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没有休息够一天。他只休息了几个小时，就站起来，朝核心更深处走去。本源意识没有拦他，只是在他身后轻轻说了一句“小心”。林默点了点头，没有回头。
核心深处的路比外面更难走。光膜越来越薄，薄到像一层保鲜膜，踩上去能感觉到下面暗流的温度和形状。那些暗流已经不只是贴着光膜了，有些已经从光膜的裂缝里渗了出来，在地面上蠕动，像黑色的蚯蚓。林默绕开它们，天师印的金光照亮了前方的路，但光只能照到几米远，再远就是浓稠的黑暗，像墨汁一样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前面的黑暗中出现了光。暗红色的光，像血的顏色。光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，穿过层层黑暗，变得很淡，但很稳定，不像之前那种闪烁不定的光。林默加快脚步，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，等他走到跟前的时候，整个空间都被暗红色的光照亮了。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，比之前那个球形空间大三倍。空间的中央，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光球。光球不大，跟一个篮球差不多，但它的光很强，强到刺眼。光球的表面在翻滚，像岩浆在沸腾，时不时喷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线，射向周围的黑暗中。光球的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，像锁链一样缠着它，但那些符文已经很淡了，有些已经断了，飘在空气中，像断掉的蛛丝。
鬼王的残魂就在光球里面。林默能看到他的轮廓——一个人形的影子，蜷缩在光球中央，像胎儿在母体里。他的身体比之前凝实了很多，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、像烟雾一样的状态，而是有了实体，暗红色的实体，像用凝固的血块雕成的雕像。他的眼睛闭着，但眼皮在动，像是在做梦。
林默站在光球前面，天师印在手里发烫，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鬼王的眼睛睁开了。暗红色的眼睛，没有瞳孔，就是两团暗红色的光。他盯着林默，嘴角慢慢上扬，露出一个笑容。那个笑容里有嘲讽，有得意，有一种说不清的疯狂。
“林默。你来得正好。看我复活的过程吧。”
他的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，被放大了好几倍，在整个空间里回荡，震得林默的耳膜发疼。
林默没有退后，反而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光球跟前，伸手就能碰到暗红色光球表面的距离。
“我不会让你复活的。”
鬼王笑了。那个笑声很大，很刺耳，像金属刮擦的声音。
“太迟了。核心本源意识在帮我。只要它愿意，我就能无限复活。你杀我一次，它就能复活我一次。你杀我一万次，它就能复活我一万次。你拿什么跟我斗？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把天师印举到胸前，金光在印章周围凝聚成一个旋转的光环。光环不大，但很亮，亮得像一颗恒星。
鬼王的笑声停了。他盯着林默手里的天师印，暗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警惕。
“天师印。那是先祖的东西。但它也是封印核心本源意识的钥匙。你以为你能用它对付我？”
光球突然炸开了。暗红色的光芒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扩散，把林默震退了好几步。他稳住身体，抬头看。鬼王从炸开的光球里走了出来。他不再是蜷缩的胎儿形状，而是站着的，完整的，像一个人。暗红色的身体，暗红色的脸，暗红色的眼睛。他的身体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纹，像血管。他比林默高一个头，低头看着他，嘴角挂着那个嘲讽的笑容。
“我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三成。”鬼王说，“三成。不多，但对付你，够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暗红色的光在他掌心凝聚，形成一个暗红色的光球。光球不大，跟一个拳头差不多，但里面的能量波动很强，强到林默的天师印在剧烈震动。鬼王把光球朝林默扔过来。
林默举盾去挡。光盾和光球碰撞，发出一声巨响。暗红色的光芒压过了金光，光盾上出现裂纹，裂纹迅速蔓延，整个光盾碎成了碎片。林默被震飞出去，撞在空间的墙壁上，摔在地上，嘴里涌出一股腥甜。
天师印还在发光，但光芒已经弱了很多。鬼王走过来，站在林默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暗红色的光从他身上流下来，滴在地上，像血。
“你太弱了。”鬼王说，“你的天师印太弱了。你的身体太弱了。你的灵力太弱了。你什么都弱。你拿什么来净化我？”
林默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。右腿在抖，左臂垂在身侧，肋骨疼得像有人拿刀在捅。他站直了身体，看着鬼王，天师印在手里微微发光。
“拿这个。”
他把天师印举过头顶，金光在头顶凝聚成一个光球。不是之前那种暴烈的、像太阳一样的光球，而是一种更内敛的、像珍珠一样的光球。不大，但很亮，亮得像一颗恒星。光球的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纹路，跟天师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鬼王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天师印·守护。”林默念出这四个字，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鬼王放下手臂，看着林默，暗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不错。比我想的强。”
林默喘着粗气，天师印的光芒又弱了，像快要燃尽的蜡烛。他的右腿在抖，膝盖的伤口裂了，血顺着小腿往下流，滴在地上，被暗红色的光吸收了。
鬼王看着他，摇了摇头。
“你撑不了多久。你的身体快垮了，你的灵力快空了，你的天师印快灭了。你拿什么跟我打？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把天师印握紧，最后一丝灵力灌进去。天师印亮了一下，很微弱，像萤火虫。
鬼王抬起右手，暗红色的光在他掌心凝聚，这次比之前更大，更亮，能量波动更强。他准备发动最后一击。
“再见，林默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林默。”
林默转头。林正天的灵魂站在空间的边缘，半透明的，灰色的，跟之前一样。他看着他，那双亮眼睛里有一种坚定的光。
“用血脉之力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林正天说，“没有时间了。鬼王的力量在恢复，每一秒都在恢复。再等下去，你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林默低头看着天师印。印章凉凉的，金色的纹路在微微发光。他咬破右手食指，把血滴在天师印上。血滴在印章表面，没有流走，而是渗了进去，像水滴进沙子里。天师印亮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、像萤火虫一样的光，而是一种强烈的、像正午阳光一样的光。金光从印章里涌出来，像决堤的洪水，汹涌地、疯狂地灌进林默的身体。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在膨胀，像河流被洪水冲垮了堤坝，水流向四面八方蔓延。疼，但不是被攻击的那种疼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像身体在重生的疼。
鬼王的眼睛睁大了。
“你——你在干什么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把天师印举过头顶，金光在头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。不是之前那种珍珠大小的光球，而是一个像太阳一样大的光球，大到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。光球的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纹路，那些纹路不只是天师印上的符文，还有林家血脉的印记——从他身上流过的血，从他父亲身上流过的血，从他祖父身上流过的血，从林家历代先祖身上流过的血。所有的血都在光球里流动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。
鬼王往后退了一步。这是他第一次后退。
“你疯了。”鬼王说，“你会死的。净化我会耗尽你的生命之力。你会死的。”
林默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他把光球朝鬼王砸了过去。
光球飞向鬼王，速度不快，但无法躲避。鬼王举起双手，暗红色的光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巨大的盾牌。光球撞在盾牌上，没有爆炸，没有巨响。两种力量在接触点对峙，金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互相吞噬、互相抵消。盾牌在融化，不是碎，是融化，像冰块放在火上烤，一点一点地变薄、变形、消失。鬼王的身体在颤抖，暗红色的光纹在剧烈闪烁，像电压不稳的灯泡。
“不——不可能——”鬼王的声音变得尖锐，像金属刮擦，“我的力量——核心本源意识——它会帮我——”
他抬起头，朝空间的顶部喊了一声。
“帮我！”
空间的顶部，暗红色的光在凝聚。不是从鬼王身上发出来的，而是从更深处、从虚无之境的最底层涌上来的。那些暗红色的光像触手一样从黑暗中伸出来，朝鬼王伸过去，想要注入他的身体。
林正天的灵魂动了。他飘到空间顶部，半透明的身体挡在那些暗红色触手前面。触手穿透了他的身体，但他没有躲。他张开双臂，像十字架一样横在触手和鬼王之间。
“林默！快！”
林默把所有的力量灌进天师印。天师印炸开了。不是碎了，而是炸开了。金光从印章里涌出来，像一颗超新星爆炸，照亮了整个空间，照亮了鬼王扭曲的脸，照亮了林正天半透明的身体，照亮了那些暗红色的触手。
光球穿过了盾牌，穿过了鬼王的身体。
鬼王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光球穿透的洞。洞的边缘在燃烧，金色的火焰，不大，但烧得很旺。洞在扩大，从拳头大变成碗口大，从碗口大变成脸盆大。暗红色的光从洞里涌出来，像血从伤口里喷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鬼王抬起头，看着林默，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，“你杀了我也没用……核心本源意识还在……它会……它会……”
他的身体开始崩塌。从胸口开始，裂纹向全身蔓延，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涌出来，像火山喷发。他的脸在裂纹中变得模糊，五官开始错位，眼睛从脸上滑落，嘴巴裂到了耳朵根。但他还在笑，那个笑容里有疯狂，有不甘，有一种说不清的解脱。
“林默……我会在虚无之境……等你……”
他的身体彻底崩塌了。暗红色的光芒炸开，照亮了整个空间。天师印从爆炸中心飞出来，落在林默脚边，滚了两圈，停下来。印章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，像血，但不是血。
林默弯腰捡起天师印，擦掉那些暗红色的液体。印章凉凉的，金色的纹路已经暗了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空间顶部。林正天的灵魂还在那里，半透明的身体被暗红色的触手穿透了好几个洞，但他还在笑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林正天说。
“爸——”
“我该走了。”林正天说，声音越来越轻，“这道残魂撑不住了。你保重。”
林默站在原地，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本源意识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，很轻，很柔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着天师印，印章凉凉的，没有回应。他把天师印挂在胸口，转过身，朝光门的方向走去。右腿在抖，左臂垂在身侧，肋骨每呼吸一下就疼。但他没有停，一步一步地走，踩在光膜上，踩在那些暗红色的残骸上，朝光门走去。身后，核心最深处，暗红色的光还在涌动，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心脏，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跳动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