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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盯着屏幕上那个蜷缩的轮廓，喉咙发干。
“饕念……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左臂的白光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，像在呼应什么。
苏全还在操作台前翻找着什么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：“你爷爷当年参与这个项目时，这东西还只是个概念。他们从东北老林子里挖出了一些……不该挖的东西。那些东西吃念想，就像人吃饭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李青山问。
“然后有人想，既然它能吃念想，那能不能把念想转化成能量？”苏全冷笑一声，“你猜怎么着？还真能。但这玩意儿胃口越来越大，普通的念想不够吃了，得喂点‘带劲儿’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从控制台底下抽出一个金属盒子，打开后里面是几支注射器，液体泛着诡异的蓝色荧光。
“这是抑制剂。”苏全拿起一支，“每次那东西闹腾，就得往反应堆里打这个。但最近用量越来越大，库存快见底了。”
李青山没接话。他走到实验室边缘，那里有一排半人高的循环池，池水浑浊发绿，表面漂浮着一些絮状物。他伸手摸了摸池壁，触感冰凉滑腻。
“这些池子是干什么的？”
“过滤。”苏全头也不抬，“饕念吃下去的念想，会产生大量精神废料。这些池子就是处理废料的——把还能用的部分提纯出来，输送给上面那些‘出马弟子’。”
李青山心里一沉。他想起祠堂里那些被保鲜膜包裹的石像，想起钱经理说的“数字香火”。
“所以那些出马弟子……”
“都是电池。”苏全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活的电池。他们的脊髓液里含有特殊的生物电，配合饕念处理过的念想能量，就能维持这个地下系统的运转。你爷爷当年设计的这套循环，本来是想救人——用饕念吃掉将死之人的执念，让他们走得安详。但后来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李青山听懂了。
后来有人把救人的东西，变成了吃人的机器。
李青山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撑住池沿，用力翻了上去。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，沉甸甸的。他站稳后环顾四周，这才看清实验室的全貌——
墙壁上挂满了金属铭牌，密密麻麻，至少上百个。每一个铭牌上都刻着生辰八字，有些还贴着褪色的照片。照片上的人表情各异，有的茫然，有的惊恐，有的甚至还在笑。
而每一个铭牌后面，都连着一根透明的导管。导管延伸进墙壁内部，隐约能听见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。
李青山走近其中一块铭牌。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八字显示是庚辰年出生。导管里，淡黄色的液体正缓缓流动，朝着实验室深处的某个方向汇集。
“这些都是还活着的。”苏全走到他身边，指了指铭牌下方的一个小指示灯，“灯亮着，说明人还活着，还在产‘电’。”
“怎么抽的？”李青山问。
“后颈。”苏全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，“植入一个采集器，连着脊髓。每天定时抽取，配合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。效率很高，一个人能用好几年。”
李青山感觉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嘿嘿，参观得还满意吗？”
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来。
李青山猛地转身。实验室另一端的黑暗中，一个移动平台缓缓滑出。平台上站着个半人半机械的身影——正是之前在井底交过手的莫测。
他胸口的破损处已经用金属板临时修补，左臂的等离子刃装置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截裸露的线缆，时不时迸出电火花。
“督导大人。”苏全退后半步，手里的抑制剂注射器握紧了。
“苏全啊苏全。”莫测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，“胡家养你这么多年，你就这么报答？带着外人闯核心实验室，还打算偷抑制剂？”
“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。”苏全声音很稳。
“该做的事？”莫测笑了，那笑声经过扬声器处理，显得格外刺耳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身边这位的爷爷，就是这套循环系统的奠基人之一？李大有——当年可是我们长生林的顶级顾问呢！”
李青山瞳孔一缩。
“不信？”莫测抬起完好的右臂，在平台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。实验室顶部的紫外线灯阵列突然亮起，刺眼的紫色光束如雨般倾泻而下！
“小心！”苏全一把推开李青山。
紫外线照射在地面上，那些感应栅栏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。李青山左臂的白光剧烈闪烁，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——这光对“那个东西”有伤害！
他咬紧牙关，目光迅速扫过四周。实验室中央有几根粗大的玻璃管道，里面流淌着墨绿色的营养液。管道的连接处有明显的阀门。
没有犹豫。
李青山冲向最近的一根管道，右手握拳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阀门！
“你疯了？！”莫测的电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玻璃爆裂。
营养液如瀑布般喷涌而出，瞬间淹没了地面。液体接触到紫外线光束，蒸腾起大团白雾。而更关键的是——这些导电的液体覆盖了地面的感应栅栏，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噼啪！
电火花从四面八方炸开。实验室的照明系统剧烈闪烁了几下，然后彻底熄灭。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亮起的红色应急灯，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血色。
紫外线阵列也熄灭了。
“咳咳……”李青山从液体的残渣中爬起来，浑身湿透，但左臂的灼烧感减轻了许多。
黑暗中，传来莫测气急败坏的声音：“你他妈知道这些营养液多贵吗？！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青山抹了把脸，“也不关心。”
他借着红光看向苏全。后者已经退到了实验室角落的一排冷柜前，正在快速翻找着什么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李青山问。
“还没……等等。”苏全拉开最底层的柜门，突然顿住了。
他弯下腰，从柜子里拖出一个银灰色的密封箱。箱体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，字迹工整：
【项目顾问：李大有】
【私人物品，编号047】
苏全抬头看了李青山一眼，眼神复杂。然后他按下箱盖的卡扣，掀开了箱子。
里面没有文件，没有仪器。
只有一张皮。
一张完整的、保存完好的狐狸皮。毛色火红，在应急灯的红光下仿佛在燃烧。皮子的头部甚至还保留着完整的头骨，眼眶空洞，却莫名给人一种“还在看着你”的错觉。
李青山呼吸一滞。
他认得这张皮——不，他认得这种毛色。小时候爷爷的箱子里，就有一撮这样的红毛，用红布包着，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护身符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声音发干。
“你爷爷留下的。”苏全把箱子推过来，“标签上写的是私人物品。但我猜，这恐怕不是普通的纪念品。”
李青山伸手去摸。指尖触碰到皮毛的瞬间，左臂的白光突然暴涨！
与此同时，实验室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“妈的，你触发了什么？！”莫测的声音里带着惊怒。
两只黑影从设备走廊的阴影里窜了出来。
它们体型像黄鼠狼，但四肢却是金属构造，爪尖泛着暗绿色的荧光。眼睛是红色的电子眼，移动时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声。
“铁爪黄仙。”苏全脸色变了，“爪子上涂了溶剂，专门破坏木质化组织——他们知道你左臂有问题！”
话音未落，两只改造生物已经扑了上来！
李青山侧身躲开第一只的扑击，右手顺势抓住它的后颈。触手冰凉坚硬。那东西扭头就咬，金属利齿擦着他的手腕划过，带出一道血痕。
第二只从侧面袭来。李青山来不及躲，只能抬起左臂硬扛——
嗤！
爪尖划过手臂表面，发出腐蚀般的声响。剧痛传来，但预想中的组织溶解并没有发生。左臂的白光在接触点凝聚，竟然把那暗绿色的溶剂“逼”了回去！
“什么？！”莫测的电子眼疯狂闪烁。
李青山没给他反应时间。他左手死死抓住那只黄仙的前肢，右手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锁魂钉——这是从胡三妹那儿顺来的，本来想留着防身。
现在正好。
他瞄准黄仙背部装甲的缝隙，用尽全力刺了进去！
钉尖穿透金属外壳，扎进了内部的动力脊椎。机械黄仙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嘶鸣，四肢剧烈抽搐，然后瘫软下去。
但这一击的惯性太大。李青山收不住力，整个人向后倒去，重重撞在身后的一块巨大监控屏幕上。
咔嚓！
屏幕碎裂。玻璃和电子元件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而屏幕后方露出的，不是墙壁。
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腔。
应急灯的红光勉强照进去几米，只能看见空腔边缘锈蚀的金属支架，和更深处隐约闪烁的、幽蓝色的微光。
以及，从深处传来的，缓慢而沉重的——
呼吸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