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殿之上，灯火通明。
皇帝高坐龙椅，面带笑意地看向殿中跪着的苏砚宁，手中捏着一道明黄绢旨。
“苏砚宁接旨。”
苏砚宁俯身叩首，心中却已通过因果眼扫过殿中每一个人。顾清婉坐在一侧的贵妃椅上，嘴角挂着温婉的笑，眼神却像条毒蛇，死死盯着自己。而在她身侧站着的女官月娥，手里端着个鎏金托盘，上面搁着一壶酒和两只玉杯。
“苏将军屡建奇功，剿灭南疆叛军，又献上治国十策，朕心甚慰。”皇帝展开绢旨，朗声道，“今特赐世袭罔替爵位，封忠勇伯，食邑三千户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顾清婉忽然站了起来，拍着手笑道：“恭喜陛下，贺喜苏将军。这等大喜的日子，臣妾特意备了御酒，想亲自敬苏将军一杯呢。”
皇帝眉头微挑，似乎有些意外，但也没多想，点了点头：“爱妃有心了。”
顾清婉朝月娥使了个眼色。月娥端着托盘走过来，步伐看似平稳，但苏砚宁的因果眼已经捕捉到了异常——她右手虎口处有薄茧，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，而且她左脚的步频比右脚快了零点三秒，这是刻意控制身体重心、随时准备做出某种动作的特征。
苏砚宁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起身站定。
月娥走到她面前，微微欠身：“苏将军，请。”
就在苏砚宁伸手去接酒杯的瞬间，月娥的身体忽然一个踉跄，整个人朝前倾倒，托盘上的酒壶直接朝苏砚宁胸口泼来！
“啊——”殿中有宫女惊叫出声。
那酒液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，绝非普通酒水。苏砚宁的因果眼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分析：酒液中蕴含某种特殊矿物成分，能够渗透布料和皮肤，与易容药物产生显色反应，同时还会使衣物变得半透明。
换作普通人，此刻要么惊慌躲闪，要么伸手去扶，但无论哪种反应，都会被酒液泼个正着。
苏砚宁偏偏选择了第三种。
她不退反进，右手精准地接住了掉落的酒杯，左手稳稳托住月娥的手肘，同时身体微微一转，让大部分酒液泼在了自己的颈部与胸口位置。整个动作行云流水，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般。
“月娥姑姑小心。”苏砚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月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。但她很快恢复镇定，慌忙跪地：“奴婢该死，奴婢该死，惊扰了苏将军。”
顾清婉的脸色微微变了变，但很快又笑起来：“月娥，你怎么这般不小心？还不快给苏将军擦擦？”
“不必了。”苏砚宁淡淡道，同时体内灵觉已经全力运转。
那些泼洒在皮肤上的酒液正试图渗透进毛孔，但苏砚宁强行控制着全身的毛孔瞬间闭合，同时收缩皮下毛细血管，让皮肤表面变得如同瓷器般致密。酒液无法渗透，只能顺着脖子往下淌，浸湿了衣领。
更要命的是，酒液中的特殊成分已经开始变色反应。苏砚宁能感觉到胸口皮肤表面传来微微的灼热感，那是药液与易容药物接触的征兆。她体内的磁力核心立刻释放出特定频率的磁场，干扰药液中金属离子的活性，硬生生将变色反应压制下去。
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秒内，从外面看，苏砚宁只是被酒泼湿了衣服，脸色如常，没有任何异样。
但顾清婉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。她站起身，朝苏砚宁走过来，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：“哎呀，苏将军衣服都湿了，这怎么行？快让本宫看看有没有烫到——”
她伸手就要去扯苏砚宁的衣领。
苏砚宁眼神一冷，正欲后退，忽然感应到殿中某处传来一股浓烈的杀意。
那杀意如同实质，冰冷刺骨，带着战场上尸山血海般的血腥气息。顾清婉的手刚伸到一半，整个人忽然僵住了，脸色刷地变得惨白，膝盖一软，竟然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“爱妃？”皇帝惊讶地站起来。
顾清婉浑身发抖，牙齿咯咯作响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。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能惊恐地看向殿中某个角落。
苏砚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只见萧靖忱正站在殿柱旁，手中端着酒杯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。他的眼睛漆黑如墨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，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但那股杀意，却让整个金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。
“臣妾、臣妾……”顾清婉终于找回了声音，结结巴巴地道，“臣妾只是、只是脚滑了……”
皇帝皱眉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狐疑，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，挥手道：“来人，扶贵妃娘娘下去休息。”
两个宫女连忙上前搀起顾清婉。她站起身时，双腿还在发抖，甚至不敢再看萧靖忱一眼，低着头匆匆退出了金殿。
苏砚宁心中松了口气，但面上依旧淡然。她看向皇帝，抱拳道：“陛下，臣衣服湿了，恐有失仪，恳请告退更衣。”
皇帝点头：“去吧。今日赐爵之事，改日再议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苏砚宁转身走出金殿，刚出殿门，就看见萧靖忱已经等在了走廊上。他背靠着柱子，双手抱胸，月光照在他冷硬的脸上，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看。
“没事吧？”他问，声音很轻。
苏砚宁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萧靖忱盯着她的脖子看了几秒，忽然伸手，指尖在她锁骨处轻轻一抹，带下一些残留的酒液。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，眼神瞬间变得凌厉。
“显形水。”他冷冷道，“这玩意儿是西域进贡的秘药，专门用来破解易容术的。她倒是舍得下本钱。”
苏砚宁皱眉：“你认识这东西？”
“见过。”萧靖忱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，“擦擦。这东西虽然没渗透进去，但留在皮肤上时间长了也会有问题。”
苏砚宁接过手帕，擦了擦脖子和胸口，忽然注意到萧靖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锁骨下方。她低头一看，衣领被酒液浸湿后变得有些透明，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束胸布。
她立刻拉紧衣领，瞪了他一眼。
萧靖忱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，淡淡道：“放心，我对男人没兴趣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但你得小心点。”萧靖忱打断她，语气变得严肃，“顾清婉这次没得手，下次会更狠。她现在怀疑你是女人，只是没有证据。一旦让她找到证据，别说爵位，你命都保不住。”
苏砚宁深吸一口气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，你今天那手光是怎么回事？”萧靖忱忽然问，“大殿里所有人都看见了，说你身上冒金光，是真仙护体。现在外面都传疯了。”
苏砚宁愣了愣，随即想起自己刚才确实用陨铁镜片反射了星光，制造了一圈光晕。那本是为了转移众人注意力，没想到效果这么好。
“那是……”她斟酌着措辞，“一点小把戏。”
萧靖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追问，只是说：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，月光如水，洒在青石板路上。苏砚宁忽然问：“你刚才对顾清婉用了杀意？”
“你不怕得罪她？”
萧靖忱嗤笑一声：“我怕她？”
苏砚宁沉默了几秒，轻声道：“谢谢。”
萧靖忱没说话，只是脚步放慢了些，走在她身侧，像一堵沉默的墙。
回到将军府时，已经是深夜。苏砚宁刚进府门，就看见丫鬟小翠迎上来，一脸焦急：“将军，您没事吧？宫里传来消息说有人要陷害您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苏砚宁摆摆手，“去烧些热水，我要沐浴。”
小翠连忙去准备。苏砚宁走进书房，关上门，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。她靠在门板上，闭着眼睛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刚才在金殿上，但凡有一丝失误，现在她就已经身败名裂了。
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皮肤，那里还残留着轻微的灼伤感。显形水的确霸道，即使没有渗透进去，仅仅表面接触就让她感觉到了不适。
“顾清婉……”苏砚宁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这笔账，她记下了。
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，苏砚宁立刻警觉地看向窗外，却只看见一只乌鸦停在树枝上，歪着头盯着她看。
她摇摇头，正准备拉上窗帘，忽然注意到乌鸦的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。
苏砚宁皱眉，推开窗户，那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进来，落在桌上。她解下竹筒，从中抽出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只有四个字——
“小心身边。”
字迹陌生，看不出是谁写的。苏砚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心中疑云密布。
小心身边？身边指的是谁？小翠？还是府中其他人？
她将纸条凑近烛火，看着它烧成灰烬，眼神变得深邃。
看来，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