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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从池子里爬出来的时候，浑身都在往下淌着粘稠的绿色营养液。他甩了甩头，视线扫过四周——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池子周围是环形的工作台，上面摆满了各种仪器。但最扎眼的，是正对着池子的那面墙。
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金属铭牌。
每一块牌子都有巴掌大小，上面用激光蚀刻着姓名和生辰八字。李青山凑近最近的一块，借着幽绿的池水反光，勉强看清上面的字：
**胡三喜，丙寅年七月初三卯时。**
牌子后面连着一根透明的软管，管子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的管道系统里。李青山顺着管子看过去，发现这些管子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罐——罐子里装着的，正是刚才在池底看到的那些黄皮子幼体。
“脊髓液抽取系统。”苏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他脸色惨白，“他们把出马弟子的脊髓液抽出来，灌进这些玩意儿体内……这是在造新的黄仙。”
李青山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软管。管壁冰凉，但隐约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脉动——就像血管一样。
“你爷爷也是这套系统的奠基者之一。”
声音从实验室深处传来。
李青山猛地转身。阴影里，一个半人高的移动平台缓缓滑出。平台上固定着一个金属支架，支架上托着的，正是莫测那颗只剩下半边脸的头颅。
此刻，那半张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李大有，胡家外姓弟子里的天才。”莫测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放大，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，“三十年前，就是他第一个提出‘命格嫁接’的理论。用出马弟子的脊髓液做培养基，培养出能完美适配胡家血脉的黄仙幼体……啧啧，多伟大的构想。”
李青山盯着那颗头颅，左手不自觉地握紧。
“你放屁。”
“不信？”莫测笑了，笑声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“那你看看墙上的铭牌，从左边数第七排第三个——那是第一批实验体的记录。”
李青山没动。苏全却已经踉跄着走过去，仰头看向那面墙。
他的呼吸突然停住了。
“李……李青山。”苏全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过来看。”
李青山走过去，顺着苏全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第七排，第三个铭牌。
**李大有，庚子年腊月廿九子时。**
生辰八字下面，还有一行小字：**项目首席研究员，样本编号001。**
“你爷爷把自己的脊髓液也抽了。”莫测的声音里带着嘲弄，“他说，要想让实验成功，研究员自己得先成为实验品。怎么样，感动吗？你身上流着的血，你爷爷当年抽出来的骨髓，现在都泡在这些罐子里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实验室顶部的灯板突然全部亮起刺眼的紫外线。
“滋——”
李青山左臂的皮肤瞬间传来灼烧感。那些黑色的纹路在紫外线下疯狂扭动，像是被烫伤的蚯蚓。他闷哼一声，猛地蹲下身，用湿透的袖子盖住手臂。
“紫外线杀菌阵列。”莫测慢悠悠地说，“专门针对你身上那种‘不干净’的东西。白影怕光，对吧？尤其是这种波长的光——”
李青山咬紧牙关，视线快速扫过地面。实验室的地板是金属网格的，网格下面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感应线路。
他猛地起身，冲向最近的工作台。
紫外线灯追着他的身影移动，灼烧感越来越强。李青山抓起台子上一个玻璃器皿，看也不看就朝墙上的控制面板砸过去！
“砰！”
玻璃碎裂，但面板纹丝不动。
“没用的。”莫测笑道，“这间实验室的防护等级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李青山已经抓住了工作台旁边一根手臂粗的玻璃管。那是输送营养液的主管道之一，管壁上还凝结着水珠。
他抡起右肘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管壁！
“咔嚓！”
玻璃管应声断裂。绿色的营养液像喷泉一样涌出，瞬间淹没了附近的地面。液体顺着金属网格的缝隙往下渗，下面的感应线路发出“噼啪”的爆响。
一盏紫外线灯闪烁了几下，熄灭了。
紧接着是第二盏、第三盏……
整个实验室的照明系统开始疯狂跳闸。主灯熄灭，红色的应急照明灯“嗡”地亮起，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血色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莫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，左臂的灼烧感终于减轻了。他看向苏全：“找抑制剂！快！”
苏全这才反应过来，连滚爬爬地冲向实验室另一侧的冷柜区。那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个银白色的低温储藏柜。
而此刻，阴影里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两只东西从设备后面爬了出来。
它们的体型比普通黄皮子大一圈，但身体表面覆盖的不是皮毛，而是暗哑的金属装甲。四肢的关节处伸出锋利的合金爪，爪尖泛着诡异的蓝紫色光泽。
“铁爪黄仙。”莫测恢复了平静，“爪子上涂了溶剂，专门溶解你那种木质化的组织。李青山，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。”
两只铁爪黄仙一左一右扑了上来。
李青山侧身躲开第一只的扑击，右手顺势抓住工作台上的一个金属托盘，狠狠砸向第二只的脑袋！
“铛！”
金属碰撞的巨响。那只黄仙被砸得歪了歪头，但立刻又扑了上来。李青山后退半步，左臂下意识格挡——
“嗤啦！”
合金爪划过左臂皮肤，带起一溜火星。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——爪尖只是划破了表皮，下面的黑色纹路像是活物一样蠕动，把伤口迅速封住了。
李青山愣了一下。
“果然……”莫测的声音里带着兴奋，“你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了。那就再加点料——”
两只黄仙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叫，攻击速度骤然加快。
李青山被迫在狭窄的设备走廊间后退。他后背撞上一个控制台，台子上的仪器“哗啦”掉了一地。其中一枚半尺长的金属钉滚到他脚边——那是用来固定实验样本的锁魂钉。
他弯腰捡起钉子的瞬间，一只黄仙已经扑到他面前。
李青山没有躲。
他抬起左臂，硬生生迎向那只黄仙张开的嘴。
合金爪刺入皮肉，但李青山咬紧牙关，右手握紧锁魂钉，从黄仙下颌的缝隙狠狠捅了进去！
“噗嗤。”
钉子贯穿了黄仙的颅腔，从后颈穿出半截。那只黄仙剧烈抽搐了几下，四肢一软，瘫倒在地。
另一只黄仙趁机从侧面扑来。
李青山来不及拔出钉子，只能侧身用肩膀硬扛这一下。撞击的力道把他整个人撞得向后飞起，后背狠狠砸在墙上——
“轰！”
墙壁不是实心的。
那是一块巨大的监控屏幕伪装成的墙面。屏幕在李青山的撞击下轰然碎裂，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空腔。
李青山摔进空腔里，滚了两圈才停下。
他咳嗽着爬起来，抬头看向自己撞出来的缺口。
应急红灯的光从缺口照进来，勉强能看清这个空腔的轮廓——这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竖井，井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线缆。而在竖井的最深处，隐约能看到一片更加广阔的空间。
那里有光。
不是应急灯的红光，而是某种柔和的、乳白色的光。
“李青山！”苏全的声音从实验室那边传来，带着惊恐，“我找到了！抑制剂在……等等，这箱子里……”
李青山撑着墙壁站起来，朝缺口外喊：“找到就拿着！我们得离开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看见，苏全站在一个打开的冷柜前，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密封箱。箱子里装着的不是抑制剂，也不是什么实验样本。
那是一张狐皮。
完整的、栩栩如生的狐皮。皮毛是罕见的银白色，在应急红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狐皮的头部甚至还保留着完整的头骨，眼窝处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。
密封箱的标签上，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三个字：
**李大有。**
“这是你爷爷留下的。”苏全的声音在颤抖，“箱子里还有一张字条……”
他拿起箱子里那张折叠的纸，展开。
纸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，墨迹已经褪色，但依然能看清：
**“青山，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里，披上它。这是爷爷能留给你的，最后一件东西。”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