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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因果线上的瓮中之鳖

丧钟敲响的时候,整座司天监的人都听到了。钟声沉闷悠长,一声接一声,在暮色中传得很远,连皇宫那边都能听到。归墟池在司天监的最深处,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凹地,方圆三丈,深不到一尺,池底铺着青色的石板,石板下面是地脉灵气的出口。平时这里没人来,太偏了,也太冷了,风从池底往上灌,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。

苏砚宁站在高台上,手里握着那份密诏,目光从台下上百个术士的脸上扫过。她的眼睛表面那层淡金色的光膜又浮现了出来,因果眼已经开到了极限,视野里每个人的头顶都冒着一团雾气——白的、灰的、黑的,浓淡不一,形状各异。大部分人的雾气是灰白色的,从头顶冒出来,散开,消失在空中。这些人没事,跟周远山没有牵连。

但有十三个人不一样。

他们的黑雾不是从头顶冒出来的,是从袖口、领口、腰间渗出来的,像蛇一样蜿蜒爬行,在地上汇聚成一条粗壮的黑色河流,流向司天监的方向。黑色河流的尽头,是水牢。水牢里关着周远山。苏砚宁的因果眼顺着黑色河流往下看,穿透了地面、墙壁、铁门,看到了水牢里的周远山——他趴在地上,右手缠着绷带,脸色灰白,但他的头顶还有一缕黑雾,很细,但很浓,像一根绳子,连接着那十三个人的黑雾。

“赵诚。”苏砚宁的声音不大,但高台上有扩音的效果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你带着你的人,跳下去。”

赵诚站在人群最前面,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,右手缠着绷带——被萧靖忱割断的手筋还没接上,手指耷拉着,像一根枯萎的树枝。他的脸色很难看,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他盯着苏砚宁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:“苏大人,这池水是地脉灵气的出口,跳下去不是净灵,是送死。您让我们跳,是想杀人灭口?”

苏砚宁没有说话,从袖子里取出那颗磁母石,在手里掂了掂。磁母石的表面有一层淡蓝色的光晕,在暮色中格外显眼。赵诚看到磁母石的瞬间,瞳孔猛地一缩,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袖口。

苏砚宁注意到了那个动作。她的因果眼捕捉到了赵诚袖口里渗出的黑雾,比之前更浓了,浓到像墨汁。黑雾的源头是他的袖口内侧,那里缝着一层薄薄的粉末,粉末是灰白色的,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
引灵磷粉。这东西遇磁即燃,燃烧产生的火焰不是红色的,是绿色的,温度极高,能把皮肉烧穿。赵诚和他那十二个人,袖口里都缝了引灵磷粉。这是逆星阁的规矩——出门执行任务的人,都要在袖口缝上磷粉,一旦暴露,就引燃磷粉,烧毁证据,烧死自己,不给敌人留活口。

苏砚宁手腕一抖,磁母石飞了出去,落在归墟池的正中央。磁母石落水的瞬间,池水炸开了,不是爆炸,是磁场激荡产生的冲击波。冲击波掀起的不是水花,是灵气的涟漪,一圈一圈的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
赵诚袖口里的磷粉被磁力点燃了,不是从外面烧的,是从内部自燃的。绿色的火焰从他的袖口里窜出来,烧穿了他的衣袖,烧焦了他的手臂,烧得皮肉滋滋作响。他身后的十二个人也一样,十二团绿色的火焰同时燃起,把暮色中的归墟池照得亮如白昼。

“啊——!”惨叫声此起彼伏,有人在地上打滚,有人往池水里跳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。苏砚宁站在高台上,看着那些绿色的火焰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苏言!你不得好死!”赵诚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,尖得刺耳。

苏砚宁没有理他,她的因果眼捕捉到了一个异常——房梁上,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快速移动。不是从地面移动的,是从高处,从横梁的上方,速度很快,快到像一只在黑暗中飞行的蝙蝠。逆星阁的使者。他一直在房梁上潜伏着,等机会灭口。

苏砚宁看到了他手里那支弩箭,箭头上涂着暗绿色的毒液,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。弩箭的方向不是对着她,是对着赵诚。他要杀赵诚灭口。

她的因果眼预判了箭矢的轨迹——从房梁到赵诚的胸口,直线,没有弧度,速度极快,零点几秒就能到。

“殿下,房梁,东南角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
萧靖忱早就架好了重弩,瞄准的方向正是东南角。苏砚宁话音未落,他扣动了扳机。重弩的箭矢比使者的弩箭粗三倍,长五倍,重十倍,射出去的时候带着呼啸的风声,像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流星。

使者的弩箭刚离开弓弦,就被萧靖忱的重弩箭矢撞上了。两根箭在半空中相撞,“叮”的一声,使者的弩箭被撞飞了,重弩的箭矢去势不减,继续往前飞,穿过横梁上的阴影,刺穿了使者的肩膀,把他整个人钉在了房梁上。房梁是楠木的,粗如水桶,重弩的箭矢居然射穿了它,箭头从房梁的另一侧穿出来,带着一蓬血雾。

使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从房梁上摔了下来,砸在地上,把归墟池边的一块石板砸裂了。他的面具碎了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二十出头,眉目清秀,但眼神阴鸷,像一条毒蛇。

萧靖忱收起重弩,走过去,一脚踩在使者的胸口,从他手里夺过那支还没射出的弩箭,折断,扔在地上。

“谁派你来的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使者没有回答,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苏砚宁的因果眼捕捉到了他舌根下面的那颗毒囊——跟之前那个使者一样,后槽牙里藏着鹤顶红。她来不及喊人,也来不及跑,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卸掉他的下巴。

她往前冲了一步,伸手扣住使者的下巴,往下一拉。“咔”的一声,下颌脱臼了,嘴巴大张着,合不拢。使者舌根下面的毒囊滑了出来,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一块石板旁边。苏砚宁一脚踩碎了毒囊,黑色的粉末溅了一地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。

“殿下,他的下巴卸了。”苏砚宁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萧靖忱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从使者腰间搜出了一块令牌。令牌是铜制的,正面刻着一个“逆”字,背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——跟之前那个使者的一模一样。

“逆星阁。”萧靖忱把令牌收进怀里,“他们到底要干什么?”

苏砚宁没有回答,转身走回赵诚面前。他身上的绿火已经灭了,但他的手臂烧得不成样子,皮肉翻卷,露出来的骨头是黑色的。他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糊了一脸。

苏砚宁蹲在他面前,伸手在他怀里摸了摸,摸出了一把钥匙。钥匙是铜制的,很长,有她手掌那么长,钥匙的齿很复杂,像迷宫一样。钥匙的柄上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皇陵地宫,侧门。”

苏砚宁把钥匙收进袖子里,站起来,看着水牢的方向。她的因果眼穿透了墙壁、地面、铁门,看到了水牢里的周远山。他趴在地上,右手缠着绷带,脸色灰白,但他的头顶还有一缕黑雾,很细,但很浓。

她需要那缕黑雾。不,她需要周远山残存的修为。星轨仪的本体在皇陵地宫里,地宫的机关需要大量的灵力才能开启。她的灵力不够,萧靖忱的内劲不够,逆星阁的人也不会帮她。但周远山的修为够。他虽然被废了右手,但体内的灵力还在,只是散掉了,像一盆泼在地上的水,收不回来。

苏砚宁从袖子里取出陨铁核心,握在手心里。陨铁的脉动还是那么强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她走进水牢,站在周远山面前,蹲下身,把陨铁核心贴在他的眉心。

“周大人,您的修为,臣借走了。”

周远山的眼睛猛地睁开了,瞳孔里全是恐惧。他想说话,但嘴巴张开,发不出声音。他的身体开始抽搐,不是疼的,是灵力流失的生理反应。他头顶那缕黑雾被陨铁核心吸了进去,黑雾在陨铁表面流动,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蛇。

苏砚宁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股灵力流入陨铁、又从陨铁流入她体内的过程。灵力很冷,冷得像冰水,顺着她的经脉往上走,经过手臂、肩膀、心脏,到达眉心。她的眉心开始发热,不是烫,是温热的,像有人在那里点了一盏灯。

因果眼的光芒更亮了。视野里的世界变得更清晰了,那些雾气、线条、颜色,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。

她睁开眼,看着周远山。他的脸从灰白变成了惨白,从惨白变成了透明,像一张纸,薄得能看到下面的血管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已经散了,嘴唇还在动,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
苏砚宁把陨铁核心从他眉心上拿开,站起来,转身走出水牢。身后的铁门关上了,锁链哗啦哗啦地响,像在为周远山送葬。

萧靖忱站在水牢门口,看着她走出来。“够了?”

“够了。”苏砚宁把陨铁核心收进袖子里,“皇陵地宫的机关,需要大量的灵力才能开启。臣一个人的灵力不够,但加上周远山的,够了。”

萧靖忱盯着她看了两秒,没有问她是用什么方法吸走周远山修为的,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走。”他说,“去皇陵。”

苏砚宁跟在他后面,走出司天监的大门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周远山的灵力太冷了,冷得她的经脉还在痉挛。

但她不能停。因为她知道,皇陵地宫里的那些人,不会等她。

苏砚宁把手握成拳头,加快了脚步。

身后,归墟池的绿火还在烧,烧得那些叛徒的惨叫声越来越小,越来越弱,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。苏砚宁没有回头,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——那座沉睡了几百年的、藏着大周国运秘密的坟墓。

皇陵。

她来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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