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如水,照在长干街的青石板上,泛着冷白色的光。
四千甲士的包围圈越缩越紧,刀锋在月光下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洋,将苏砚宁和萧靖忱围在核心。北境铁骑虽然冲开了缺口,但人数毕竟只有一百,面对四十倍的兵力,即便是萧靖忱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萧景恒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灰,脸上的表情从被剑架在脖子上的屈辱变成了扭曲的快意。他盯着萧靖忱,嘴角勾出一个阴冷的弧度。
“镇北王,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你以为带着一百骑兵就能从本宫的四千甲士中杀出去?你是不是在北境待久了,忘了京城是什么地方?”
萧靖忱没理他,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砚宁。
她坐在马背上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刚才释放星辰之力构建气场,消耗了她太多精力,气海内的星力已经所剩无几。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眼神清明,没有半点慌乱。
“还撑得住吗?”萧靖忱低声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苏砚宁的声音有些虚,但语气很稳,“你那边呢?”
萧靖忱扫了一眼四周的甲士,粗略估算了一下兵力对比:“硬冲的话,能杀出去,但要死一半以上的人。”
“那就别硬冲。”
苏砚宁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份明黄色的绢帛,卷成筒状,用朱红色的火漆封着口,火漆上盖着东宫的印玺。绢帛的边缘已经磨损,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,但保存得很完好,没有半点褶皱。
萧景恒看见那份绢帛的瞬间,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当然认得那是什么。
三年前的那个夜晚,他亲手签发了这份赐死诏书,盖上东宫印玺,交给德顺总管,让他送去冷宫赐死废妃苏砚宁。诏书上写着“废妃苏砚宁,心怀怨望,意图不轨,赐鸩酒自尽”的字样,每一个字都是他斟酌再三才落笔的。
他以为这份诏书随着苏砚宁的尸体一起被埋进了乱葬岗。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萧景恒的声音变了调,眼睛死死盯着苏砚宁手中的诏书,像被蛇盯住的青蛙。
“殿下猜。”苏砚宁笑了笑,将那卷诏书举到眼前,仔细端详了一番,“三年前,殿下签这份诏书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它会回到你面前?”
萧景恒的脸抽搐了一下,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卫青:“你不是说她死了吗?!”
卫青捂着断掉的肋骨,脸色煞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挣扎着单膝跪地,声音发颤:“殿下,臣亲眼看着她的尸体被抬出宫的——不,不对,臣看到的是——是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他忽然想起,三年前那个夜晚,他并没有亲眼看见苏砚宁的尸体。他只是看到一具盖着白布的担架从冷宫抬出来,德顺总管说人已经死了,他就信了。
萧景恒看见卫青的表情,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废物!”他一脚踹在卫青肩上,将人踹翻在地,然后转头盯着苏砚宁,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,“你以为拿着那份诏书就能威胁本宫?那是三年前的东西,父皇早就忘了这回事。你拿着它,最多证明你没死,证明你欺君——”
“殿下误会了。”苏砚宁打断他的话,“我没打算拿它威胁谁。”
她将诏书举到面前,深吸一口气。
气海内最后一点星力被她强行调动起来,顺着经脉流向指尖。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,那光芒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,但温度极高,周围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了。
萧景恒看见那点蓝光,脸色骤变:“拦住她!”
甲士们往前冲,但萧靖忱的玄铁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剑气在地面上斩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,青石砖碎裂飞溅,逼得前排的甲士连连后退。
“谁敢动?”萧靖忱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甲士们僵住了。
他们不怕苏砚宁,但怕萧靖忱。这个人在北境杀了十年人,死在他手里的敌军不下五千,他的剑上沾的血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。
苏砚宁指尖的蓝光落在了诏书上。
明黄色的绢帛瞬间被点燃,火焰不是普通的橙红色,而是幽蓝色,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诡异美感。火焰从诏书的一角蔓延到另一角,将绢帛上的每一个字都吞噬殆尽。
“废妃苏砚宁,赐鸩酒自尽”几个字在火焰中扭曲、变形、化为灰烬,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萧景恒眼睁睁看着那份诏书在蓝焰中化为灰烬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,又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。
她烧了?
她居然烧了?
那是她保命的底牌,是她证明自己被陷害的证据,是她翻盘的关键。她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烧了?
“你疯了?”萧景恒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?那是——”
“是一份三年前的旧账。”苏砚宁松开手,诏书的灰烬从指缝间飘落,在夜风中散成一片黑色的雪花,“殿下,三年前你要我死,我没死。三年后你想用同样的罪名再杀我一次,没用。这份诏书留着也是废纸,不如烧了干净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萧景恒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从今天起,我不是什么废妃苏砚宁,也不是什么苏言。我是大周正一品观星使,陛下亲封的钦天监监正。殿下想杀我,得先问问陛下答不答应。”
萧景恒的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——苏砚宁烧掉诏书,不是愚蠢,而是决绝。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,她不靠过去活着,也不怕死。一个连保命底牌都敢烧掉的人,你拿什么威胁她?
韩将军在马背上坐不住了。
他催马往前走了几步,凑到萧景恒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,这妖女邪门得很,要不先撤——”
“闭嘴!”萧景恒一巴掌甩在韩将军脸上,打得那满脸横肉的武将半边脸都肿了,“本宫做事,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?”
韩将军捂着被打肿的脸,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,但很快被压了下去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重新拉开距离,手不自觉地又捂住了胸口藏着的那封信。
苏砚宁捕捉到了这个细节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萧景恒深吸了几口气,勉强压下暴怒,重新看向苏砚宁。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计算性的目光。
“苏砚宁,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平静下藏着更深的恶意,“你以为烧了诏书就没事了?你假死脱身,易容混入朝堂,这是欺君之罪。本宫今天就是把你拿下,送到父皇面前,你也逃不了一个死字。”
“那就送啊。”苏砚宁摊了摊手,“殿下现在就带我去见陛下,看他信你还是信我。”
萧景恒的脸色又变了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把苏砚宁带到皇帝面前。因为一旦到了御前,苏砚宁就会说出三年前的真相——他如何设计陷害废妃,如何在冷宫中偷梁换柱,如何在诏书上做手脚。这些事情虽然皇帝未必全不知情,但摆在明面上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太子陷害废妃,说出去好说不好听。
而且更重要的是,苏砚宁现在手里有他没有的东西——皇帝的信任。昨晚在金殿上,皇帝当众封她为正一品观星使,让她全权调查炼尸阵的案子。这份圣眷,比任何证据都有用。
萧景恒咬了咬牙,做了决定。
既然不能把人带到御前,那就就地解决。
“卫青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调弓箭手,瞄准苏砚宁,射。”
卫青挣扎着站起来,捂着断掉的肋骨,脸色惨白:“殿下,镇北王还在她身边——”
“那就连他一起射!”萧景恒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狠厉,“他挟持太子,罪该万死。杀了他们,本宫担着!”
卫青犹豫了。
他是东宫统领,职责是保护太子,不是帮太子杀人。而且萧靖忱是正一品镇北王,手握北境十万大军,杀了他,皇帝震怒,太子未必保得住他。
“愣着干什么?动手!”萧景恒吼道。
卫青咬了咬牙,举起手中的令旗,正要挥下——
苏砚宁忽然动了。
她翻身下马,朝萧景恒走去。脚步不快不慢,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玄铁长剑横在身前,剑尖指着地面,随时准备出剑。
甲士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。
不是因为他们怕苏砚宁,而是因为她的气场太诡异了。一个女人,在四千甲士的包围中,不跑不躲,反而朝最危险的地方走,这种反常的行为让所有人心里都发毛。
苏砚宁走到萧景恒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停下脚步。
她盯着他的脸,灵觉全开,将感官强化到极限。
月光下,萧景恒的面部骨骼在她眼中变得透明,像是被X光照射过一样。她看见了皮肤下的颧骨、鼻骨、眉弓,每一块骨头的走向和形态都清晰可见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条线。
萧景恒的山根处——也就是鼻梁根部、两眉之间的位置——出现了一道灰黑色的横纹。那道纹路不是皮肤表面的皱纹,而是从骨头内部透出来的,像是骨头上裂开了一道缝,黑色的气息从裂缝中渗出来,沿着面部骨骼蔓延。
苏砚宁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是命线断绝的征兆。
相术上有句话:山根断,命线绝。一个人如果山根处出现灰黑色的横纹,意味着他的运势已经走到了尽头,轻则丢官罢职,重则身死道消。而且这种征兆一旦出现,不可逆转,最多三个月,必定应验。
萧景恒看见苏砚宁盯着自己的脸看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手按在刀柄上:“你看什么?”
苏砚宁收回目光,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殿下,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我刚才看你的面相,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”
萧景恒的瞳孔猛地一缩:“你——”
“殿下的山根处有一道灰黑色的横纹。”苏砚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,“相术上这叫‘命线断绝’,意味着殿下的运势已经走到头了。”
祭坛下面一片哗然。
所有人都知道苏砚宁是相术大师,她的判语从来没有错过。现在她当着四千人的面说太子的命线断了,这跟宣判太子政治死亡有什么区别?
萧景恒的脸白得像纸,额头上青筋暴起:“妖言惑众!本宫乃是大周太子,天命所归,什么命线断绝,全是胡说八道!”
“是不是胡说八道,殿下心里清楚。”苏砚宁不紧不慢地说,“殿下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?是不是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你?是不是闻什么都觉得有一股腐烂的味道?”
萧景恒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说对了。
最近半个月,他确实每天都失眠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觉得窗外有人盯着他。而且吃东西的时候,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,嘴里都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味。
“这些都是命线断绝的前兆。”苏砚宁继续说道,“殿下因为私欲干预天象,导致帝星偏移,龙脉受损。陛下震怒,天命反噬,不出三个月,殿下的储位必定动摇。”
“你闭嘴!”萧景恒拔出腰间的佩刀,刀尖指向苏砚宁的喉咙,“你再敢多说一个字,本宫现在就杀了你!”
苏砚宁没闭嘴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,喉咙几乎贴上了刀尖,眼睛直直盯着萧景恒:“殿下,你杀了我,也改变不了命线已断的事实。你的储位保不住了,谁也保不住。这是天命,不是人力能改变的。”
萧景恒握刀的手在发抖,刀尖在苏砚宁的喉咙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他想杀她,真的想杀她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苏砚宁刚才说的那些话,在场的四千人都听见了。如果他杀了她,就等于坐实了她的话——如果不是被说中了痛处,为什么要杀人灭口?
而且更重要的是,萧靖忱的剑还架在他身后。
“殿下,”萧靖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冷得像冬天的北风,“你的剑再往前送一寸,我的剑就会切断你的脖子。你可以试试,是你先杀了她,还是我先杀了你。”
萧景恒的刀僵在半空中。
就在这时,人群中忽然有一个人跪了下来。
礼部左侍郎裴尚书。
他五十多岁,圆脸,大肚子,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。刚才苏砚宁说太子命线断绝的时候,他就已经开始往后退了。现在他直接跪在地上,朝苏砚宁磕了一个头,声音颤抖着说:
“苏大人,下官、下官有一事相求——”
苏砚宁低头看着他,挑了挑眉:“裴尚书请说。”
“下官最近也睡不好,总觉得胸口发闷,不知道是不是也——”裴尚书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问,“也命线出问题了?”
苏砚宁看了他一眼,灵觉一扫,淡淡道:“裴尚书放心,你的命线没问题。但你府上东南角埋了一坛子东西,回去挖出来烧掉,胸闷就好了。”
裴尚书连连磕头:“多谢苏大人!多谢苏大人!”
周围的朝臣们看见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有人觉得裴尚书不要脸,当着太子的面跪苏砚宁,这不是明摆着站队吗?但也有人觉得裴尚书聪明,太子命线都断了,不赶紧找新靠山,等着陪葬吗?
东宫兵马看见自己的主帅被人当众判了政治死刑,而礼部尚书居然跪对手求指点迷津,士气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士兵们面面相觑,手里的刀枪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。有人开始小声议论,有人说太子是不是真的要倒台了,有人说苏砚宁是不是真的有神仙手段。
卫青站在一旁,手里的令旗举着,却迟迟没有挥下。
他看着苏砚宁,又看了看萧景恒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跟在太子身边十年,见过太子最风光的时候,也见过太子最落魄的时候。但从来没有哪一刻,他像现在这样怀疑自己的选择。
苏砚宁的判语从来没有错过。
如果她说太子的命线断了,那就真的断了。
那他还要不要继续跟着太子?
就在卫青犹豫的时候,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军队,是太监。
十几个太监提著灯笼跑在前面,后面跟着一顶蓝色的轿子,轿子两侧各站着两个带刀侍卫。轿子停下,帘子掀开,德顺总管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蟒袍,头上戴着乌纱帽,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神很急,步子迈得很大,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德顺总管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,尖锐得像哨子。
在场所有人同时跪下,包括萧景恒。他跪在地上的时候,手里的刀还握着,刀尖插在青石板的缝隙里,指节发白。
苏砚宁也跪下了,但她的腰挺得很直,目光平静地看着德顺总管。
德顺总管展开圣旨,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太子景恒,擅动禁军,惊扰星象,有违国体。着即回宫禁足思过,非召不得外出。钦天监监正苏砚宁,奉旨调查炼尸阵一案,东宫相关人等不得阻拦。其寻访残余之责,全权交由苏砚宁处置。钦此。”
圣旨念完,长街上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萧景恒跪在地上,脸上的表情从苍白变成了灰败。
禁足思过。
皇帝这是把他关起来了。
而且把炼尸阵的案子全权交给苏砚宁,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皇帝信任苏砚宁胜过信任自己的儿子。一个外人,一个所谓的“废妃”,居然比他这个太子更得圣心。
“臣,领旨。”萧景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他磕了一个头,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石板上,很久没有抬起来。
德顺总管收起圣旨,走到苏砚宁面前,弯了弯腰:“苏大人,陛下说了,炼尸阵的残余必须尽快找到,不能再拖了。请大人即刻着手,咱家会全力配合。”
苏砚宁站起来,朝德顺总管点了点头:“有劳总管。”
她转身看向萧靖忱。
萧靖忱收剑入鞘,走到她身边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冰凉,指尖微微发颤。那是星力反噬的后遗症,每次过度使用星力之后,她的手都会冷得像冰块,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。
萧靖忱什么都没说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。
然后他抬起头,冷冷地扫视全场。
那双眼睛在北境练了十年,见过尸山血海,见过白骨露野,眼神里的杀意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,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。
没有人敢跟这双眼睛对视。
萧景恒从地上站起来,看着萧靖忱和苏砚宁并肩而立的身影,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。
他想说什么,但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德顺总管走到他面前,躬身道:“殿下,请吧。陛下说了,即刻回宫,不得延误。”
萧景恒盯着德顺总管,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:“德顺,你跟了父皇多少年了?”
“回殿下,三十年了。”
“三十年,”萧景恒冷笑一声,“三十年你都没学会一件事——永远不要站在输家那边。”
德顺总管笑了笑,笑容很淡,但意味深长:“殿下说的是。所以咱家从来只站在陛下那边。”
萧景恒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一甩袖子,转身朝东宫方向走去。卫青连忙跟上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砚宁,眼神复杂。
韩将军早就骑着马跑了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他怀里还揣着那封和北齐勾结的信,现在太子被禁足了,这封信就成了烫手山芋,得赶紧处理掉。
东宫兵马潮水般退去,长街上只剩下北境铁骑和德顺总管带来的人。
苏砚宁站在长街中央,看着萧景恒远去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殿下。”
萧景恒的脚步顿住了,但没有回头。
“三个月。”苏砚宁的声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,“我说过的话,从来没有不算数的。”
萧景恒的背影僵了一瞬,然后继续往前走,步子越来越快,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德顺总管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,转身对苏砚宁道:“苏大人,炼尸阵的残余在东宫偏殿的枯井里,陛下让您务必今晚找到。”
苏砚宁点了点头,正要迈步,忽然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
萧靖忱一把扶住她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”苏砚宁摇了摇头,脸色白得像纸,“星力反噬,有点晕。”
萧靖忱皱眉看着她,忽然弯腰,一手揽住她的腰,一手托住她的腿弯,直接把人横抱起来。
苏砚宁愣了一下:“你干什么?”
“你走不动了,我抱你走。”萧靖忱的语气不容置疑,抱着她朝东宫方向走去。
苏砚宁想挣扎,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他抱着。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闻着他铠甲上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,忽然觉得有点安心。
德顺总管跟在后面,看着这一幕,嘴角抽了抽,但什么都没说。
北境铁骑跟在最后面,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,像是在为这一夜的闹剧敲响落幕的钟声。
月亮西沉,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要来了,但对于萧景恒来说,属于他的日子,已经进入了倒计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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