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恒顿住脚步,转身看了她一眼,眼睛眯起,烛火映出他的身影拉得老长。
“废妃,你这相术……有点意思。太子殿下要是问起,我会如实说。但别抱太大希望,冷宫这地儿,风水不好。”他粗声粗气地丢下这句话,挥手示意卫兵们加快动作,魏德全被架着往外拖,那家伙的腿还在滴血,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,空气里血腥味儿越来越淡,却还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苏砚宁没接他的话,只是微微点头,目光跟着他们移向门口。
卫兵们的靴子踩在木板上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像在敲打她的心跳。
魏德全被抬出去时,脑袋耷拉着,脸色白得像张纸,呼吸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苏砚宁的灵觉扫过去,捕捉到他命运丝线上的红线彻底断裂——这家伙在被拖拽的过程中,伤口崩开,大出血直接送他上路了。
尸体抬出冷宫大门时,门外风一吹,卷起地上的落叶,沙沙作响,像是阎王在收魂。
她深吸一口气,胸口那股压抑的凉意稍稍缓解。
阿秋还跪在地上,双手抓着她的裙摆,布料被捏得皱巴巴的,触感粗糙带着点湿热。
“娘娘,您真神了!那死太监自找的,活该!”阿秋的声音带着鼻音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抬头看她时满是崇拜。
苏砚宁拍拍她的肩膀,手掌感受到阿秋肩头的骨头微微发颤。
“起来吧,阿秋。哭什么,事儿还没完呢。”她的话音刚落,灵觉如潮水般涌向地下的破洞。
那儿黑漆漆的,烛光照不到底,但她清楚地“看到”一股强大的命理波动还在那儿盘踞。
萧靖忱没走,那家伙的心跳频率从刚才的紊乱渐渐平复下来,像浪潮退去后的平静海面。
胸膛起伏的节奏均匀了,带着点隐忍的杀气,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血腥的余韵。
他在观察她,眼睛估计眯成一条缝,冷峻得像把出鞘的刀。
苏砚宁心想,这镇北王欠她一条命,可别以为躲在暗处就能当缩头乌龟。
重生后这强化灵觉,真是她的杀手锏,帮她看穿了魏德全的血光之灾,现在又捕捉到这男人的心跳变化——从急促到平稳,说明他相信了她那手封穴的把戏。
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她得找机会好好利用这人情。
她没急着揭穿他,故意转过身,蹲在魏德全留下的血泊旁。
那摊血已经凉了,踩上去脚底黏糊糊的,铁锈味儿直冲鼻子,让人想吐。
苏砚宁伸出手指,蘸了点还温热的血水,在青砖上慢慢画起来。
手指触感滑腻,血水在砖面上拉出道道痕迹,她画的是个“离”卦符号,卦象指向东南,线条歪歪扭扭却带着股诡异的劲儿。
砖缝里还卡着点碎渣,触碰时硌手,她知道这是刚才魏德全靴子掉落的金叶子残片,边缘尖锐得能割肉。
阿秋凑近了看,眼睛瞪大,烛光映在她脸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娘娘,您这是画什么?看着怪渗人的。”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,双手抱臂,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苏砚宁没抬头,手指继续在砖上抹着血迹,感觉凉丝丝的。
“卦象罢了,阿秋。东南有火煞,这地方得防着点。”她的话故意说得模糊,脑中却回闪起前世在钦天监的日子——观星台上的星轨推演,一眼就能断吉凶。
现在重生成废妃,她要用这本事一步步爬回去,先从这冷宫站稳脚跟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像乱七八糟的鼓点,咚咚砸在地上。
苏砚宁的灵觉一扫,就捕捉到三股命理波动冲进来——一股阴险毒辣的,带着火气,另外两股粗笨如牛。
没等她起身,房门就被猛地推开,木头撞击的砰响震得灰尘扑簌落下。
领头的是个丫鬟打扮的女人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眼睛细长得像狐狸,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,胳膊壮得像水桶,手里拎着棍棒,脚步踩得地板吱嘎作响。
空气中多了一股刺鼻的香粉味儿,混着汗酸,让苏砚宁皱了皱鼻。
“红泥?”阿秋认出她来,声音尖利得像猫叫,赶紧挡在苏砚宁身前。
“你来冷宫干嘛?这儿不是你们侧妃的人该来的地方!”
红泥瞥了眼地上的血迹和空荡荡的房间,眼睛眯起,烛火在她脸上的粉底上反射出油腻的光。
“哟,废妃还活着?魏公公呢?你们这儿闹出这么大动静,东宫都传开了。我家侧妃派我来看看,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摊血——废妃,你杀人了?!”她的声音阴阳怪气,带着股子得意劲儿,手指指向苏砚宁,袖口微微鼓起,触感像藏了什么硬东西。
苏砚宁慢慢起身,裙摆扫过地面,扬起一丝尘土。
她没急着反驳,灵觉如网般笼罩过去,瞬间捕捉到红泥袖口里的异物——一小包粉末,颗粒细腻,带着股化学的涩味,那是东宫禁用的火烷粉,能瞬间引燃东西。
更诡异的是,红泥的手部骨骼在细微颤动,每根指骨的律动都乱成一团,像被风吹散的线头,命运丝线上缠着股火红的煞气,节点摇摇欲坠。
红泥见她不说话,以为是怕了,脸上挤出冷笑,挥手示意两个婆子上前。
“姐妹们,拿下她!废妃杀人,东宫规矩,现场办了!这冷宫的破事儿,少让侧妃操心。”婆子们应声而上,棍棒在手里握得咔咔响,脚步沉重得像踩雷,空气中多了一股土腥味儿。
苏砚宁侧身一闪,动作轻快得像风,避开第一个婆子的抓捕。
她的手掌轻轻搭上红泥的胳膊,触感温热却带着点僵硬。
“红泥,你袖子里藏着火烷粉吧?东宫禁物,引火的玩意儿。想烧冷宫灭口?胆子不小啊。”她的话直戳要害,声音平静得像在闲聊,眼睛直视红泥,那目光如钉子,钉得红泥后背发凉。
红泥的脸色刷地变白,袖口里的粉末包像烫手山芋,触感突然变得灼热。
她赶紧甩开苏砚宁的手,声音拔高:“你胡说!什么火烷粉,我哪有?废妃,你别血口喷人!”但她的手在抖,骨节摩擦的细微声只有苏砚宁的灵觉能捕捉到,那颤动越来越乱,命运丝线上的火煞亮得刺眼。
苏砚宁没退,往前逼近一步,裙摆摩擦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。
“印堂发黑,火气攻心,红泥,你今天杀不了人。相反,你带来的东西会反噬你自己。信不信?天意如此,逃不掉的。”她的话带着股热梗的调侃味儿,像在说“倒霉蛋,回家洗洗睡吧”,但眼睛里的冷意让红泥心头一紧。
阿秋在一旁看热闹,忍不住插嘴:“就是!红泥,你家侧妃派你来,肯定没安好心。娘娘的相术准着呢,刚才魏德全就栽了,你也想试试血光之灾?”
红泥恼羞成怒,脸涨得通红,脂粉都快裂开了。
她咬牙切齿,伸手就想扇苏砚宁耳光,手掌带风,呼啸声刺耳,空气中多了一丝香粉的甜腻味儿。
“贱人!敢污蔑我?看我不撕了你的嘴!”
苏砚宁的灵觉早预判到她的动作轨迹——手掌的弧线、力道的落点,全在脑中闪现。
她侧身一闪,肩膀擦过红泥的胳膊,触感粗糙像砂纸,顺势一推,把红泥往前送。
红泥脚下打滑,靴子踩在血泊上,黏腻的触感让她腿一软,整个人扑向魏德全刚才倒地的地方。
她的手掌按下去,正好砸在苏砚宁画的血卦上,砖缝里的金叶子残片如刀刃般划过,撕拉一声,鲜血顿时涌出,热乎乎的液体顺着掌心滴落,痛感像火烧。
“啊——我的手!”红泥尖叫起来,声音像杀鸡似的回荡在房间里,她赶紧缩回手,掌心一道深口子,血肉模糊,空气中又添了股新鲜的铁锈味儿。
两个婆子愣在原地,棍棒握在手里发呆,脚步声停了,烛火摇曳,拉出她们扭曲的影子。
苏砚宁站在那儿,低头看着红泥的伤口,嘴角勾起一丝笑。
“瞧,这就是‘离火’的引子。半个时辰内,冷宫有不测之火,起火点必在东南。你带来的火烷粉,会是导火索。红泥,滚吧,别在这儿添乱。”她的声音低沉得像预言,带着股爽快的劲儿,像在说“活该,自作孽不可活”。
红泥捂着手,脸色煞白,血从指缝里往外冒,滴答砸在地上,混着魏德全的血迹成一摊。
痛楚让她脑子嗡嗡响,命运丝线上的火煞在她灵觉里亮得像灯泡。
她慌了,眼睛里满是恐惧,赶紧爬起来,声音颤抖:“你……你等着!侧妃不会放过你的!”她转头对婆子们吼:“走!快走!”三人匆忙往外冲,脚步乱成一锅粥,门被撞得砰响,灰尘飞扬,空气中残留的香粉味儿渐渐散去。
苏砚宁目送她们离开,深吸一口气,胸口那股兴奋劲儿涌上来。
重生后这灵觉,帮她反杀魏德全,现在又坑了红泥一把。
冷宫这破地方,她要用相术翻盘。
阿秋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:“娘娘,您太牛了!红泥那丫头,平时趾高气扬,现在像夹尾巴狗似的跑了。”
苏砚宁点点头,手指还沾着血迹,凉凉的触感提醒她刚才的卦象。
“阿秋,东南方向留意点。火煞不小,得防着。”她的灵觉又扫向地窖,那股压迫感还在,萧靖忱的心跳平稳得像在嘲笑这一切。
她暗想,这男人估计乐坏了,看她怎么玩转这些小把戏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剩烛火噼啪作响,风从破窗灌入,凉丝丝的。
苏砚宁蹲下身,又看了眼血卦,那“离”符号在血迹中隐隐发光,像在预示即将到来的乱局。
她心想,柳映雪那女人,肯定坐不住了。
红泥回去复命,东南的火计划暴露,这东宫的阴谋,才刚拉开帷幕。
就在这时,门外隐约传来红泥的低骂声,夹杂着婆子们的喘气,脚步渐远,却带着股仓皇的味道。
苏砚宁转头看向阿秋,低声说:“准备好,热闹要来了。”她的话音刚落,地窖方向传来一丝极细的呼吸变化,像在回应她的预感。
红泥一路小跑,掌心的痛让她咬牙,血水滴滴答答洒在路上,凉风吹过,伤口火辣辣的。
她推开柳映雪寝宫的门,扑通跪下,手掌按在地上,鲜血染红了地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