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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窖门在身后轰然合拢的瞬间，李青山听见了金属锁扣咬死的“咔哒”声。
苏全靠在潮湿的土墙上，大口喘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外面箭矢破空和钢针钉入冻土的“噗噗”声被厚重的土层隔绝，变得沉闷遥远。
“暂时……安全了。”苏全抹了把脸上的泥雪，从怀里摸出个扁铁壶，拧开灌了一口，递给李青山，“老林子里的老猎户挖的过冬窖子，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。”
李青山没接，他蹲下身，借着从头顶通风口漏下的、被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，检查着沈悦的状况。冰甲依旧，呼吸微弱但平稳，像个被封在琥珀里的睡美人。他左臂的白光在进入这狭小空间后，跳动得更加急促，像颗不安的心脏。
“你刚才说，实验失败品？”李青山没抬头，声音在地窖里带着回音。
苏全沉默了几秒，铁壶悬在半空。他仰头又灌了一口，喉结滚动，才哑着嗓子开口：“嗯。三十年前，长生林项目还没现在这么……‘文明’。他们想直接嫁接，把胡家那些‘仙儿’的能耐，挪到人身上。”
他扯开自己破旧的棉袄领口，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。那里不是伤疤，而是一片诡异的、仿佛树皮般的暗青色纹理，微微隆起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非人的光泽。
“我爹是第一批自愿进去的猎户，为了钱，也为了我娘治病。”苏全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讲别人的事，“他们在他身上种了东西，据说是从一头老狐狸‘仙家’身上提取的活细胞。我爹没撑过去，死了。我娘抱着刚满月的我，去林场闹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有些空：“后来，林场的人找到我娘，说可以让我‘继承’我爹的实验成果，还能给一笔抚恤。我娘……答应了。他们把那些还没死透的细胞，种进了我身体里。”
李青山终于抬起头，看向苏全。老猎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在黑暗里亮得吓人。
“我活下来了，但也没完全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。”苏全拍了拍胸口那片树皮似的皮肤，“这东西让我力气比常人大点，对老林子的气味、动静敏感点，偶尔……能感觉到一些‘脏东西’。但也仅此而已。他们管我叫‘残次品’，扔在林场自生自灭。是胡老仙暗中照应，教我打猎，教我认路，让我在这片吃人的林子里，活成了个‘人’。”
地窖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，和外面隐约的风啸。
“所以，你帮胡家做事。”李青山说。
“报恩。”苏全很干脆，“也为了盯着长生林。胡老仙说，我这身子，就是活证据。总有一天，得有人把这盖子掀开。”
李青山没说话，他左臂的白光忽然猛地一涨，不是跳动，而是剧烈地闪烁起来，像接触不良的灯泡。与此同时，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，不是从外面传来，而是从脚下——从这地窖的深处，迅速蔓延上来。
“不对劲！”苏全也感觉到了，他猛地站直。
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，一个经过机械处理的、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，毫无征兆地从头顶那个碗口粗的通风管道里钻了出来，在地窖狭小的空间里回荡：
“残次品……活证据……感人，真感人。”
是莫测！
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：“可惜，故事时间结束了。苏全，你体内胡家的细胞信号，就像黑夜里的灯塔。你以为躲进老鼠洞，我就找不到你了？”
“不好！”苏全脸色骤变，“这地窖……”
“没错，早期实验体的临时收容点之一，下面有应急处理系统。”莫测的声音冰冷下去，“鉴于实验体‘苏全’已确认叛变，并携带关键目标人物，现启动……清理程序。”
“咔——嗤——”
地窖底部传来清晰的机械启动声，紧接着，是某种气体高速喷射的尖啸！刺鼻的、带着浓重化学制冷剂味道的白色雾气，从地面铺设的、原本以为是排水缝隙的金属格栅下汹涌喷出！
液氮！
温度瞬间暴跌，李青山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霜。地面、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冰层，并向他们立足的角落急速蔓延。更致命的是，液氮汽化疯狂消耗着本就有限的氧气，李青山感到胸口一阵发闷，视线开始发黑。
“门！砸开！”苏全扑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，用猎刀猛撬边缘，但门纹丝不动。重力锁外加急速降温导致的金属收缩变形，已经把它彻底焊死。
李青山目光急速扫过地窖。角落堆着几个落满灰的瓦罐，像是以前猎人存放腌菜或火药的。他冲过去，一脚踹翻一个，里面滚出几卷用油纸包着、已经泛黄发脆的纸张——是黄裱纸，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，大概是以前猎人用来“镇窖”的玩意儿。
氧气越来越少，冰层已经爬上了脚踝，刺骨的寒冷让思维都开始迟滞。
莫测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愉悦：“永别了，残次品。还有你，李青山。你的数据，我会好好保存的。”
保存？像刘老六那样，变成一张干瘪的皮，里面塞满电子元件？
李青山眼神一厉。
他抓起一把黄裱纸，没有火，但他左臂的白光此刻沸腾般涌动。他不再试图压制或引导，而是将全部意念灌注进去——不是吸纳，是释放！像在光纤池底那样，但更狂暴，更不顾一切！
“给我……烧！”
他低吼一声，左臂猛地按在那堆黄裱纸上。
嗡——
没有火焰升腾，但所有黄裱纸在同一瞬间变得通红、焦黑，然后化为飞灰！不是燃烧，是某种极致的能量在瞬间通过了它们，将它们作为介质，完成了转化！
一股难以想象的高温高压气旋，以李青山左臂为中心轰然炸开！那不是火，却比火焰更暴烈，是纯粹的能量宣泄！
“轰隆！！！”
被冰封、锁死的金属地窖门，在这股狂暴热气旋的冲击下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门轴扭曲，锁扣崩飞，整扇门向外猛地凸起、变形，然后像炮弹一样被狠狠掀飞出去，砸进外面的雪地里！
“走！”
李青山一把抄起被冰甲包裹的沈悦，撞开还在翻滚的热浪和弥漫的白色氮气雾，从破口处冲了出去。苏全紧随其后，几乎是滚出了地窖。
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，带着雪沫和自由的味道。两人踉跄着扑倒在雪地上，回头看去，地窖口正“嗤嗤”地喷涌着浓白的低温雾气，迅速将周围的一切冻结。
“他妈的……差点就成冻肉了……”苏全咳着，脸上结了一层白霜。
李青山撑着膝盖站起来，左臂的白光黯淡了许多，传来阵阵虚脱般的刺痛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立刻抬头辨认方向。
按照记忆和地图，冲出地窖，前方应该是一道相对平缓的、通往更高处山脊的雪坡，那里是脱离这片低洼地磁混乱区的关键。
然而，当他望向前方时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雪坡不见了。
月光下，前方大约五十米外，原本该是地形上升的地方，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彻底笼罩。那雾气翻滚着，凝实得如同墙壁，边缘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、非自然的微光。
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，在雾气的前沿，在雪地与雾墙的交界处，矗立着某种东西。
那是一座……冢。
由无数枯死扭曲的树干、枝桠，夹杂着大量惨白的人骨——肋骨、腿骨、颅骨——粗糙而诡异地搭建、捆缚在一起，形成一个巨大的、约莫两人高的锥形堆积体。像是个原始野蛮的巢穴，又像是个亵渎的祭坛。
枯木与人骨交错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一些枝头还挂着早已风干破败的布条，像是衣物残片，在无风的夜里微微晃动。
月光勉强穿透稀薄的雾气上缘，照亮了这“冢”的顶部。那里，插着一面褪色几乎成灰白的幡，上面用暗红色的、疑似血渍的东西，画着一个扭曲的、难以辨认的符号。
李青山左臂那原本已经黯淡的白光，在这一刻，如同被泼了汽油的火星，轰然暴涨！光芒剧烈地闪烁、跳动，指向那座枯骨冢的方向，传递来一种极其复杂、混乱的感应——
有微弱的、无数细碎的“同类”呼唤，更多的，却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绝望、痛苦、以及某种被强行糅合、扭曲后的非人存在感。
“万……仙……冢？”
苏全的声音在发抖，他盯着那东西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