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之后，苏砚宁带着人下了洞。
萧靖忱走在最前面，一手举着火把，一手按着刀柄。胡三跟在中间，手里捧着罗盘，嘴里念念有词。苏砚宁走在最后，灵觉全开，感知着周围每一寸土壤和岩石的变化。
洞口往下是一条斜道，越走越窄，走了大约一刻钟，斜道变成了水平的甬道。甬道两壁是用青石砌的，上面刻满了符文，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“到了。”胡三压低声音，“前面就是地宫中层，再往下走三层才是主墓室。”
苏砚宁闭上眼睛，灵觉沿着甬道往前延伸。那股“吸髓”般的震颤越来越强烈，频率比在地面上感知到的快了好几倍，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疯狂跳动。
不对劲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，一把扣住胡三的后颈。
胡三吓得浑身一哆嗦：“苏、苏大人，您干嘛？”
苏砚宁没说话，手指顺着他的后颈往上摸，在发际线下方摸到一个细微的凸起。她两指捏住那东西，猛地拔了出来。
是一根针。
半透明的，细得像头发丝，针尖上沾着血迹，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荧光。
胡三惨叫一声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，浑身抽搐。萧靖忱快步走过来，看了一眼那根针，脸色变了：“傀儡针？”
“你认识？”苏砚宁问。
“逆星阁的玩意儿，扎进后颈能控制人的神智。”萧靖忱蹲下身，掰开胡三的眼皮看了看，“妈的，他已经被控制很久了。”
胡三的抽搐渐渐停了，他睁开眼睛，眼神涣散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。他看清了苏砚宁手里的针，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他摸了摸后颈，声音发抖，“姥姥的，我就说最近总觉得自己不对劲，老是想往不该去的地方走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他胸口忽然亮起一道红光。
苏砚宁瞳孔一缩，伸手就去扯他的衣领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红光炸开的瞬间，整条甬道开始剧烈震动，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，两壁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。
“我去你妈的！”萧靖忱一把拽起胡三，往苏砚宁那边推，“跑！”
三个人拔腿就往前跑。身后的甬道在崩塌，碎石和泥土像洪水一样涌过来。苏砚宁的灵觉捕捉到前方的空间结构——再往前一百步有一个耳室，空间足够大，至少不会被活埋。
“前面！右转！”她吼道。
萧靖忱二话不说，拐进右边的岔道。三个人刚冲进耳室，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，一块足有千斤重的断龙石从头顶落下，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震动停了。
耳室里一片漆黑，只有胡三手里的火把还在燃烧，发出微弱的光。苏砚宁靠在墙上，大口喘着气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轰——
断龙石纹丝不动，萧靖忱的拳头上却渗出了血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苏砚宁说，“断龙石用的是金刚岩，厚度至少两尺，你就是把手砸烂了也打不穿。”
萧靖忱甩了甩手上的血，面无表情地走回来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苏砚宁没回答，闭上眼睛感知周围的环境。耳室不大，只有十几平方，四面都是青石墙，墙上刻满了符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硫磺味，而且温度在持续上升。
不对，还有一件事。
她掏出那枚四皇子送的玉佩，玉佩正在发热，温度高得烫手。灵觉探入其中，她“看”到了玉佩内部的禁制正在高速运转，发出一股无形的波动，与地底深处的噬元阵产生共鸣。
这枚玉佩，正在引导噬元阵抽取耳室内的空气。
“草。”苏砚宁骂了一声，把玉佩扔在地上，从袖中摸出几根金针。
“你要干嘛？”萧靖忱问。
“切断共鸣。”苏砚宁蹲下身，灵觉穿透地面，捕捉到耳室下方复杂的能量流动。噬元阵的能量脉络像蛛网一样分布在地底，而耳室东南角的位置，有一条脉络刚好从下方经过。
她走到东南角，蹲下来，金针精准地刺入一块砖的缝隙。
但震动没有停，反而越来越剧烈。苏砚宁的灵觉捕捉到地底深处有一股巨大的压力正在往上涌——那是龙脉之气被噬元阵抽取后积压形成的回流，此刻共鸣被切断，回流失去了引导，开始疯狂寻找出口。
“趴下！”苏砚宁吼道。
三人刚趴在地上，耳室东面的墙壁就炸开了。一股水桶粗的水柱从墙缝中喷涌而出，带着刺鼻的硫磺味，瞬间淹没了半个耳室。
是地下河！
“走！”萧靖忱一把抓住苏砚宁的胳膊，把她往水柱的方向推。苏砚宁深吸一口气，钻进那个被水冲开的裂缝，整个人被水流卷了进去。
冰冷刺骨的水灌进衣领，苏砚宁屏住呼吸，在水流中翻滚。她能感觉到萧靖忱的手一直抓着她，没有松开。胡三在后面扑腾，嘴里灌了好几口水，呛得直咳嗽。
水流很急，带着他们在地下河道里飞速前进。苏砚宁睁开眼睛，透过浑浊的水，看见河道两壁全是黑色的岩石，上面刻满了符文——整个地下河都是噬元阵的一部分。
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，水流忽然变缓，头顶出现了一片亮光。萧靖忱托着苏砚宁往上游，三个人先后浮出水面，大口喘着气。
是个溶洞。
溶洞不大，头顶有个裂缝，月光从裂缝中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。四周长满了青苔，空气潮湿但清新，至少能呼吸。
苏砚宁爬上岸，浑身湿透，头发散乱，嘴唇冻得发紫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，那个地下河的出口正在缓缓合拢，岩石像活的一样在自我修复。
“妈的……”她骂了一声，转头看向胡三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胡三趴在岸边，吐了好几口水，脸色煞白，摆了摆手：“还、还死不了。”
萧靖忱拧了拧衣服上的水，走到苏砚宁身边，低声问：“你刚才在地底下感知到了什么？我看你脸色不对。”
苏砚宁沉默了几秒，闭上眼睛，将灵觉再次释放出去。
这一次，她的感知穿透了溶洞下方的岩层，一路往下，深入到地底五百丈的位置。在那里，她“看”到了噬元阵的全貌——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阵，而是一个巨大的、如同章鱼般的能量网络，无数的脉络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个中心点。
那个中心点，正在孕育什么东西。
苏砚宁的灵觉触碰到了那个东西，瞬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。那股波动阴冷、黏腻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，但其中的某种频率，她见过。
在京城的皇宫里。
在四皇子萧景华身上。
苏砚宁猛地睁开眼睛，瞳孔紧缩。
“怎么了？”萧靖忱皱眉。
“下面……”苏砚宁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地底深处有一条伪龙，正在成型。”
“伪龙？”
“有人用噬元阵抽取大周龙脉的力量，喂养一条人造的龙脉。”苏砚宁看向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那条伪龙的气息，跟四皇子萧景华完全契合。”
萧靖忱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溶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滴的声音。胡三趴在地上，大气都不敢出，眼珠子在苏砚宁和萧靖忱之间转来转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萧靖忱才开口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四皇子在造龙脉，想篡位？”
“不止是篡位。”苏砚宁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泥，“他想把大周几百年的国运，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。一旦伪龙成型，真正的龙脉就会枯竭，大周的气数也就到头了。”
“姥姥的……”萧靖忱骂了一句，“这他妈的疯了吧？”
苏砚宁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头顶那道裂缝中透进来的月光。
萧靖忱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有办法破阵吗？”
“有，但需要时间。”苏砚宁说，“而且必须在地面上找到所有副阵眼的位置，同时摧毁，否则阵眼之间会互相补充能量，破了也没用。”
“那咱们先回去，找秦战调兵。”
苏砚宁点点头，转身看向胡三：“你还走得动吗？”
胡三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泥，苦着脸道：“走是走得动，但苏大人，小的得跟您说实话——那傀儡针扎了之后，小的有些记忆断断续续的，不知道有没有把不该说的东西说出去。”
“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小的不记得了……”胡三挠挠头，“但小的记得一件事，四皇子的人来找过小的，说要小的在您进地宫的时候，把您往东边的岔道上引。东边那条岔道是个死路，里面埋了炸药。”
苏砚宁眼神一冷。
难怪刚才断龙石落下来的时候，胡三的反应那么奇怪。原来从一开始，这就是个局。
“走吧。”她收回目光，率先往溶洞外面走。
萧靖忱跟在她身后，忽然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四皇子这个人，我早就觉得不对劲。他在朝堂上装得温润如玉，背地里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。”
“你早知道了怎么不说？”
“说了有人信吗？”萧靖忱嗤笑一声，“他是皇子，我是什么？一个外姓王爷，说的话在皇帝耳朵里就是放屁。”
苏砚宁沉默了几秒：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？”萧靖忱看了她一眼，“现在有你这位正一品观星使作证，皇帝总该信了吧？”
苏砚宁没接话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月光照在山路上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胡三跟在后面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，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
走出溶洞，苏砚宁回头看了一眼皇陵的方向。
地底深处，那条伪龙还在成长，每跳动一下，大周的国运就弱一分。而远在京城的四皇子萧景华，此刻大概正坐在他的王府里，喝着茶，等着好消息。
苏砚宁握紧了拳头。
你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