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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触碰到照片的瞬间,李青山浑身一颤。
不是错觉。
照片背面粘连着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透明导纤,冰凉滑腻,像某种生物的触须。他顺着导纤看去,发现它们钻进了神龛木板的缝隙,一直延伸到墙体深处——那里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、类似心跳的搏动声。
照片上,高中时代的自己,眼球似乎转动了一下。
“别碰!”
胡三妹的喝声从祠堂外传来,紧接着是金属撞击的闷响和一声痛呼。她显然被缠住了。
李青山猛地缩回手,可已经晚了。
祠堂的门槛上,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鞋踩了上来。
“反应挺快。”钱经理站在门口,手里托着一台平板电脑,屏幕的蓝光映着他那张斯文却毫无温度的脸,“可惜,从你踏进黑石村开始,你的生物磁场就已经被锁定了。”
他抬了抬平板。
祠堂四角的阴影里,那些原本以为是老旧监控探头的东西,此刻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点,对准了李青山。
“云计算堂单,听说过吗?”钱经理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像在介绍新产品,“你们出马仙供的是胡黄白柳灰,我们长生林供的,是数据。生辰八字,血脉图谱,命格走势,甚至每一次心跳加速时分泌的肾上腺素浓度……都是香火,都是贡品。”
他手指在平板上滑动。
李青山左臂的白光骤然刺痛,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髓。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手里的剔骨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李国栋替你死了,但他的‘命数’没死透。”钱经理走近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他残存的运道,加上你李青山完整的生辰,正好凑成一个完美的‘承煞容器’。知道为什么选你吗?因为你们李家祖上,出过真正能‘请神’的人。你的血,你的骨头,都是上好的培养基。”
平板屏幕上,跳动着复杂的心电图和激素曲线,标注正是“李青山-癸未年腊月廿三子时”。
“你现在不是什么出马弟子,”钱经理的声音冰冷,“你只是一个……移动的实验数据包。等我们提取完你身上最后一点‘煞气’,你就会和那些石像一样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祠堂角落里,那个一直佝偻着、系着铃铛的守村人孙瞎子,突然动了。
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。
他手里那根油光发亮的哭丧棒,毫无征兆地狠狠插进地砖的缝隙,用力一撬!
“咔嚓!”
地砖下传来什么东西断裂的脆响。
紧接着,一股浓烈刺鼻的、混合着旱烟和硝石味道的灰白色浓烟,从地砖缝隙、从墙根、甚至从神龛底座下面疯狂涌出!瞬间就吞没了大半个祠堂!
“老东西你找死!”钱经理厉喝,平板屏幕上的信号图标瞬间变成了乱码的雪花点。
烟雾浓得化不开。
李青山趁机抓起地上的刀。左臂的刺痛在烟雾中竟然缓解了些——这烟有问题,能干扰磁场!
“后生!”孙瞎子嘶哑的声音在浓烟里传来,很近,“往你左手边三步,地砖是空的!下面是老祠堂埋香灰的坑道,通后山!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李青山压低声音,在烟雾中摸索。
“帮?”孙瞎子发出嗬嗬的怪笑,铃铛声在烟雾里乱响,“我守这村子三十八年,看着他们把我爹、我爷的尸骨从坟里刨出来,裹上塑料布,泡进药水里……我早该死了!今天拉几个垫背的,值了!”
话音未落,祠堂两侧的雕花木窗轰然炸裂!
两道黑影撞破窗棂冲了进来,沉重的金属脚掌踩在地上,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。是钱经理叫的援兵——两个穿着全覆盖式液压辅助装甲的干员,关节处闪着幽蓝的助力光芒,手里端着带榴弹发射器的步枪。
烟雾对他们影响有限,头盔上的热成像镜片锁定了李青山的位置。
“目标锁定。非致命模式,注射麻醉弹。”
冰冷的电子音响起。
李青山想都没想,猛地扑向左手边的实木神案,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掀翻!
“砰!”
厚重的神案砸在地上,正好挡在他和第一个装甲干员之间。干员反应极快,抬枪就射,几枚带着尾针的麻醉弹钉在神案上,针头弹出,却没能穿透厚重的木头。
就是现在!
李青山左臂的白光不受控制地涌向掌心,顺着刀柄蔓延上剔骨刀的刀身。他感觉整条胳膊像浸进了冰窟,血液都要冻住了,但那股力量却狂暴地奔涌着。
他隔着神案,朝着装甲干员腿部液压轴承的位置,一刀捅了过去!
刀尖没有碰到金属。
但在刀锋刺出的轨迹上,空气骤然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霜痕!霜痕顺着装甲的缝隙钻了进去,精准地覆盖在高速运转的液压轴承上。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。那干员右腿的助力瞬间失效,关节处冒出白烟,整个人失去平衡,踉跄着单膝跪地。
李青山没有停顿,翻身从神案后跃出,借着前冲的势头,双手握刀,朝着跪地干员后背装甲的中央——那里有一块巴掌大小、散发着微光的能量核心——狠狠刺下!
“斩仙”的刀尖,在触碰到能量核心护甲的瞬间,迸发出一簇暗红色的火星。
那不是火。
是某种更灼热、更暴戾的东西。
刀身嗡鸣,左臂的白影疯狂反哺,李青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一刀抽干了。
“噗嗤!”
刀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护甲,深深扎进能量核心内部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
“轰!!!”
刺眼的高压电弧从破裂的核心中炸开,像无数条疯狂的银蛇,瞬间爬满了整个装甲,又向着四周迸溅!祠堂里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爆出火花,钱经理手里的平板直接黑屏冒烟。
强光吞噬了一切。
李青山被气浪掀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祠堂后厅的砖墙上,喉头一甜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在尚未消散的电弧强光中,看向祠堂后厅深处。
那里,本该供奉着李家历代祖先牌位和石像的地方——
没有牌位。
只有一尊尊灰白色的石像,保持着生前或坐或立的姿态,但每一尊都被厚厚的、半透明的塑料保鲜膜紧紧包裹着,裹了一层又一层,像巨大的蚕茧。
保鲜膜里,注满了某种暗黄色的粘稠液体。
液体中,隐约有东西在缓缓蠕动。
更让李青山头皮发麻的是,那些石像的脸,在液体浸泡和塑料膜的折射下,竟仿佛还保持着某种诡异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而液体流动的汩汩声,正从那些“蚕茧”深处传来,密密麻麻,充斥着他的耳朵。
钱经理从地上爬起来,半边脸被电弧灼伤,金丝眼镜碎了,眼神却更加疯狂。他盯着后厅那些裹着保鲜膜的石像,嘶声笑了起来:
“看见了吗?这才是你们李家祖宗……真正的样子。”
“泡在营养液里,等着嫁接新肢体的……活死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