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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卧榻之侧的“玲珑”杀机

苏砚宁是被吵醒的。不是那种温柔的、有人在你耳边轻声呼唤的醒,是外面有人在吵架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尖,最后像两把刀在互砍,把她从昏迷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。

她睁开眼,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。不是绣坊的木梁,不是司天监的瓦顶,是观星台顶层的穹顶,上面画着星图,北斗七星的位置被人用金粉描过,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,薄毯下面是她昨天穿的那件官袍,皱巴巴的,袖口还有血。

萧靖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握着一杯冷茶,茶已经凉透了,但他一口都没喝。他看见苏砚宁睁眼,把茶杯放在桌上,声音很平淡:“醒了?”

苏砚宁撑着坐起来,头还是很晕,眼前一阵阵发黑,但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倒回去。“外面在吵什么?”

“德妃。”萧靖忱的语气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,“她要进来‘探病’,我没让。”

苏砚宁揉了揉太阳穴,脑子里还在嗡嗡响。德妃,工部尚书裴震的妹妹,后宫最得宠的妃子之一。严嵩风倒了,她坐不住了。严嵩风是文官集团的首领,德妃和裴震是外戚集团的支柱。严嵩风的倒下,意味着文官集团和外戚集团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,德妃要趁着她昏迷的时候,把她的权力扼杀在摇篮里。

“她在外面对峙了多久了?”

“一个时辰。”萧靖忱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让外面的声音传进来。

德妃的声音又尖又亮,像一把剪刀在剪铁皮:“萧靖忱!本宫奉的是皇上的口谕,来探望苏大人的病情!你一个外姓王爷,凭什么封锁观星台?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?”

萧靖忱没有回答,把窗户关上了。

苏砚宁低头看了看自己,官袍皱巴巴的,袖口还有干了的血,头发散了,脸上全是灰。她这个样子,别说见德妃,连照镜子都觉得丢人。但她没有时间洗漱更衣了,因为另一个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,比德妃的声音更低、更沉、更危险。

工部尚书裴震。苏砚宁在朝堂上见过他几次,五十多岁,瘦高个,脸上永远挂着一副“我为国为民”的苦相,但那双眼睛从来不看人,只看屋顶。这种人,最难对付。严嵩风的坏是写在脸上的,裴震的坏是藏在骨头里的,你挖三层都挖不到。

“皇上驾到——!”

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,外面的争吵声瞬间安静了。苏砚宁从床上下来,腿还在发软,扶着床柱才站稳。萧靖忱走过来,把她的官袍领子整了整,又把她的头发拢了拢,动作很快,但很轻。
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。

苏砚宁站着没动,任他摆弄。

皇帝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——苏砚宁站在床前,萧靖忱站在她身后,两个人的距离很近,近到不像君臣,像……她没有往下想。

“苏言,你身子怎么样?”皇帝的声音不咸不淡。

“回皇上,臣没事。只是耗了些心神,歇一歇就好了。”苏砚宁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,但她自己知道,她的声音比平时虚了不少。

德妃从皇帝身后走了出来,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宫装,头上戴着赤金步摇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。她看了苏砚宁一眼,嘴角挂着一丝笑,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
“苏大人好大的架子。”德妃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刺,“本宫来探望你,你的人把本宫挡在门外。本宫是奉了皇上的口谕来的,你连皇上的口谕都敢违抗?”

苏砚宁跪下:“臣不敢。臣刚才昏迷未醒,不知道娘娘驾到。若有怠慢,还请娘娘恕罪。”

德妃哼了一声,正要说什么,裴震从后面走了出来。他手里捧着一本奏折,递给皇帝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:“皇上,臣有本启奏。浑天仪修复之后,内部一直传出异响,臣怀疑有人在浑天仪内部植入了某种能控制皇城风水的‘逆向机关’。此等妖术,祸国殃民,不可不查。”

皇帝接过奏折,翻了翻,眉头皱了起来。他看着苏砚宁:“苏言,裴尚书说的是真的?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,因为她知道,这不是一个可以用“是”或“不是”来回答的问题。裴震不是在问她浑天仪有没有异响,他是在质疑她修复浑天仪的技术手段是否合法。浑天仪的修复,用的是她的“共振”手法,不是传统的机械维修。在裴震眼里,这就是妖术。

“皇上。”裴震又开口了,“臣有一个办法,可以验证苏大人的本事是真是假。”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,巴掌大小,通体金色,是一个九连环玲珑锁。锁的表面刻满了花纹,看起来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,但苏砚宁的神识一扫,就捕捉到了内部的复杂结构。

“这是工部秘制的九连环玲珑锁。”裴震把锁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,“内有36个微型齿轮,环环相扣,一环错,百环乱。若苏大人能在醒后一个时辰内解开此锁,便证明其精通正统算数,不是靠妖术蒙混。若解不开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便请皇上允许臣拆解浑天仪,验一验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。”

皇帝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准了。”

裴震把玲珑锁递给高公公,高公公捧着锁,走到苏砚宁面前,放在她手里。苏砚宁接过锁,指尖触到金属表面的瞬间,她的神识像水一样渗了进去。36个齿轮,大小不一,材质不同,咬合的方式也不同。有的顺时针转,有的逆时针转,有的转一圈停一下,有的转半圈就卡住了。锁芯的最深处,藏着一样东西——一根针,细如发丝,针尖涂着一层暗绿色的东西,在神识的感知下散发出一种阴冷的、让人后背发凉的气息。

毒针。不是普通的毒,是见血封喉的那种。玲珑锁的解锁逻辑是反的——按照正常的解法,先转外面的环,再拨中间的扣,最后拉锁芯。但按照这个顺序,拉到锁芯的瞬间,毒针就会弹出来,射向操作者的眼睛。距离不到三寸,根本躲不开。

苏砚宁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裴震,你好狠。

她把玲珑锁放在桌上,没有动手。德妃笑了:“苏大人,解不开就算了,认输不丢人。”裴震也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很得意。

苏砚宁没有理他们,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针,捏在指尖。银针很细,比普通的绣花针长一倍,针尖淬过药水,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。她把银针刺入玲珑锁底部的泄压孔,针尖在孔洞里探了探,触到了里面的泄压阀。泄压阀很小,只有芝麻大,控制着齿轮箱内部的压力。正常情况下,泄压阀是关闭的,齿轮转动时产生的压力会越积越大,最后触发毒针的发射机关。

苏砚宁的手指微微用力,银针顶开了泄压阀。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一股气流从泄压孔里喷出来,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。齿轮箱内部的压力瞬间降到了零,齿轮开始反转,36个齿轮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个接一个地倒转,发出细密的“咔咔”声。

锁芯自己弹开了。不是被人拉开的,是齿轮反向转动时,把锁芯从里面推出来的。锁芯弹出来的瞬间,那根毒针也从暗槽里掉了出来,“叮”的一声落在桌上,针尖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。

德妃的脸色变了。裴震的脸色也变了。

苏砚宁拿起那根毒针,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:“皇上,这枚玲珑锁里藏着一根见血封喉的毒针。任何人按照常规解法去解,拉到锁芯的瞬间,毒针就会射向操作者的眼睛。裴尚书送给臣的,不是考验,是杀器。”

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,目光转向裴震,冷得像刀:“裴震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裴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挤出几个字:“臣……臣不知道锁里有毒针。这锁是工部的匠人打造的,臣只是负责呈送——”

“不知道?”萧靖忱冷笑了一声,“工部的东西,你这个工部尚书不知道?”

裴震说不出话来了。

德妃站出来,声音尖得刺耳:“皇上,这一定是有人陷害臣的兄长!苏言自己就是玩机关的,谁知道那根针是不是她自己放进去的?”

苏砚宁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,把毒针包好,递给高公公:“高公公,这针上的毒,可以让太医验一验。看看这毒是西域的‘无解散’,还是中原的‘鹤顶红’。西域的毒,工部用得起吗?”

德妃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皇帝盯着那根毒针看了很久,最终挥了挥手:“来人,把裴震带下去,交大理寺审讯。德妃,回你的寝宫去,没有朕的许可,不许踏出宫门一步。”

德妃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了两下,想说什么,但看到皇帝那双冷冰冰的眼睛,把话咽了回去。她转身走了,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苏砚宁一眼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。

苏砚宁没有看她,低头看着桌上的玲珑锁。锁芯还在,齿轮还在转,36个齿轮像36颗心脏,在金属的外壳下面跳动着。

皇帝走了。德妃走了。裴震被带走了。屋子里只剩下苏砚宁和萧靖忱。

苏砚宁坐在床边,手里还捏着那根银针,针尖上的药水已经被磨掉了,露出银白色的金属光泽。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累。刚才用神识穿透玲珑锁的内部结构,消耗了她所剩无几的精力,现在她的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,昏昏沉沉的。

萧靖忱从她手里抽走银针,扔在桌上。

“躺下。”他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
苏砚宁看了他一眼,没有争辩,躺了下去。薄毯盖到下巴,她的眼睛还在睁着,看着穹顶上那幅星图。北斗七星的第七颗,破军星,被人用金粉描过,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
“殿下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裴震的案子,会怎么审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萧靖忱坐在椅子上,把冷茶倒了,重新倒了一杯热的,放在她床头,“但不管怎么审,你都不要插手。”

苏砚宁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,那道旧疤从眉尾延伸到下颌,像一道被时间凝固的闪电。

“殿下是在保护臣?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
萧靖忱没有回答,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晨风灌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桌上的玲珑锁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
“不是保护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是怕你把自己累死。”

苏砚宁笑了一下,闭上眼睛。

风从窗户灌进来,吹得她的头发飘了起来。她听到萧靖忱的脚步声从屋子里消失,门关上了,走廊里传来他远去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晨风中。

她没有睁开眼,嘴角的笑还在。

这个人,嘴硬了一辈子,连句“我在担心你”都说不出口。

但他的手,比她身上那条薄毯暖和多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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