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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那本《磨刀手札》，手指在封皮上摩挲着。爷爷的字迹他太熟悉了，小时候练毛笔字，爷爷总说他的字“软趴趴的，没骨头”。
他正要翻开下一页，耳朵突然捕捉到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不是风声。
是踩雪的声音，很轻，但很密集，不止一双脚。
李青山猛地合上手札，连同那块指向东南的怀表一起塞进怀里，背起沈悦就往林子深处钻。他记得“走阴图”上标注过这片区域——回马岭，旁边用小字写着“迷魂阵，慎入”。
可现在顾不上了。
身后的踩雪声越来越近，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、类似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。李青山不敢回头，只能凭着感觉往林密的地方冲。雪没过小腿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，背上的沈悦虽然不重，但长时间的奔跑让他呼吸开始急促。
左臂的白光又开始隐隐发烫。
他咬着牙，绕过一棵又一棵枯树，可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眼前又出现了那棵被冻裂的老松树——树皮炸开，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，像一道狰狞的伤口。
“妈的……”李青山喘着粗气停下脚步。
脚印在雪地上绕了一个大圈，最终又回到了原点。他试着换个方向，这次刻意盯着远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作为参照，可兜兜转转，等他再抬头时，那块岩石还在，但老松树也依然立在眼前。
回马岭，迷魂阵。
名不虚传。
“在那儿！”
一声低喝从百米外的林子里传来。李青山瞳孔一缩，看见两个穿着灰白色雪地伪装服的人影从树后闪出。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，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，手里牵着两条……那是什么东西？
李青山眯起眼睛。
是狗，但又不像狗。体型比寻常猎犬大一圈，浑身皮毛灰黑相间，最诡异的是脸上没有眼睛——本该是眼眶的位置只有两块皱巴巴的皮肉。它们的鼻子异常宽大，鼻翼正以极高的频率振动着，发出“嗡嗡”的细微声响。
“嗅探犬。”疤脸汉子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小子，你身上那股子‘仙家味儿’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。跑啊，接着跑，看你能在这回马岭绕到什么时候。”
他身边另一个矮个子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弩箭，箭头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光，明显淬了毒。
李青山慢慢放下沈悦，让她靠坐在老松树根下，自己则挡在她身前。他右手摸向腰后，握住了“斩仙”刀的刀柄。
刀一入手，那股熟悉的、刺骨的寒意立刻顺着手臂往上窜。但这一次，李青山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——刀柄上那些原本冰冷的纹路，此刻竟隐隐传来微弱的脉动，像是……心跳。
“哟，还想动手？”疤脸汉子嗤笑，“马六我抓过的出马弟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，哪个不是一开始硬气，最后跪着求饶的？乖乖跟我们回去，赵队说了，只要你配合，这女的还能留条命。”
李青山没吭声。他左手悄悄探进怀里，摸出那个从仓库里带出来的瓦罐，里面还剩一小叠黄裱纸。他记得爷爷教过的一个土法子——用浸过朱砂的黄裱纸按五行方位埋下，能暂时遮蔽周身气息，骗过一些靠气味或灵觉追踪的东西。
但眼下这情况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，右手握紧“斩仙”刀，猛地往身前的雪地上一划！
刀锋过处，积雪翻飞，一道深约半尺、宽如手臂的圆形沟壑瞬间成型。李青山动作极快，左手从瓦罐里抓出黄裱纸，身形如鬼魅般在圆环边缘闪动，每踏出一步，就埋下一张纸。
乾位、坤位、震位、巽位……
五张黄裱纸埋入土中的瞬间，李青山感觉到周身空气微微一滞，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自己和沈悦包裹了起来。他喘着气退回圆环中心，死死盯着那两条嗅探犬。
疤脸汉子马六挑了挑眉：“有点意思。可惜啊……”
他松开了手里的牵引绳。
两条无眼犬如离弦之箭般扑出，但它们没有直接冲向李青山，而是在距离圆环三丈外的地方猛地停住，宽大的鼻子疯狂振动，脑袋左右摆动，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李青山心头一松——起效了。
可这念头刚起，其中一条嗅探犬突然低下头，鼻翼几乎贴到雪面，喉咙里发出兴奋的“呜呜”声。它开始用前爪疯狂刨雪，方向不偏不倚，正是李青山埋下第一张黄裱纸的乾位！
“能找到土下面的东西？”矮个子惊诧道，“这畜生的鼻子也太灵了！”
马六嘿嘿一笑：“实验室那帮疯子捣鼓出来的玩意儿，你以为光是闻味儿？它们嗅的是‘灵质残留’，甭管你藏得多深，只要沾过仙家气息，就逃不过它们的鼻子。”
说话间，那条嗅探犬已经刨开了积雪，露出下面冻硬的土层。它张开嘴，竟是要直接去咬埋在下方的黄裱纸！
李青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五行阵一旦被破一角，整个遮蔽效果就会大打折扣。他正要冲出去拼命——
“嗖！嗖！嗖！”
三声极轻微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。
李青山下意识抬头，只见三道银光从老松树茂密的树冠中射出，精准地刺入了两条嗅探犬的鼻腔！
“嗷——呜！！！”
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山林。两条嗅探犬像被滚油泼中一样疯狂甩头，用前爪拼命抓挠自己的鼻子，可那三根银针扎得极深，任凭它们怎么折腾都甩不掉。更诡异的是，针尾处正渗出一种淡绿色的液体，顺着鼻腔流进嘴里，两条犬的惨叫声很快变成了痛苦的呜咽，瘫在雪地上抽搐起来。
“谁？！”马六脸色大变，猛地抬头看向树冠。
一道红色的身影轻盈落下，脚尖在雪地上一点，竟连个脚印都没留下。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，一身红衣在雪地里格外扎眼，眉眼细长，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。
她看都没看马六，径直走到李青山面前，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你用了‘斩仙’？”她的声音清冷，带着一丝责备。
李青山警惕地看着她：“你是……”
“胡三妹，狐家暗哨。”女子语速很快，“没时间废话了。‘斩仙’是历代胡家处刑叛徒的凶器，刀下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每动用一次，刀身上的怨气就会外泄一分，吸引周围游魂窥视——你自己回头看看。”
李青山心头一凛，猛地转头。
身后空荡荡的雪林里，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十条淡淡的、几乎透明的影子。它们没有具体的形状，像一缕缕被拉长的雾气，静静地飘在半空中，所有的“头”都朝着李青山的方向。
不，更准确地说，是朝着他手里的“斩仙”刀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李青山后背发凉。
“被‘斩仙’斩灭的魂魄残渣，它们本能地想要靠近这把刀，要么吞噬刀上的怨气壮大自身，要么……等着你被刀反噬，它们好分食你的魂魄。”胡三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拔开塞子，将里面淡黄色的粉末撒在周围雪地上，“我用了‘厌气散’，能暂时干扰它们，但撑不了多久。你必须尽快离开回马岭。”
“怎么离开？”李青山看向马六和那个矮个子——两人已经退到了二十步外，正警惕地盯着胡三妹，暂时不敢上前。
胡三妹正要说话，目光忽然落在李青山身后靠着的沈悦身上。确切地说，是落在沈悦微微敞开的领口处。
那里掉出了一块怀表。
正是李青山刚才塞进沈悦衣襟里的那块。
表盖不知何时弹开了，表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转动——不是正常的顺时针或逆时针，而是毫无规律地乱颤，最后像被磁铁吸引一样，“咔”地一声齐齐定住。
指向东南。
胡三妹瞳孔骤缩：“这是……‘引路怀表’？庚子年的老物件……怎么会在这姑娘身上？”
“你认识这东西？”李青山急忙问。
“怀表本身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它现在指的方向。”胡三妹盯着那两根死死定在东南方向的指针，又看了看李青山手里的“斩仙”刀，脸色变得极其古怪，“这表受过特殊祭炼，能感应到强烈的‘煞气’或‘仙家气息’……它现在被你的刀吸引，指向东南，说明那个方向有东西在和‘斩仙’共鸣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东南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岭，声音压得很低：
“要么，那里有另一把‘斩仙’。”
“要么……那里有被‘斩仙’斩过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