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从山上下来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
不是吓的,是灵力透支。天师印挂在胸前,温温热热的,像一块刚从火上拿下来的石头,烫得皮肤发红,但那种烫不是灼伤,而是灵力在缓慢回流的感觉。
他靠在山路边的石头上歇了几分钟,掏出通讯符咒。陈阳那边还在打,但消息比之前乐观了——鬼魂开始乱了,有的在原地打转,有的互相撕咬,有的直接消散了。法阵被毁,鬼魂失去了统一的操控,剩下的只是本能和残存的怨气,不成气候。
林默发了条消息:“撑住,我回来。”
陈阳回了个字:“快。”
林默把符咒塞回口袋,站起来往停车的方向走。走了没几步,他停下了。
山路上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的衣服,黑色的裤子,黑色的鞋子。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那人身上,照出一张年轻苍白的脸。
幽冥少主。
他没有跑。或者说,他跑了一段,又回来了。
“你的车在前面。”幽冥少主指了指山路转弯的方向,“但你走不了。”
林默把手按在天师印上,金光微微亮起,但亮度不如之前,灵力才恢复了两三成。
“你还想打?”
幽冥少主摇了摇头:“不想打。但我想让你看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。
黑色的令牌。跟之前法阵中央那块不一样,这块令牌更大,更厚,表面的符文更密集。令牌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,像是被反复使用了很多年。令牌的中心刻着一个字,林默眯着眼看了半天,认出来了。
“冥”。
幽冥少主把令牌翻过来,背面也刻着一个字——“王”。
“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。”幽冥少主说,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,像是怀念,又像是骄傲,“他死之前,把这块令牌交给了我。这不是普通的令牌,这是幽冥教历代教主传承的信物。令牌里面封印着历代教主的部分力量。”
林默盯着那块令牌,灵力感知探过去。令牌内部确实有灵力波动,但不是一种颜色,而是多种颜色混杂在一起——蓝色、黑色、灰色、甚至有一丝金色。那些灵力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在里面横冲直撞,但冲不出来。
“你知道我师父为什么叫‘幽冥使’吗?”幽冥少主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幽冥教的教主不叫教主,叫‘幽冥使’。‘幽冥使’是幽冥教最高首领的称号,意思是‘幽冥之使者’,代表幽冥教在阳间的代言人。”他把令牌举高了些,月光照在“冥”字上,那个字好像在发光,“我师父死了,我就是新的幽冥使。”
林默看着他,没说话。
幽冥少主把令牌收回去,塞进衣服里。
“我今天不杀你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不是因为我杀不了你,是因为我想让你活着看到我完成师父的遗志。你摧毁了法阵,毁了画像,但你毁不掉幽冥教的根基。这块令牌在,幽冥教就在。”
“你以为一块令牌就能重建幽冥教?”
“不是一块令牌。”幽冥少主说,“是令牌里的力量。历代幽冥使的灵力都封印在里面,包括我师父的。这些力量足够我召唤一支比今天大十倍的鬼魂大军。”
林默的手紧了紧。
幽冥少主看到了他的动作,微微摇头:“别急。我说了今天不杀你。但你得记住——下一次见面,我不会再用法阵,也不会用鬼魂。我会用这块令牌里的力量,跟你正面打一场。到时候,你的天师印未必能赢。”
他转过身,沿着山路往上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侧过头。
“对了,那块画像你烧得很好。那是我师父生前唯一一张画像。我一直留着,是因为我怕忘了他长什么样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烧了也好。人死了,画像留着也没什么用。”
说完,他继续往上走,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里。
回到学院已经是凌晨四点了。
学院的大院里灯火通明,到处都是人。有的在包扎伤口,有的在清点物资,有的靠着墙根睡着了。陈阳坐在台阶上,上衣脱了,光着膀子让苏沐雪给他处理肩膀上的伤口。伤口不深,但很长,从肩胛骨一直划到锁骨,皮肉翻开,看着吓人。
苏沐雪的手很稳,用酒精棉擦伤口的时候,陈阳咬着牙一声不吭,但额头的青筋暴起来了。
“别装了,疼就喊。”苏沐雪说。
“不疼。”陈阳咬着牙说。
林默走过去,在旁边坐下。
陈阳转头看他,上下打量了一遍:“你没受伤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陈阳又骂了一声,“我们这边伤了十几个,有三个重伤,已经送医院了。张守正那边也伤了七八个,好在没人死。”
“市民呢?”
苏沐雪接过话头:“市民的伤亡还没统计完,但目前已知的至少有二十多人受伤,两人死亡。鬼魂攻击的时候,有两个人从楼上掉下来了。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,问:“鬼魂呢?”
“大部分已经消散了,还剩一些零散的,陈阳让人在清理。”苏沐雪缝完最后一针,打了个结,剪断线头,“你那边呢?幽冥少主怎么样了?”
林默把事情说了一遍。法阵、画像、令牌、幽冥使的遗物、还有幽冥少主说的那些话。
赵无极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本黑色封皮的古籍,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。
“令牌!你说令牌上有历代幽冥使的灵力?”
“对。他说是幽冥教历代教主传承的信物。”
赵无极翻开古籍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:“看这里!‘幽冥教有圣物,名曰幽冥令,历代幽冥使传承之信物。令中封印历代教主之灵力,得令者即为新一任幽冥使。’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个东西只是传说,没想到真的存在。”
“那个令牌厉害吗?”陈阳问。
赵无极推了推眼镜:“如果古籍记载是真的,那令牌里封印的灵力相当于历代幽冥使的力量总和。幽冥教存在了上千年,历代幽冥使至少有几十个。几十个人的灵力加起来,你说厉害不厉害?”
陈阳倒吸一口凉气。
林默没说话,他想起灵力感知探到令牌内部时看到的那些混杂的灵力——蓝色、黑色、灰色、金色。那些灵力虽然混乱,但总量确实惊人,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。
“他说下次要跟我正面打。”林默说,“不用法阵,不用鬼魂,就用令牌里的力量。”
赵无极的脸色凝重起来:“如果他用令牌里的力量跟你打,你的天师印未必能赢。天师印的力量来自灵异世界的本源意识,是单一的、纯粹的。幽冥令的力量来自几十个不同的人,虽然杂乱,但总量可能超过天师印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陈阳问。
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:“找到本源意识。让它给天师印更多的力量。”
林默想起核心深处那团孤独的白光。它在沉睡,太虚弱了,连说话都很吃力。让它给更多力量,它给不出来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林默问。
赵无极摇了摇头:“古籍上没写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远处传来零星的打斗声,是联盟的弟子在清理最后几只鬼魂。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,但林默心里清楚,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。
幽冥少主走了,带着那块令牌走了。他说下一次见面要正面打一场。林默不知道那个“下一次”是什么时候,也许是明天,也许是一个月后,也许是冬至之夜。
但不管什么时候,他都必须做好准备。
林默站起来,往屋里走。
“你去哪?”陈阳问。
“睡觉。”林默头也不回地说,“明天开始,我进核心。”
“进核心?又去?”
“去找本源意识。赵老说得对,天师印需要更强的力量。”林默在门口停了一下,“幽冥少主有历代幽冥使的力量,我有本源意识。看看到底谁强。”
他推门进去了。
院子里剩下三个人,面面相觑。
陈阳叹了口气,看着苏沐雪:“你说他这次进去,能行吗?”
苏沐雪收起针线,站起来:“不知道。但他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。”
赵无极合上古籍,看着林默消失的方向,低声说了一句:“本源意识沉睡了那么久,要让它醒来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”
天亮了。
秋天的早晨,空气很凉,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就往下掉。林默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但没睡着。脑子里全是那块黑色令牌,还有令牌上那个“冥”字。
他摸了摸胸前的天师印,天师印温热温热的。
“本源意识,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很快就来。你再撑一撑。”
天师印亮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