的原理是操控，操控的本质是连接。操控者和被操控者之间一定有一条灵力链接，就像风筝线一样。线断了，风筝就飞走了。”
“天师印能切断这条线吗？”林默问。
苏沐雪想了想：“理论上可以。天师印的力量是灵异世界本源意识的延伸，而禁忌之术的力量也是从灵异世界来的。同根同源，天师印作为更高层级的存在，应该可以切断低层级的灵力链接。但——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你得先找到那条链接。”苏沐雪说，“灵力链接不是实体，你看不见摸不着。它存在于灵力的层面，只有灵力感知才能捕捉到。你的感知能力比我们强，如果你能在幽冥少主操控鬼魂的时候，顺着鬼魂身上的灵力波动找到链接的另一端，就能用天师印切断它。”
林默想起在城东菜市场驱散鬼魂的时候，确实感觉到每只鬼魂身上都连着一条细线，像蛛丝一样，从鬼魂的身体延伸到远处。当时他没太在意，以为是鬼魂残留的执念之类的东西。现在想想，那可能就是灵力链接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赵无极翻着古籍，头也不抬地说，“幽冥少主现在藏在哪里？苏沐雪昨晚占卜的结果很模糊，说明他在刻意隐藏自己的位置。城北山区的废墟已经被你们端了，他不可能还待在那里。”
陈阳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拿着手机：“我让人在城北山区搜了一圈，没有发现他的踪迹。那片废墟我们已经彻底清查过了，除了那个地下密室，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。他应该已经转移了。”
“转移了能去哪？”林默问。
陈阳耸了耸肩：“不知道。城市这么大，藏个人太容易了。而且他那种人，肯定提前准备好了好几个藏身点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。白板上还画着之前幽冥教据点的分布图，五个城市，几十个红圈，大部分已经划掉了。他的目光在那些红圈之间移动，脑子里在快速筛选信息。
“他不会离得太远。”林默说，“他的禁忌之术需要灵脉的力量来支撑。城里的灵脉虽然被他抽走了不少灵力，但根基还在。他如果要重新布阵，一定会选在灵脉附近。”
苏沐雪打开她的占卜笔记，翻到灵脉分布图那一页。城市周边的灵脉有十几条，大的小的都有，分布在各个方向。
“范围还是太大了。”陈阳说，“十几条灵脉，每一条周围都有可能，我们不可能每条都去搜。”
林默没说话，盯着那张灵脉分布图看了很久。
突然，他想到一件事。
在幽冥教老巢的地下密室里，法阵的中心节点是那个石碗。碗里装的是骨灰，是被献祭者的骨灰。幽冥少主在修炼禁忌之术的过程中，献祭了几十个人。那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，失踪的时间跨度很长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——他们都是在这个城市及周边失踪的。
也就是说，幽冥少主的活动范围一直在这个城市附近。
他没有跑远。
他还在这个城市。
“苏沐雪，你能不能占卜出城北山区那个法阵的灵力流向？”林默问，“就是那个地下密室里的法阵。它被摧毁以后，那些灵力去哪了？”
“你是说，那些灵力可能被幽冥少主回收了？”
“对。法阵虽然毁了，但灵力不会凭空消失。如果幽冥少主提前做了准备，他完全可以在法阵被摧毁之前，把大部分的灵力转移到别的地方。”
苏沐雪放下茶杯，从抽屉里拿出龟甲。她闭上眼睛，双手按在龟甲上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龟甲上的裂纹开始发光，暗红色的光，比之前几次都要暗，像是快要熄灭的火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，苏沐雪睁开眼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灵力流向……城西。”她说，“城西郊区，有一条灵脉，不大，但很稳定。那些灵力最后都汇聚到了那里。”
林默走到地图前，找到城西郊区的位置。那是一片丘陵地带，有几个村子，有大片的农田，还有一条小河。灵脉的位置在河边的山丘下面，从地图上看，那个地方很偏僻，周围几公里都没有什么建筑。
“幽冥少主在那里。”林默说，“他在重新布阵。”
陈阳把烟掐灭：“我让人先去侦查一下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默穿上外套，“我去。你们留在学院，等我消息。”
“又一个人去？”陈阳不满地说，“上次你一个人去废墟，差点跟幽冥少主正面碰上。这次要是再碰上——”
“这次就是要碰上他。”林默打断陈阳，“我找到了破解禁忌之术的方法，但需要实战验证。他如果敢出来，正好拿他试手。”
陈阳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看林默的表情，知道拦不住，叹了口气：“那你小心点。发现情况别硬上，打电话叫人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出了会议室。
他开车往城西去，路上给赵无极打了个电话，让他把关于禁忌之术的所有资料都整理好，等他回来继续研究。赵无极答应了，说已经找到了一些关于灵力链接的详细记载，等他回来一起看。
秋天的城西郊区很安静。农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。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往下掉。林默把车停在一条土路的路口，徒步往灵脉的方向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他到了一座小山丘脚下。
灵力感知告诉他，灵脉就在山丘下面。山丘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，看不出有什么异常。但他能感觉到，地底下有灵力在流动，不是自然流动，而是被人为引导的。
他绕着山丘转了一圈，在山丘北侧发现了一个洞口。洞口不大，被灌木丛遮着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。洞口边缘有新鲜的泥土，还有几个脚印——运动鞋的纹路，跟城东菜市场楼顶上的一模一样。
林默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那些脚印。泥土还是湿的，踩下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。
幽冥少主就在这里。
他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，弯腰钻进了洞口。
洞很窄，只能侧着身子走。石壁上湿漉漉的，摸上去黏糊糊的。走了大概五分钟，洞变宽了，高度也增加了，可以直起腰来。林默催动天师印，金光把周围照亮。
前面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，不大，也就几十平方米。洞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法阵，跟城北废墟密室里的那个很像，但规模小了一些，纹路也没有那么复杂。法阵的中央放着一个东西——不是石碗，而是一块黑色的令牌，跟幽冥使身上那块很像，但上面的符文不一样。
令牌悬浮在法阵中央，缓缓旋转，发出幽幽的黑色光芒。
洞穴的角落里，坐着一个人。
黑色的衣服，黑色的裤子，黑色的鞋子。他靠在石壁上，双腿盘着，眼睛闭着，像是在打坐。听到动静，他睁开了眼睛——黑色的眼睛，黑得发亮。
幽冥少主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，语气跟上次在废墟里一样，不急不慢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。
林默站在法阵边缘，天师印的金光照在他脸上。
“你在重新布阵。”
幽冥少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法阵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被你毁了一个，再建一个就是了。”他说，“法阵这种东西，只要有图纸，有材料，有灵力，多久都能重建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让你建完？”
“你已经在阻止我了。”幽冥少主抬起头，看着林默，“但你来得比我想的早。这个法阵还没完成，至少还需要三天。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半成品。”
林默没有放松警惕。这人说话的时候，身上的灵力波动一直在变化，像是在准备什么。
“你不是来跟我聊天的。”幽冥少主说，“你是来试你的破解方法的。对不对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幽冥少主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很短，一闪就消失了。
“我师父研究禁忌之术研究了一辈子，他说过一句话——任何术法都有弱点，包括他自己创造的。他死之前告诉我，如果有人能找到禁忌之术的弱点，那个人一定是天师印的继承者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你想试，那就试试。”
话音未落，洞穴里的温度骤降。
林默的天师印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