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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御前的豪赌与骨相识逆官

皇帝来得比苏砚宁预想的快。浑天仪出事才过了一天,御驾就停在了司天监门口。銮驾后面跟着文武百官,严嵩风的头上还缠着绷带,脸色灰败,但眼神还是那种阴冷的、像蛇一样的目光。

苏砚宁跪在人群里,额头贴着手背,听着太监尖着嗓子喊“皇上驾到”。皇帝从銮驾上下来,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,没有戴冕冠,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,看起来比在朝堂上随意,但那双眼睛一点都没变——还是在不停地扫视,在每个人的脸上停一下,像是在找什么。

“都起来吧。”皇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苏砚宁站起来,退到一边。老监正拄着拐杖走上前,双手捧着一个檀木匣子,匣子里是一枚玄色的玉玺,拳头大小,上面刻着“观星使”三个字。玄玺。

“皇上。”老监正的声音沙哑,但很稳,“老臣有本启奏。浑天仪遭歹人破坏,幸得苏言苏大人以玄铁扳指敲击共振,灭杀噬金蛊,保住了司天监的根基。老臣恳请皇上,授予苏大人观星使之位,准许其进入皇家秘库查阅典籍,以寻修复国运大阵之法。”

皇帝的目光落在苏砚宁身上,没有接话。严嵩风从队列里走了出来,绷带下的脸抽搐了一下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:“皇上,臣有异议。”

皇帝看了他一眼:“说。”

“浑天仪停摆,是天意示警。大周国运衰微,是天要亡大周,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。”严嵩风的声音越来越尖,“这个苏言,用所谓的‘共振’杀蛊虫,用所谓的‘星图’修补龙脉,用的全是奇技淫巧,惑乱朝纲。皇上若重用此人,必遭天谴。”

“天谴?”老监正冷笑了一声,“严大人,您头上的伤还没好,就忘了苏大人是怎么救您的了?不是苏大人及时按压您的穴位,您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。您这么急着要赶走苏大人,是想让天谴来得更快一些吗?”

严嵩风的脸色更难看了,嘴唇哆嗦了两下,正要反驳,皇帝抬了抬手,两个人同时闭嘴了。

“都不要吵了。”皇帝的声音很平淡,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再开口的威压。他看着苏砚宁,目光里没有信任,没有怀疑,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。

“苏言,朕听说你不仅会看星象,还会看骨相?”

“回皇上,臣略知一二。”苏砚宁低着头。

“那朕考考你。”皇帝对高公公使了个眼色,高公公拍了拍手,几个侍卫从外面抬进来一口大箱子,箱子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很重。侍卫打开箱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具骨架,每一具都擦拭得干干净净,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
“这些是历代死囚的遗骨,都是犯了重罪被处死的。”皇帝指了指箱子,“其中只有一具,是当年因‘弑君未遂’被凌迟的逆臣。朕现在蒙上你的眼睛,你只许用手摸,把这具逆臣的骨头挑出来。”

满场哗然。十几具骨架,大部分都有明显的伤痕——刀砍的、锤砸的、箭射的,痕迹清清楚楚。但皇帝说了,那个逆臣是被凌迟处死的,凌迟的伤痕在骨头上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,因为刀只割肉,不砍骨。

苏砚宁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这是试探,也是赌局。赌赢了,她就能进皇家秘库;赌输了,她就是个骗子,下场比严嵩风说的黥刑还要惨。

“臣遵旨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
高公公拿了一条黑布,蒙住了她的眼睛。眼前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了,但她的神识比眼睛更好用。她走到箱子前面,蹲下身,伸出右手,指尖触到了第一具骨架——颅骨。骨面光滑,没有伤痕,但颅骨的顶部有一个圆形的孔洞,边缘整齐,是钻孔术留下的痕迹。这个人不是被处死的,是死于开颅手术。

她跳过第一具,摸向第二具。第二具骨架的肋骨断了三根,断口有愈合的痕迹,说明这个人死之前至少几个月就受过伤。不是凌迟,是被打死的。

第三具,四肢骨有十几处刀痕,但刀痕的走向是纵向的,不是凌迟的横向切割。凌迟的刀法是横着割,从皮肤表面一层一层地往下削,不会在骨头上留下纵向的痕迹。这个人是被砍死的。

第四具。

苏砚宁的手指触到这具骨架的瞬间,她的神识猛地一震。骨架看起来很完整,没有明显的刀痕、没有骨折、没有钻孔。但她的指尖在脊椎末端摸到了一个东西——凸起。不是骨头本身的形状,是被人为植入的。她顺着脊椎往上摸,一节一节地摸,从尾椎到腰椎,从腰椎到胸椎,每一节骨头的形态都很正常,但脊椎末端的那个凸起让她起了疑。

她的神识探入那截凸起的内部。不是骨头,是某种金属,被一层薄薄的骨膜包裹着,看起来像是骨头的一部分,但实际上是被植入的。这种金属能改变人体的骨骼结构,让一个身高六尺的人看起来只有五尺五,让一个宽肩膀的人看起来窄肩细腰。这是易骨术,比缩骨功更高级、更隐蔽。

苏砚宁收回手,摘下眼罩。

“皇上,臣选第四具。”她指了指那具看起来完整无缺的骨架。

严嵩风冷笑了一声:“第四具?前三具都有明显的伤痕,只有第四具看起来是正常死亡。苏大人,您选一个最不像逆臣的骨头,是想蒙混过关吗?”

苏砚宁没有理他,看着皇帝:“皇上,这具骨架的脊椎末端,有一截被植入的金属。这种金属能改变人体的骨骼形态,让一个高个子看起来矮小,让一个强壮的人看起来瘦弱。这个逆臣,是用易骨术改变了体型,才混进宫的。”

老监正早就让人把《禁内案卷》搬来了,翻了十几页,手指停在一行字上:“逆臣张怀,以易骨术改变身形,混入禁军,意图弑君。事败,凌迟处死。”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“苏言。”皇帝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你刚才说,要进皇家秘库?”

“是。皇上的龙脉已经出现了裂缝,若不及时修复,三年后国运必断。修复之法,就在皇家秘库的‘断命书’中。”苏砚宁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
严嵩风又站了出来,声音尖厉:“皇上,皇家秘库是开国太祖留下的禁地,非皇族不得入内!您让一个外人进去,这是违背祖制!”

萧靖忱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。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。他走到皇帝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,抛在地上。令牌落在金砖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滚了两圈,停在严嵩风脚边。

令牌上刻着一个“玄”字,背面是一只龟蛇缠绕的图案。跟苏砚宁之前搜到的那几枚玄武令牌一模一样。

“皇上。”萧靖忱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,“这是臣在浑天仪废墟中截获的黑衣人身上搜到的令牌。令牌上的暗纹,跟严大人袖口的绣纹完全吻合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严嵩风的袖口。袖口上绣着云纹,云纹的间隙里,确实有一些细小的、不规则的暗纹,跟令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
严嵩风的脸色从灰败变成了惨白,嘴唇哆嗦了两下:“这……这是栽赃!老夫的袖口绣纹谁都能看到,有人故意仿制的!”

“仿制?”萧靖忱冷笑了一声,“严大人,您的袖口绣纹用的是蜀绣的‘双面异色’针法,整个京城会这种针法的不超过三个人。臣已经请了其中一位来辨认,他说,这种绣纹是他专门为您设计的,天下独一份。”

严嵩风的身体开始发抖,额头上冷汗直冒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皇帝的脸色铁青。他看着严嵩风,目光像两把刀:“严嵩风,朕待你不薄。”

“皇上!臣冤枉!”严嵩风跪下了,磕头如捣蒜,“臣对皇上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这些令牌、这些绣纹,都是有人故意陷害臣的!”

“陷害?”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那你告诉朕,谁在陷害你?”

严嵩风说不出话来了。

皇帝没有再看他,转向苏砚宁:“苏言,朕准你进皇家秘库。给你七天时间,找到‘断命书’。找不到,你就不用回来了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苏砚宁磕了个头。

皇帝站起来,走了。高公公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砚宁,眼神复杂。

严嵩风还跪在地上,低着头,肩膀在发抖。萧靖忱从他身边走过,停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严大人,回去好好想想,怎么跟皇上解释。”

严嵩风的身体猛地一僵,但没有抬头。

苏砚宁从地上捡起那枚玄武令牌,翻来覆去看了看,又看了看严嵩风袖口的绣纹。确实一模一样,连纹路的走向都完全吻合。这不是巧合,是萧靖忱故意安排的。令牌是他在黑衣人身上搜到的,绣纹是他让人仿制的,目的就是在皇帝面前揭穿严嵩风。

她看了萧靖忱一眼,萧靖忱没有看她,大步走出了正堂。

老监正拄着拐杖走过来,把那枚玄玺塞进苏砚宁手里:“苏大人,皇家秘库不是好进的地方。里面的机关、阵法、禁制,都是太祖时期留下的,老夫在司天监待了五十年,从没见人活着从里面出来过。”

苏砚宁握紧玄玺,玄铁冰凉,但她的掌心是热的。

“孟监正,学生不会死。”她说,“学生还有很多事没做完。”

老监正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苏砚宁走出正堂,阳光很烈,照得她眯起了眼睛。她抬手挡住光线,透过指缝看着天上的云。云层很薄,像一层纱,后面的蓝天隐约可见。

萧靖忱站在台阶下面,背对着她,手里握着那把佩剑。

“殿下。”苏砚宁走过去。

“令牌的事,谢谢。”

“不是帮你。”他说,“是在帮我自己。”

苏砚宁笑了一下,没有拆穿他。

两个人并肩走出司天监的大门,谁也没有说话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画。

苏砚宁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,忽然觉得,这条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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