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里的温度还在往下降。
林默握着天师印，金光已经亮了起来，但他没有急着动手。幽冥少主站在法阵边上，身上的黑色灵力像雾气一样往外冒，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。两个人对峙了大概十几秒，谁都没有先出手。
不是电话，是苏沐雪特制的术法通讯符，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用。符咒在口袋里发烫，烫得他大腿生疼。他一只手按着天师印防着幽冥少主，另一只手掏出符咒，灵力灌进去，苏沐雪的声音从符咒里传出来，急促得几乎破音。
“林默！城市各处都有鬼魂！太多了！城西、城南、城北同时爆发，数量至少几千！”
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几千？
幽冥少主显然也听到了符咒里的声音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。他摊开双手，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。
“我说过，城东、城南、城西那三场暴动只是开胃菜。现在才是正餐。”
林默盯着他，天师印的金光又亮了几分。
“你疯了。几千只鬼魂，你控制得了？”
“控制？”幽冥少主歪了歪头，像是在品味这个词，“我不需要一只一只地控制。我只需要控制法阵，法阵控制鬼魂。几千只和几万只，对我来说没有区别。”
符咒里又传来陈阳的声音，夹杂着打斗的动静和鬼魂的尖叫声：“林默！城东这边顶不住了！太多了，驱散一批又来一批，根本打不完！你他妈在哪？”
林默咬着牙，看了幽冥少主一眼。
两头堵。
幽冥少主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他退后一步，靠在石壁上，双手抱胸，做出一个“你请便”的姿态。
“你可以回去救你的城市。这个法阵还需要三天才能完成，你来得及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多了一丝嘲弄，“当然，你的那些手下能不能撑过今晚，我就不保证了。”
林默没再看他，转身钻出了洞口。
洞外的天已经黑了。他一边往停车的方向跑，一边用通讯符咒联系苏沐雪。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很糟。”苏沐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，“城西客运站附近至少有两百只鬼魂，城南老街那边更多，城东菜市场周围也有大量鬼魂。赵老在学院布置防御阵，陈阳带着人在城东硬扛，张守正他们在城南。我这边——”
她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了，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她附近。
“苏沐雪？苏沐雪！”
“没事！楼顶的水箱被鬼魂掀翻了，我没事。”苏沐雪喘了口气，“林默，这些鬼魂跟之前的不一样。之前的鬼魂只是攻击人，这些鬼魂在破坏建筑，在制造混乱。它们的目标不只是伤人，是要把整个城市搞乱。”
林默上了车，发动引擎，轮胎在土路上刨起一片尘土。
“你们先顶住，我二十分钟到。”
“你去哪？”
“回学院。”
挂了通讯，林默把油门踩到底。车子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得厉害，好几次差点冲进路边的沟里。他脑子里飞速转着，把所有的信息过了一遍。
几千只鬼魂，同时出现在城市的多个区域，有组织地攻击人和建筑。幽冥少主在城西洞穴里布阵，但他说法阵还需要三天才能完成。如果他说的是真的，那这些鬼魂是从哪来的？之前的法阵不是已经被摧毁了吗？
除非——他提前准备了多个法阵。
操。
车子冲上柏油路，速度提起来了。林默一边开车一边用灵力感知扫描城市方向。灰白色的阴气像雾霾一样笼罩在城市上空，密密麻麻的，厚得几乎凝成实质。那些阴气在缓慢移动，朝着不同的方向扩散，像墨水滴进水里。
等他赶到城东的时候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街道上到处都是人。不是鬼魂，是活人——市民们从家里跑出来，有的抱着孩子，有的推着老人，有的拎着行李，在街上乱跑。鬼魂在他们头顶盘旋，时不时俯冲下来，抓住一个人的肩膀就往天上拎。尖叫声、哭喊声、咒骂声混在一起，整个场面像世界末日。
陈阳带着十几个联盟弟子在街口结阵，法器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，勉强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鬼魂冲击。陈阳的道袍破了几个口子，脸上全是灰，左手的袖子被撕掉了一截，露出来的手臂上有几道血淋淋的抓痕。
“林默！”陈阳看到他，眼睛一亮，“你总算回来了！”
林默没废话，直接冲到街口，天师印的金光炸开。
“天师印·驱散！”
金光像冲击波一样向四周扩散，靠近的鬼魂被金光一照，发出尖叫，身体像纸片一样卷曲、燃烧、消散。一波驱散了至少上百只鬼魂，街口顿时空出了一大片。
但更多的鬼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填补了空缺。
林默又轰了两记金光，驱散了三百多只，但鬼魂的数量好像没有减少。天上、地下、楼顶、巷子里，到处都在往外冒鬼魂，像捅了马蜂窝。
“打不完！”陈阳喊道，“我们打了快一个小时了，越打越多！”
林默停下来，没有继续浪费灵力。他打开灵力感知，仔细扫描这些鬼魂身上的灵力链接。每条链接都从鬼魂的身体延伸出去，朝着不同的方向，但最后都汇聚到了一个点——城西。
幽冥少主在城西的洞穴里操控着这一切。
但他不在法阵中央。他的灵力链接是通过法阵中转的，法阵才是真正的核心。只要法阵还在，鬼魂就会源源不断地被召唤出来，驱散一批又来一批，永远打不完。
必须摧毁法阵。
但城市这边也需要他。
林默咬了咬牙，做了个决定。
“陈阳，你带人守住城东。苏沐雪在城西，赵老在学院布了防御阵，你们互相照应。我去城西。”
“你去城西干什么？”
“摧毁法阵。”林默说，“这些鬼魂都是从城西的法阵里召唤出来的。只要法阵不毁，鬼魂就打不完。”
陈阳愣了一下：“你一个人去？幽冥少主在那儿等着你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说，“所以他等着我。”
陈阳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林默的表情，把话咽回去了。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快去快回。”
林默转身往车的方向跑，跑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对陈阳喊了一句：“把市民疏散到室内，鬼魂进不了有防御阵的房子。赵老在学院布的那个阵范围够大，能覆盖周边几个街区。”
“知道了！”
林默上了车，往城西开。
路上经过城南的时候，他远远地看了一眼。城南老街那边的战况比城东还惨烈，街道两边的店铺玻璃全碎了，有几辆车被掀翻在路中间，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物品和血迹。张守正带着龙虎山和茅山的人在街口结了一个更大的防御阵，黄色的光幕罩住了整条街，光幕外面围了至少五六百只鬼魂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层灰色的壳。
苏沐雪站在一个二楼的阳台上，手里拿着罗盘，正在用术法驱散靠近的鬼魂。她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，身体摇摇晃晃的，明显已经快到极限了。
林默按了一下喇叭，从车窗里伸出手朝她比了个手势——坚持住，我去去就回。
苏沐雪看到了，点了点头。
车子穿过城南，往西郊开。越往西，路上的鬼魂越少，等上了通往西郊的公路，路上已经干干净净了，一只鬼魂都没有。
幽冥少主把所有鬼魂都派到城市里去了，他身边没有留任何守卫。
要么是太自信，要么是故意的。
林默把车停在那个小山丘下面，拿着天师印往洞口走。这次他没有犹豫，直接钻了进去。
洞穴里跟刚才一样，法阵还在，黑色令牌还在悬浮，幽冥少主还在那个角落里坐着。他听到林默进来的声音，睁开眼睛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，但很快就消失了。
“你没去救你的城市？”
“救了。”林默说，“但救不完。所以我来了。”
“聪明。比我预想的聪明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法阵边缘，“你知道只要法阵在，鬼魂就打不完，所以你不去跟鬼魂纠缠，直接来找源头。师父说得对，天师印的继承者确实不好对付。”
林默没理他的废话，直接问：“你要怎样才停止？”
“停止？”幽冥少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听到了一个笑话，“我为什么要停止？你杀了我师父，我毁你的城市，公平交易。”
“你师父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是你。”幽冥少主的语气变了，不再是那种不急不慢的从容，而是多了一丝冷意，“你的天师印打散了他的投影，他的意识消散了。那就是你杀的。”
林默不再跟他争论。
他走到法阵边缘，天师印亮起来，金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光束，瞄准了法阵中央那块悬浮的黑色令牌。
幽冥少主没有拦他，只是站在旁边看着，嘴角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你知道这个法阵跟之前那个有什么不同吗？”他说。
林默没理他，金光轰了出去。
光束击中黑色令牌，令牌剧烈震动，发出刺耳的嗡鸣声。法阵上的黑色光芒开始闪烁，但——没有碎。
令牌还在。
林默皱了皱眉，又轰了一记。这次他用足了力，金光比刚才粗了一倍，打在令牌上，令牌震得更厉害了，表面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黑光，跟金光对峙了十几秒，但最终还是稳住了。
“我说过，这个法阵跟之前那个不一样。”幽冥少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“之前那个法阵的核心是石碗，石碗是死的，碎了就碎了。这个法阵的核心是令牌，令牌里有我的一部分灵力，它会自己修复。”
林默盯着那块令牌，灵力感知探过去。令牌里面确实有一股灵力在流动，不是被动的储存，而是主动地在运转，像一台小型的发动机。刚才金光造成的损伤，正在被那股灵力一点一点地修复。
“你毁不掉的。”幽冥少主说，“除非你先杀了我。但你有那个时间吗？城市里的鬼魂越来越多，你的手下撑不了多久。你是打算先杀我，还是先回去救人？”
林默握着天师印，手心全是汗。
这人把每一步都算好了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林默问。
幽冥少主收起笑容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法阵的黑色光芒。
“我要你体会一下失去师父是什么感觉。”他说，“我的师父死了，你的城市也别想好过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法阵上的黑色光芒猛地一亮。
洞穴外面，远处的城市方向，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。
幽冥少主放下手，看着林默。
“第一栋楼。”他说，“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栋，第三栋。你每犹豫一分钟，就多一栋楼倒塌。”
林默转身冲出洞口。
身后传来幽冥少主的声音，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去吧，去救你的城市。等你忙完了，再来找我。我会在这里等你。”
林默没有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