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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 司天监门前的因果断喉

马车在司天监门口停下的那一刻,苏砚宁就知道,周远山已经准备好了。不是迎接她的准备,是跟她决一死战的准备。司天监的大门敞开着,门前的空地上站满了人,少说有上百个,穿着各色道袍、官服、杂役的短褂,手里举着旗子。旗子是黑色的,上面用朱砂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,七颗星连成一条线,线的末端是一把刀——斩煞旗。

“斩煞驱邪!废妃带煞回京,天降灾祸!斩煞驱邪!废妃带煞回京,天降灾祸!”

上百个人齐声高喊,声音震天,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周围的百姓围了一大圈,指指点点,有人害怕,有人好奇,有人跟着喊。苏砚宁站在马车旁边,看着那些旗子,又看着那些喊口号的人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周远山在牢里待了几天,脑子没闲下来。这一出“斩煞驱邪”的大戏,排得够隆重的。

周远山站在人群最前面,穿着一件崭新的紫色道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,剑尖指着地面,脚下踩着一块青色的镇石。他的身后站着三个人,穿着术士的袍子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但苏砚宁的因果眼一开,就看到他们头顶的黑雾——不是普通术士的黑雾,是三股拧在一起的、像麻花一样的黑雾,从他们的百会穴涌出来,在半空中交汇,形成一个倒挂的钩子。

逆星钩。因果眼中最恶毒的命理形状。有这种形状的人,不是叛徒,就是内奸,而且不是单独作案,是团伙作案。他们的命理是连在一起的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
周远山看见苏砚宁,脸上的笑容更大了。那笑容不是高兴,是得意——一种“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”的得意。

“苏大人,您可算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,“您不在的这几天,京城出了不少事。皇上咯血了,太医院说是被煞气冲的。您知道这煞气是从哪儿来的吗?是从断魂谷来的。断魂谷是地龙的咽喉,您在那里炸了药庐、毁了地脉,地龙受了惊,煞气就冲到了皇宫里。”

周围的百姓开始骚动。有人往后退,有人往前挤,有人喊“妖女”,有人喊“滚出京城”。

苏砚宁没有说话。她站在那里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目光从周远山的脸上移开,落在他身后那三个术士身上。她伸手指着左边第一个术士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听清:“你,昨晚子时,进了周远山的密室,拿走了三箱银锭。银锭的底部刻着内务府的库房编号,是去年工部拨给司天监的修仪经费。你拿走的银子,够你在城外买一座三进的院子。”

那术士的脸一下子白了,嘴唇哆嗦了两下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苏砚宁的手指移向中间第二个术士:“你,昨晚子时,也进了周远山的密室。你拿的不是银子,是一份密档。密档上记录着司天监所有官员的身世、籍贯、亲属关系。你把这份密档交给了周远山的师爷,师爷用它来威胁那些不听话的官员。”

第二个术士的腿开始发抖,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
苏砚宁的手指移向右边第三个术士:“你,昨晚子时,也去了。你拿的是一把钥匙,铜制的,上面刻着‘天工’两个字。这把钥匙能打开天工库的偏门,偏门后面藏着周远山这些年私吞的宝贝。你把钥匙交给了城东的一个商人,商人是替周远山销赃的。”

第三个术士直接瘫在了地上,裤裆湿了一片。

人群安静了。那些喊“妖女”的人闭上了嘴,那些喊“滚出京城”的人低下了头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三个术士身上,看着他们一个白脸、一个发抖、一个瘫地。

“证据?”苏砚宁笑了一下,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。她转过身,看着人群中的一个中年人——赵诚,周远山的幕僚,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,站在人群里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,布袋鼓鼓囊囊的,装了不少东西。

苏砚宁从袖子里取出一颗陨铁碎屑,捏在指尖,灵力灌注其中,陨铁碎屑发出一丝微弱的蓝光。她手腕一抖,碎屑飞了出去,不是射向赵诚,是射向他腰间的布袋。陨铁有磁性,布袋里有什么东西也有磁性,两块磁石会相互吸引。碎屑飞到布袋旁边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,布袋的封口被磁力扯开,里面的东西哗啦哗啦地掉了一地。

信件。几十封信,每一封都盖着逆星阁的私章。逆星阁是周远山私下组建的一个小团体,专门替他干脏活的。信的内容很丰富——有他跟赵统领商量怎么在断魂谷动手的,有他跟工部的人商量怎么偷工减料的,有他跟后宫的人商量怎么散布谣言的。每一封都是铁证,每一封都够他掉一次脑袋。

赵诚的脸白了,腿软了,想跑,但被身边的人挡住了。他蹲在地上,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信,但信太多了,捡了这封掉了那封,捡了那封又掉了这封,狼狈得像一条在泥里打滚的狗。

周远山看着那些信,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死灰。他的手在发抖,桃木剑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挤出几个字:“苏言,你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
苏砚宁没有理他。她的目光落在周远山脚下的那块青色镇石上。镇石是玄武锁龙阵的阵脚,整座司天监的灵气都汇聚在这块石头上。周远山站在上面,就是在控制整座阵法。

她的因果眼捕捉到了灵气的流动方向——从地底涌上来,经过镇石,分成七股,流向司天监的七个角落。七股灵气在七个角落汇聚,形成一个巨大的磁场漩涡,漩涡的中心就是她站的位置。

苏砚宁往前走了一步,不是走向周远山,是走向镇石。周远山的眼睛瞪大了,他知道苏砚宁要做什么,但他来不及阻止。

“噗——!”

周远山喷出一口鲜血,血雾在空中散开,像一朵红色的花。他的身体被灵气弹飞了出去,撞在司天监的大门上,把门板撞裂了,整个人嵌在门框里,像一幅被钉在墙上的画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嘴巴还在动,但已经说不出话了。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,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的,像计时用的漏壶。

全场死寂。
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所有人都在看苏砚宁,眼神里有敬畏,有恐惧,有不可思议。一个人,一脚踢碎镇石,让阵法反噬,让副监正当场吐血。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,这是神迹。

萧靖忱从马车后面走了出来,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。他的手里握着那枚合金金令——从潭底捞出来的,表面被绿火烧得坑坑洼洼,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。他把金令举起来,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看到。

“这枚金令,是皇上赐给苏大人的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金令的材质里掺了毒,跟特制的火折子接触会释放无色无味的毒气。赵统领已经招了,是周远山让他这么干的。这件事,本王会彻查到底。司天监所有人,从今天起,不得擅离。违令者,以叛国论处。”

没有人敢说话。上百个人站在空地上,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
苏砚宁走到周远山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他的脸贴在门板上,鼻梁断了,血糊了一脸,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涣散。她从他的腰间解下那枚监正令箭,举过头顶。

“从今天起,司天监进入临时管制状态。所有官员、杂役、术士,原地待命,接受审查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本官会一个一个地查,查到一个,处理一个。清白的,本官保他升官发财。不清白的,本官送他去大理寺跟周远山作伴。”

她转过身,看着那上百个术士和官员。她的眼睛表面那层淡金色的光膜又浮现了出来,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,像一把无形的刀,刮过他们的皮肤、肌肉、骨头,直达灵魂深处。

没有人敢跟她对视。所有人都低下了头,像一群被驯服的羊。

苏砚宁把监正令箭收进袖子里,转身走进司天监。萧靖忱跟在她后面,冷无情带着玄甲卫封锁了大门。

夕阳沉入地平线,天边最后一抹红光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星。北斗七星的位置又偏移了一点,破军星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。

苏砚宁站在观星台的顶层,看着窗外的夜色,手指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敲。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——周远山倒了,但他的背后还有人。那个人比周远山更高、更隐蔽、更危险。那个人能调动禁卫军,能指挥赵统领,能伪造圣旨,能控制后宫。那个人不是一个人,是一张网,网住了整座京城。

她必须找到那张网的节点,一个一个地剪断。

“殿下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萧靖忱。

“臣需要三天时间。”

“已经给你了。”

苏砚宁走到桌前,摊开星轨校准仪的图纸,提起笔,在图纸的空白处继续写。她的笔速很快,快到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春蚕吃桑叶。公输墨站在旁边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但眼神很亮,像两盏灯。

“苏大人,星轨校准仪的模具,学生已经铸好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但很稳,“明天一早就能开始熔炼。”

苏砚宁点了点头,把笔放下,吹了吹图纸上的墨迹。“明天卯时,开始熔炼。午时之前,我要看到成品。”

公输墨愣了一下:“午时?苏大人,这不可能——”

“可能。”苏砚宁打断他,“你只需要按照我的步骤做,一步都不要错。”

公输墨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,转身跑了。

苏砚宁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,照在观星台的琉璃瓦上,金灿灿的,像一片金色的海。她伸出手,对着月亮的方向,五指慢慢收拢,像是在握什么东西。

三天。

她只有三天。

三天之内,她必须铸成星轨校准仪,查清周远山背后的那张网,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。

否则,她和萧靖忱,都会死。

苏砚宁把手收回来,转身走回桌前,吹灭油灯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窗外的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,像两把小小的扇子。

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,手指也不再敲了。她睡着了,但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,像是在梦里还在算着什么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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