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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那笼子看了三秒，然后猛地转身，一头扎进了骨山深处。
脚下的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，不是踩断，而是挤压——骨头与骨头之间填满了某种湿滑、蠕动的肉质东西，像发霉的菌毯。他每走一步，都能感觉到整座骨山在微微起伏，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。
“这他妈是活的。”李青山低声骂了一句，把背上的沈悦往上托了托。
身后传来赵铁柱的吼声：“所有人注意！目标进入万仙冢范围！启动高频震荡切割机，给我把这鬼墙拆了！”
两台半人高的机器被推了上来，发出刺耳的嗡鸣。锯齿状的刀轮压在骨墙上，火星四溅。骨墙表面被切开一道口子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、纠缠在一起的骨骼结构。
下一秒，数股腥臭的黑色粘液从切口处喷溅出来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两名离得最近的队员惨叫起来。那粘液沾到防化服上，瞬间冒起白烟，不到三秒钟就把厚重的防护层腐蚀出大洞，直接烧穿了里面的皮肉。两人倒在地上翻滚，裸露的伤口迅速发黑溃烂。
“撤退！撤退！”赵铁柱脸色铁青，“这鬼东西有生物防御机制！”
李青山没回头。他左手摸出怀里那卷“走阴图”——这是从爷爷留下的狐皮里找到的，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。图上一个红点标记的位置，就在骨山正东方向，一根特别粗大的腿骨旁边。
他冲了过去。
那根腿骨斜插在骨堆里，足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，表面刻满了已经模糊的符咒。李青山咬咬牙，将左臂按了上去。
手臂上那道白影瞬间活跃起来，像活物般钻出皮肤，顺着符咒的纹路渗入腿骨内部。刺骨的寒气顺着接触点蔓延，腿骨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。
骨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、类似呻吟的声响。
整座骨山的起伏节奏被打乱了。李青山感觉到脚下的“呼吸”变得紊乱，那些填充在骨骼缝隙里的肉质真菌开始疯狂蠕动，试图修复被寒气冻结的区域。
“快！”苏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李青山回头，看见苏全正踉跄着跟上来。这老头的状态很不对劲——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，正冒出细密的黄色硬毛，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琥珀色光泽。
“你……”李青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磁场影响。”苏全喘着粗气，声音嘶哑，“胡家的血脉……在这里会被激活。我撑不了多久。”他指着腿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，“那里……是排气孔道。整座骨山是个巨大的……生化过滤器。活物进去，死物出来。只有那个孔，是留给废气排出的。”
李青山看向那个凹槽。它只有脸盆大小，深不见底，边缘的骨头被腐蚀得光滑圆润，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苏全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，那些黄毛越长越密，“我闻得到……下面有新鲜空气的味道。虽然混着别的……但比这里强。”
骨山另一侧，赵铁柱已经重新组织起攻势。这次他们改用远程火焰喷射器，炽热的火舌舔舐着骨墙，烧得那些肉质真菌“滋滋”作响，冒出滚滚黑烟。
整座骨山开始剧烈震颤。
“没时间了！”李青山一咬牙，先把沈悦从背上解下来，用绳子捆在自己胸前，然后蹲下身，试探着把脚伸进凹槽。
凹槽内壁滑腻异常，根本无处借力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整个人直接滑了进去。
下坠。
黑暗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，还有骨骼摩擦的“沙沙”响动。李青山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穿过骨山内部复杂的腔体结构，那些蠕动的肉质真菌不时擦过他的身体，留下湿冷的触感。
大约下落了十几米，他突然感觉身下一空——
“噗通！”
冰冷的液体瞬间淹没了他。
李青山本能地屏住呼吸，挣扎着向上浮。他浮出水面，大口喘气，眼睛被淡绿色的液体刺得生疼。
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他正泡在一个圆形的水池里，池子里盛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，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。池子周围是光滑的金属墙壁，头顶是刚才掉下来的竖井口，已经小得像一枚硬币。
而真正让他浑身发冷的，是水池四周排列的数十个透明培养罐。
每个罐子都有两米多高，里面浸泡着淡黄色的液体。液体中悬浮着东西——那些东西有着类似人类的四肢轮廓，但头部尖细，体表覆盖着稀疏的黄色绒毛，尾巴蜷缩在身后。
黄皮子的幼体。
有些已经基本成型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色的凹陷；有些还只是肉团，在营养液中缓缓蠕动。所有罐子都连接着粗细不一的管线，管子里有液体在缓缓流动。
“这他妈……”李青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头顶传来爆炸的闷响。整个空间剧烈震动，池水掀起波浪。竖井口的方向落下大量碎石和骨渣，然后彻底被堵死了。
赵铁柱把入口炸塌了。
李青山拖着沈悦游到池边，艰难地爬上去。他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，浑身湿透，喘着粗气。
沈悦还在昏迷，但呼吸平稳。
李青山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，然后开始打量这个鬼地方。除了培养罐，这个空间里还有控制台、显示屏、以及一排排的冷藏柜。显示屏是黑的，但控制台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烁，说明这里还有电力供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罐前。
罐体上贴着一张标签，上面打印着一行小字：
【实验体编号：HZ-019】
【培养阶段：幼体成型期】
【基因来源：胡氏谱系分支三】
【备注：神经接驳成功率37%，建议观察】
李青山的目光移到下一个罐子。
【实验体编号：HZ-023】
【培养阶段：胚胎发育期】
【基因来源：捕获野生个体（黑石村区域）】
【备注：出现排异反应，已注入稳定剂】
他一个个看过去，越看心越沉。这些罐子里泡着的，全是黄皮子——或者说，是试图“制造”出来的黄皮子。有些用的是胡家人的基因，有些用的是野外抓来的真货。
“长生林……”李青山喃喃道，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他们想造神。”
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水池方向传来。
李青山猛地转身，看见苏全正艰难地从池子里爬出来。这老头身上的黄毛已经长得更密了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人形的黄鼠狼。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琥珀色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着微光。
“苏全？”李青山握紧了刀。
“是我。”苏全咳嗽了几声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“暂时……还是我。”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，“万仙冢……根本不是坟场。它是一个过滤器，一个净化器。所有死在这里的东西，它们的‘念想’、‘执念’、‘灵气’…… whatever you call it……都会被骨山里的真菌吸收、转化，然后通过地下管道输送到这里。”
他指着那些培养罐：“成为这些玩意儿的养料。”
李青山感觉后背发凉：“那井底的东西……”
“是过滤器核心。”苏全走到控制台前，用颤抖的手按了几个按钮。一块屏幕亮了起来，显示出一幅复杂的地下结构图。
图的正中央，标注着“主反应堆”的位置，就在他们此刻所在实验室的正下方。
而反应堆的示意图，画着一个蜷缩的、长满触须的轮廓。
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：
【收容物：饕念】
【特性：以精神执念为食，可模拟吞噬对象最深层的恐惧形态】
【当前状态：稳定（持续供能中）】
“你爷爷说的没错。”苏全转过头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李青山，“那东西吃的是‘念想’。你越怕什么，它就越变成什么。你要斩的，从来不是它本身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嘶哑：
“而是你心里那个，让你害怕的东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