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休整时间，林默一天都没歇住。
第二天一早他就起来了，右腿的膝盖还肿着，左臂勉强能抬到胸口，肋骨断掉的地方一呼吸就疼。他忍着疼穿好衣服，把天师印挂在脖子上，出了房间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大部分人还在睡。他走到资料室门口，推开门，赵无极已经在里面了。老头坐在轮椅上，打着石膏的脚搁在另一把椅子上，面前的书桌上堆了七八本古籍，手里还拿着一本，看得正入神。
“你不是说休整三天吗？”赵无极头也没抬。
“你不也没歇。”
赵无极推了推眼镜，把手里那本书放下：“我是睡不着。年纪大了，心里有事就睡不着。你呢？骨头不疼了？”
“疼。”
“疼还不好好躺着。”
林默拉了把椅子坐下来，拿起桌上的一本古籍翻了翻。那是一本关于灵异世界历史的书，纸张发黄发脆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上面的字是手抄的，有些地方墨迹已经模糊了。
“找到什么了吗？”林默问。
赵无极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几本书：“这几本都有关于灵异世界核心的记载，但都很模糊。只说那里是灵异世界的源头，是本源意识沉睡的地方，至于具体什么样、怎么进去、进去以后会遇到什么，一个字都没写。”
“那鬼王复活的事呢？”
赵无极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递给林默：“你看看这个。这是我从一个老道士手里买来的手抄本，那人专门研究鬼王的身世。里面有一段关于鬼王不死之身的记载。”
林默接过来，翻到赵无极折角的那一页。
字迹很潦草，像是在很着急的情况下写的。他凑近了看，勉强认出了几行字——“鬼王不死，非其命硬，乃其魂散。魂散于灵异世界核心，聚则生，散则不死。欲杀鬼王，必先聚其魂而灭之。”
林默把这行字读了两遍，抬起头看着赵无极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鬼王的不死之身不是因为他有多强，而是因为他的灵魂不在自己身上。”赵无极推了推眼镜，“他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了好几份，藏在不同的地方。你毁掉他的身体，毁掉的只是他的一部分灵魂。只要还有一份灵魂碎片存在，他就能慢慢恢复。”
“就像幽冥少主说的，他在核心之渊留了一缕残魂。”
“对。那一缕残魂，就是他的最后一份灵魂碎片。只要那份碎片不灭，他就能复活。”
林默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如果那份碎片在核心之渊，我上次去的时候为什么没发现？”
赵无极翻开另一本书，指着上面的一段话：“核心之渊的深处，有一个地方叫‘虚无之境’。那里不在正常的空间里，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裂缝。鬼王把灵魂碎片藏在那里，用术法封印了。你的灵力感知虽然强，但虚无之境不在正常的空间里，你感知不到。”
“那怎么进去？”
赵无极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古籍上没有写怎么进虚无之境。但我猜，天师印可能知道。”
林默摸了摸胸前的天师印。印章凉凉的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苏沐雪端着杯热水走进来，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，但还是很白。她坐在林默旁边，把水杯放在桌上，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些古籍。
“你们在研究鬼王复活的事？”
苏沐雪接过去看了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本子放下。
“我昨晚占卜了。”她说。
林默和赵无极同时看向她。
“鬼王的残魂确实在灵异世界核心。在很深很深的地方，比你去过的任何地方都深。我的占卜只能感应到它在那里，但具体在哪、怎么进去，感应不到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赵无极问，“你刚才说‘而且’。”
苏沐雪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核心中还有别的东西。比鬼王更古老的东西。那个东西……也在沉睡，但跟本源意识不一样。本源意识的沉睡是因为虚弱，那个东西的沉睡是因为……它在等什么。”
资料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比鬼王更古老？”赵无极推了推眼镜，“灵异世界存在的时间比阳间长得多。在鬼王之前，那里就有过很多强大的存在。有些消失了，有些沉睡了，有些被封印了。如果核心中真的有一个比鬼王更古老的存在，那它的力量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林默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院子里，几个弟子在打扫卫生，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，很轻，但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很清楚。
“我必须去核心。”林默说，“找到鬼王的灵魂碎片，毁掉它。只有这样，才能阻止他复活。”
赵无极和苏沐雪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赵无极开口了：“你的伤还没好。天师印的力量也还没恢复。你现在进去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那就等伤好了再去。”
“等伤好了，天师印的力量也恢复了，但鬼王可能也复活了。”赵无极说，“你不知道他那缕残魂要多久才能恢复成完整的灵魂。也许一年，也许一个月，也许明天。”
林默转过身，看着赵无极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？”
赵无极沉默了很久，叹了口气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如果你要去，就尽快去。拖得越久，鬼王复活的可能性越大。但你进去以后，遇到的不只是鬼王的残魂。还有那个比鬼王更古老的东西。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无极摇了摇头，“古籍上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东西的记载。我只能告诉你，它存在。至于它是什么、想干什么、会不会对你造成威胁，我都不知道。”
陈阳从门口走进来，胳膊上还缠着绷带，手里拿着根油条，嘴里嚼着。他看了看屋里三个人的脸色，把油条咽下去，问了一句：“又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林默要进灵异世界。”苏沐雪说。
陈阳看了林默一眼，又看了看赵无极和苏沐雪的表情，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，嚼了几口吞下去，拍了拍手上的渣。
“什么时候去？”
“尽快。”林默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进不去。核心那个地方，没有天师印的保护，你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陈阳沉默了。他知道林默说得对，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不甘心。
林默走到陈阳面前，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。
“城市这边需要你。我进去以后，外面的事就交给你了。”
陈阳看着他，过了几秒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活着回来。”
“尽量。”
陈阳哼了一声：“你上次也说尽量，结果回来的时候左臂断了、右腿瘸了、肋骨断了两根。”
“这次尽量不受伤。”
“你他妈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林默没再说话，转身回到桌前，继续翻那些古籍。他要找的不是关于核心的记载——那些东西他已经知道了。他要找的是关于虚无之境的记载，关于怎么进去、怎么出来、进去以后会遇到什么。
赵无极帮他一起翻。两个人从早上翻到中午，从中午翻到下午，把那堆古籍翻了个底朝天，有用的信息寥寥无几。
苏沐雪下午又占卜了一次，这次用了更多的灵力，结果跟早上差不多——鬼王的残魂在核心深处，但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都不清楚。
傍晚的时候，林默在书堆最底下翻到了一本没有封面的册子。册子只有几页，纸张已经发黑了，上面的字是用一种深褐色的墨水写的，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。
他翻到第二页，看到了一行字。
“虚无之境，不在空间之内，而在空间之间。欲入其中，不可寻路，唯有意念可至。”
林默把这段话念出来。
赵无极接过册子看了看，推了推眼镜：“‘唯有意念可至’——意思是不能用身体进去，只能用意识？”
“那怎么毁掉鬼王的灵魂碎片？意识又碰不到实物。”
赵无极又往下看，翻到第三页，上面画着一幅图。图很粗糙，画的是一个圆形的东西，周围画了很多线条，像是光芒。圆形的中央画了一个小人，小人手里拿着一块印章。
“这是……天师印？”苏沐雪凑过来看。
“应该是。”赵无极说，“这幅图的意思可能是，用天师印的力量，把意识投射进虚无之境。在虚无之境里，意识可以变成实体，触碰实物。”
林默看着那幅图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也就是说，我的身体进不去，只能让意识进去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的意识在里面能做什么？”
赵无极翻了翻剩下的几页，摇了摇头：“后面没了。册子不全，缺了好几页。”
林默把那本没封面的册子放在桌上，看着那幅粗糙的图，看了很久。
天师印在胸口凉凉的，没有任何反应。但他能感觉到，印章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。不是力量，是别的什么。
“三天后。”林默说，“三天后，我进核心。”
赵无极点了点头，没有劝。
苏沐雪低下头，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，没有说话。
陈阳靠在门框上，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塞回口袋，看着林默，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三天后，我送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