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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经理那嘶哑的笑声在祠堂后厅回荡，像钝刀刮着骨头。
李青山盯着那些裹在保鲜膜里的“祖宗”，喉咙发紧。暗黄色的液体在膜内缓缓流动，映着祠堂里惨白的应急灯光，那些石像的脸扭曲变形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。
“高分子聚合物……”李青山脑子里闪过这个词，是爷爷笔记里提过的材料，用来做仿生骨架。
他咬咬牙，右手握紧“斩仙”刀，左手猛地朝最近那尊石像表面的保鲜膜划去！
嗤啦——
刀锋划破塑料膜的瞬间，一股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喷涌而出，带着刺鼻的化学防腐剂和……某种腐烂血肉混合的腥臭。液体溅了他一身，冰凉粘腻。
保鲜膜破口处，露出里面的“骨架”。
不是石头。
是某种乳白色的、半透明的高分子材料，复刻出人类脊椎的每一节椎骨，甚至能看见模拟的神经束和血管纹路。骨架胸腔里，一团暗红色的肉瘤状组织正在液体中微微搏动，像颗畸形的心脏。
“操……”李青山后退半步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钱经理从地上爬起来，半边焦黑的脸抽搐着，他伸手在祠堂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猛地一按，“这才是长生林三十年的心血！”
嗡——
祠堂后厅所有石像表面的保鲜膜突然同时收缩！
塑料膜像活过来一样，疯狂向内勒紧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。膜内压力骤增，那些高分子骨架开始扭曲变形，椎骨一节节错位、碎裂。
更可怕的是，碎裂的骨架中释放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——不是尸臭，而是某种混合了化学药剂和生物组织腐败的刺鼻气味，直冲脑门。
李青山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左臂那道白影，在腐臭味中开始变得透明、稀薄，像要消散。紧接着，一股麻痹感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，身体越来越沉，意识像被拖进泥沼。
“青山！”胡三妹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。
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部分束缚，踉跄着冲过来，手里抓着一块浸湿的手帕，猛地捂住李青山口鼻：“闭气！这味道是神经干扰剂……这些骨架是用你们李家后裔基因克隆出来的‘伪祖’，他们在用同源感应强行接管你的身体！”
李青山瞳孔骤缩。
接管身体？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——白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皮肤下隐约浮现的、与那些骨架材质相似的乳白色纹路，正从肩膀向手腕蔓延。
“妈的……”李青山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嘴里炸开，但麻痹感只减轻了一瞬。
不能这样下去。
他眼神一狠，右手反握“斩仙”刀，刀尖对准自己左大腿外侧，猛地刺了下去！
噗嗤——
刀刃入肉三寸，剧痛像炸雷一样在神经里爆开。李青山闷哼一声，额头青筋暴起，但那股麻痹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鲜血顺着刀身流淌，浸湿了刀柄上那些诡异的纹路。
“斩仙”刀突然震颤起来。
刀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锈迹开始剥落，露出底下猩红如血的金属光泽。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刀身扩散开来，祠堂里的温度骤然升高。
“血祭……”胡三妹倒吸一口凉气，“你疯了？这刀饮了血会反噬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“斩仙”刀爆发出刺目的腥红刀芒！
李青山只觉得右手掌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，剧痛从手掌直冲脑门，但身体的麻痹感被彻底驱散。他低吼一声，拖着受伤的腿，双手握刀，朝着最近那尊伪祖骨架横扫过去！
猩红刀芒划过空气，带起尖啸。
刀锋触及高分子骨架的瞬间，没有金属碰撞声，而是像热刀切黄油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没入。那尊骨架从腰部被齐根斩断，上半截滑落，砸进暗绿色的防腐液里。
骨架断裂处，没有流血。
只有乳白色的聚合物断面，和里面那团暗红色肉瘤组织——此刻那肉瘤正在疯狂抽搐，然后迅速干瘪、发黑，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。
“有效！”李青山眼睛一亮。
他忍着大腿和手掌的双重剧痛，拖着刀在祠堂后厅里狂奔起来。猩红刀芒所过之处，一尊尊裹着保鲜膜的伪祖骨架被拦腰斩断，断裂声、液体喷溅声、骨架内肉瘤干瘪的滋滋声混成一片。
每斩断一尊，左臂皮肤下那些乳白色纹路就褪去一分。
第七尊、第八尊……
当最后一尊伪祖骨架轰然倒塌时，李青山左臂的白影重新凝聚，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。他喘着粗气单膝跪地，“斩仙”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，刀身上的猩红光芒渐渐黯淡。
祠堂后厅一片狼藉。
破碎的保鲜膜、流淌的防腐液、断裂的乳白色骨架……还有那些干瘪发黑的肉瘤组织，散落一地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钱经理瘫坐在墙角，看着满地的实验体残骸，眼神空洞，“三十年的数据……三百七十一具伪祖骨架……全毁了……”
他突然抬起头，盯着李青山，眼神里爆发出最后的疯狂：“但你带不走她！”
话音未落，钱经理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圆球，朝着祠堂后方——李青山刚才放置沈悦的那个角落——猛地抛了过去！
圆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表面亮起一点红外光斑，精准锁定沈悦所在的位置。
“红外感应凝胶弹！”胡三妹尖叫，“躲开！”
李青山想都没想，拖着伤腿扑向那个角落。
他扑到沈悦身前，用后背挡住她的瞬间，黑色圆球在半空炸开。
没有巨响，只有一团粘稠的、半透明的橙红色凝胶状物质爆散开来，像一张大网罩向李青山后背。凝胶触及皮肤的刹那，温度骤升到上千度！
嗤——
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。
李青山咬紧牙关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。他能感觉到后背的皮肤、肌肉在高温下迅速碳化，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脊椎，眼前一阵发黑。
但他没动。
凝胶火焰在他背上燃烧了足足三秒，才渐渐熄灭，留下一片焦黑溃烂的伤口，边缘处甚至能看见烧穿的衣服布料和皮肤粘在一起。
“青山！”胡三妹冲过来。
李青山跪在地上，双手撑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，浑身都在发抖。后背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意识，但他还是艰难地转过头，看向怀里的沈悦。
她还在昏迷，呼吸平稳。
没伤到她。
李青山松了口气，这才感觉到冷汗已经浸透全身。
“他跑了。”胡三妹看向祠堂门口——钱经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，只留下一串仓促的脚步声远去。
“让他跑。”李青山咬着牙，慢慢直起身，“先离开这儿……这祠堂不能待了。”
胡三妹点头，伸手想扶他，却看见李青山后背那片焦黑的伤口，手僵在半空。
“死不了。”李青山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他重新背起沈悦，每动一下后背就传来撕裂般的痛，但他动作很稳。
“斩仙”刀还插在地上。
李青山走过去，握住刀柄。刀身已经恢复成暗红色锈迹斑斑的模样，刚才那猩红刀芒仿佛从未出现过。但他能感觉到，刀柄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和他掌心的血脉建立了某种联系。
他拔起刀，看向祠堂后厅那满地狼藉。
三百七十一具伪祖骨架。
用李家后裔基因克隆出来的“祖宗”。
长生林到底想干什么？
“走。”李青山转身，拖着伤腿，一步一步朝祠堂外走去。
胡三妹跟在他身后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断裂的骨架，眼神复杂。她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快步跟上，警惕地扫视着祠堂外的黑暗。
夜风吹进祠堂，带着山里的凉意。
吹过那些破碎的保鲜膜，吹过干瘪的肉瘤组织，吹过李青山后背焦黑的伤口。
也吹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但有些东西，已经扎进血肉里，吹不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