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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沟越走越深,月光被两侧高耸的雪壁切割成窄窄的一条,照在李青山脸上,映出他紧抿的嘴唇。
苏全跟在后面,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他盯着李青山后颈——那里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,是刚才按在牌位上的朱砂渗进了皮肤。
“青山,”苏全压低声音,“前面就是老林子不收死人的地方了。”
李青山脚步没停:“什么意思?”
“长生林实验场的外围缓冲区。”苏全的声音在雪沟里回荡,“当年胡家为了隔绝外人靠近,在林子外围埋了东西。不是机关,是……一种场。”
“电磁场?”
“比那邪乎。”苏全抹了把脸上的雪沫,“普通人走进去,心跳会越来越快,最后像跑完一百里山路那样,直接衰竭。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,像是看见了什么好东西。”
李青山左臂的白影忽然蠕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去,皮肤下那团白光正沿着血管往肩膀方向爬,像是在预警。
“有办法过去吗?”李青山问。
“有。”苏全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抖出两片干枯的叶子,“含在舌下,能暂时稳住心率。但只能撑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李青山接过一片塞进嘴里。叶子又苦又涩,带着一股陈年药材的霉味。
两人继续往前。
雪沟在前方拐了个弯,豁然开阔。一片黑压压的冷松林出现在眼前,树与树之间几乎没有缝隙,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
月光在这里被彻底吞没。
李青山刚要迈步,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声音。
很轻,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呻吟。
他脚步一顿。
“怎么了?”苏全警觉地按住腰间的猎刀。
“你听。”
苏全侧耳细听。除了风声,什么都没有。
但李青山听得清清楚楚——那是沈悦的声音。
“青山……救我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哭腔,从林子深处传来。方向正是他们刚才藏匿沈悦的那片视觉盲点。
苏全脸色变了:“不对劲。沈姑娘被藏的地方离这儿至少三里地,声音不可能传过来。”
李青山没说话。他闭上眼睛,左臂的白光在皮肤下剧烈涌动。
那声音还在继续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凄厉。像是在被人拖拽,指甲刮过雪地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他们找到她了……”声音里带着绝望,“青山……你在哪儿……”
苏全额头渗出冷汗:“这是陷阱!别听!”
但李青山已经转过身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左臂的白光猛然炸开一团寒气。那寒气没有扩散,而是像有生命一样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扑去——
“砰!”
林子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扩音器被冻裂的声音。
呻吟声戛然而止。
李青山睁开眼睛,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:“扩音装置。藏在树洞里,用定向声波模拟人声。”
苏全倒吸一口凉气:“莫测那王八蛋……”
“他算准了我会回头。”李青山从怀里掏出那张黄裱纸——上面用朱砂画的路线图还在隐隐发光,“但他算漏了这个。”
他咬破指尖,在黄裱纸背面飞快画了个符。
血渗进纸里,朱砂路线图突然活了过来,像血管一样在纸面上蠕动。
“苏全,帮我按住沈悦的后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快!”
苏全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照做。他掀开裹着沈悦的皮袄,露出她苍白后颈。
李青山将黄裱纸“啪”地贴了上去。
纸面触到皮肤的瞬间,那些蠕动的朱砂路线突然炸开成无数细密的红色丝线,钻进沈悦的毛孔。沈悦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冰霜越结越厚,最后形成一层半透明的“冰甲”,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全瞪大眼睛。
“物理隔绝。”李青山喘着气,左臂的白光明显黯淡了一些,“冰甲能反射大部分高频脉冲。只要不直接暴露在死祭场的辐射核心区,她就能撑过去。”
话音刚落,林子里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李青山和苏全同时伏低身子。
月光从云缝里漏下一缕,照在三十步外的一棵冷松后面。那里,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举起什么东西——
是枪。
“趴下!”
李青山一把将苏全按进雪里。
“咻——”
子弹擦着苏全的小腿飞过,打在后面的雪壁上,炸开一团雪雾。
“他妈的!”苏全骂了一句,“是刘老六!那老东西还没死透!”
李青山抬头看去。那人影已经缩回树后,动作快得不像是活人。
“不对劲。”李青山盯着那棵树,“刘老六中了我一刀,就算没死,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伏击。”
“你看他举枪的姿势。”苏全压低声音,“手臂完全没抖。正常人举着那种老式猎枪,至少会有点晃动。”
李青山左臂的白光又开始蠕动。
这一次,它指向的不是声音来源,而是那棵树本身。
“树里有东西。”李青山说,“长生林的监控线。刘老六不是藏在树后——他是和树连在一起的。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那棵树突然动了。
不是整棵树移动,而是树干表面裂开一道缝隙,一只眼睛从里面凸了出来。
那只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密密麻麻的青色血管,像藤蔓一样爬满眼球表面。
眼睛转动,锁定李青山的位置。
树后的刘老六再次举枪。
这一次,李青山没有躲。
他迎着枪口冲了上去。
“青山你疯了!”苏全吼了一声。
枪响了。
李青山左臂横在胸前——木质化的皮肤在子弹撞击的瞬间炸开一片木屑,但子弹没能穿透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滑了三步,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但他站稳了。
刘老六显然没料到这一出,动作僵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,李青山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枚东西——是瓦罐里那枚生锈的锁魂钉。
他甩臂,掷出。
钉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,精准地钉进树干那只眼睛的正中央。
“噗嗤。”
像是扎破了一个脓包。
青色的汁液从眼睛里喷溅出来,带着一股腐肉的恶臭。树干剧烈颤抖,裂缝迅速扩大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——铜线、光纤、还有某种半透明的胶质管道,全部缠绕在一起,像一窝纠缠的蛇。
线路中央,刘老六的身体被嵌在里面。
他的皮肤已经变成青灰色,血管凸起,里面流动的不是血,而是那种青色汁液。无数细小的藤蔓从他后背钻出来,扎进树干的内壁,将他整个人“种”在了树里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刘老六的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,“李……青山……”
李青山走近。
刘老六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青色,瞳孔扩散,但还残留着一丝人类的意识。他看着李青山,嘴唇蠕动:“杀……了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树干里的线路突然爆出一串电火花。
“噼啪——!”
高压电顺着锁魂钉导入,瞬间贯穿整个树干。刘老六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,皮肤表面迅速干瘪、碳化,最后“噗”地一声,炸成一团青黑色的灰烬。
那些扎进树干的藤蔓也迅速枯萎,变成干枯的褐色纤维。
树干裂缝里,线路全部烧焦,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
李青山蹲下身,用刀尖拨开那团灰烬。
灰烬下面,露出一截还没完全烧毁的脊椎骨。骨头上爬满了细密的青色纹路,像某种寄生植物的根系。
苏全走过来,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:“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“长生林的实验品。”李青山用刀尖挑起一根藤蔓残骸,“把人当培养基,种进树里,用树的生命力维持宿主不死。但宿主会逐渐失去意识,变成……这种东西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林子深处。
月光照不进那里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。
但李青山左臂的白光,正朝着那个方向,剧烈地跳动。
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呼唤。
“第一个标记点就在前面。”李青山说,“走。”
他背起被冰甲包裹的沈悦,踏进那片连月光都不敢进入的黑暗。
苏全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地上那截爬满青色纹路的脊椎骨,咬了咬牙,跟了上去。
雪地上,只留下两行脚印。
和一堆还在冒烟的、人不像人、树不像树的残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