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李青山从碎裂的屏幕边缘爬起来，后背火辣辣地疼。应急灯的红光在空腔里投下诡异的影子，那沉重的呼吸声还在继续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胸腔起伏。
他眯起眼睛，适应着昏暗的光线。
这不是什么巨兽。
空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，像是个被遗忘的仓库。锈蚀的金属货架一排排延伸向黑暗深处，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东西：褪色的纸扎人偶、断裂的桃木剑、成捆的香烛、破损的铜铃……全是些旧时代祭祀用的玩意儿，混杂着一股陈腐的香灰和铁锈味。
红光扫过仓库中央。
那里有个石台。
石台上孤零零放着一个铁盒，四四方方，巴掌大小，表面黑漆漆的，缠着几圈褪色的黄布封条。封条上，用朱砂画着些模糊的符咒。
李青山的目光死死盯在铁盒侧面。
那里刻着一个印记。
一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印记——他爷爷刻章时最爱用的那方私印，印文是“守拙”二字，边角磨损的形状都一模一样。
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向石台。
手指碰到铁盒的瞬间，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。封条已经脆了，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掀开了盒盖。
没有金光闪闪。
没有秘籍宝典。
盒底躺着两样东西：半卷泛黄发脆、边缘烧焦的旧纸，像是什么册子被撕掉了一半；还有一柄刀。
一柄剔骨刀。
刀身狭长，带着微微的弧度，刀尖很锐。但此刻，它锈得厉害，暗红色的铁锈几乎覆盖了整个刀身，连木柄都腐朽得快要烂掉，用脏兮兮的布条胡乱缠着。
李青山愣住了。
就这？
他下意识伸手去拿那半卷旧纸。指尖刚碰到纸面——
“滋啦——！！！”
刺耳的电流爆鸣声从仓库入口处炸开！整个空间的灯光骤然变成刺眼的惨白，随即疯狂闪烁！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臭氧的焦糊味，细密的蓝色电弧像蛇一样在金属货架之间跳跃、炸裂！
“警告！备用发电机组超载运行！室内电磁环境异常！危险等级：致命！”
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仓库里回荡。
李青山猛地回头。
仓库入口，那破碎的屏幕缺口处，莫测的半机械身躯正卡在那里。他胸腔的透明观察窗内，那颗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正剧烈搏动着，散发出不正常的红光。无数粗大的电缆从他背后延伸出去，接入走廊的天花板，此刻正过载般发出嗡嗡轰鸣，电火花四溅！
“数据……我的数据……”莫测的电子眼锁定李青山，或者说，锁定他手中的铁盒，声音因为电流干扰而断断续续，却带着一种癫狂的偏执，“那是……未归档的原始样本……不能……让你带走……”
“你他妈疯了！”李青山吼道，一道电弧擦着他头皮飞过，打在石台上，炸开一片焦黑。
“所有……干扰项……清除……”莫测根本不理会，他机械臂猛地插入墙壁，更多的电缆被他强行扯出，接入自己身体。他胸腔内的红光越来越亮，几乎要透出观察窗。“基地……自毁协议……启动……倒计时……六十秒……”
整个仓库开始震动！灰尘簌簌落下！
“五十九……五十八……”
“操！”李青山骂了一声，抓起铁盒里的剔骨刀和那半卷旧纸就往怀里塞。刀一入手，沉甸甸的，锈蚀的表面粗糙磨手。
几乎同时，他左臂那道一直沉寂的白影，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！不是以往那种冰凉的流动，而是一种……亢奋？像是饿极了的人闻到肉香，发出一种低沉、急促的嗡鸣，顺着骨骼直接传递到李青山的脑海！
刀柄上的布条，无风自动，绷紧了些。
“青山！这边！”
一声嘶哑的吼叫从莫测侧后方传来！
只见苏全不知何时爬了起来，他异化后的右臂利爪暴涨，闪烁着金属寒光，趁着莫测全部注意力都在李青山身上，猛地扑上，利爪狠狠斩向连接莫测后背平台的几根最粗的神经缆线！
“嗤——！”
缆线应声而断！蓝色的营养液和透明的传导液喷溅出来！
“呃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莫测发出一串非人的电子尖啸，机械躯体剧烈抽搐，失去平衡。
苏全用尽最后力气，异化的爪子扣住莫测的肩部装甲，浑身肌肉贲张，竟将这个半机械的怪物整个抡了起来，朝着仓库另一侧——那里有一个巨大的、正在沸腾冒泡的开放式营养液池——狠狠甩了过去！
噗通！
莫测栽进翻滚的绿色粘稠液体中，电子眼的红光在液面下闪烁了几下，迅速暗淡下去。超载的电缆失去控制，噼里啪啦地炸开，电火花点燃了附近堆放的纸质祭品，火苗腾起。
苏全自己也踉跄后退，撞在控制台边缘，哇地吐出一口黑血，异化的手臂迅速萎缩恢复原状，他瘫软下去，脸色灰败。
“苏全！”李青山冲过去。
“别管我……”苏全喘着粗气，指着李青山怀里，“刀……那刀……你爷爷留下的……真正的‘斩仙’……快……没时间了……”
控制台屏幕上，猩红的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。
“四十……三十九……三十八……”
整个基地都在哀鸣，承重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，爆炸声由远及近！
李青山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苏全，又看了一眼怀里锈迹斑斑的剔骨刀，一咬牙，转身冲向仓库最内侧的墙壁——那里看起来是实心的混凝土结构。
他右手握紧了刀柄。
左臂的白影嗡鸣达到了顶点，一股冰寒刺骨、却又带着奇异牵引力的气息，顺着手臂涌向掌心，注入那柄锈刀。
刀身……轻轻震颤了一下。
李青山福至心灵，不再犹豫，回忆着之前使用左臂寒气的那种感觉，但这次，他将所有意念都灌注在这柄刀上，朝着面前的混凝土墙壁，虚虚一划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、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苍白细线，从刀尖延伸而出，悄无声息地没入墙壁。
下一刻。
以细线为轨迹，厚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壁，像是被最锋利的冰刃切开的奶油，整齐地左右分开，露出一个边缘覆盖着白霜的切口。切口后面，不是泥土，而是一个黑黝黝的、散发着潮湿寒气的洞口，隐隐有风声传来。
一条天然溶洞！
“二十……十九……十八……”
李青山回头，最后看了一眼倒在火光和电光中的苏全。苏全艰难地抬起手，朝他挥了挥，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，随即手臂无力垂下。
“走……”微弱的气音传来。
李青山眼圈一热，不再停留，将沈悦往背上紧了紧，埋头冲进了溶洞！
冰冷、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。溶洞崎岖不平，但足够一人通行。他拼命向前跑，身后仓库的方向，爆炸声、坍塌声、电流爆鸣声混成一片，灼热的气浪甚至追进了洞口。
“十……九……八……”
倒计时的电子音仿佛还在耳边。
“三……二……一……”
轰——！！！！！！！！！
地动山摇！
即便在溶洞深处，李青山也能感到脚下剧烈的震动，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。他护住沈悦的头，连滚带爬地往前冲，不知道跑了多久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天光。
他手脚并用爬出洞口，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茂密的老林子里，身后是一个隐蔽在山藤后的洞口。
转身回望。
原本“万仙冢”基地所在的那片山坳，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滚滚浓烟冲天而起，中间是一个巨大的、还在不断塌陷扩大的深坑，仿佛大地张开了一张吞噬一切的嘴。火光在浓烟中闪烁，偶尔传来沉闷的二次爆炸。
基地，完了。
李青山脱力般坐倒在地，大口喘着气，背上的沈悦依旧昏迷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想起怀里还揣着东西。
他先拿出那半卷旧纸，小心展开。确实是半张堂单，上面用毛笔写着些密密麻麻的仙家名号，但下半截被撕掉了，边缘有烧灼的痕迹，许多字迹也模糊不清。他匆匆扫了一眼，小心收好。
然后，他拿起了那柄剔骨刀。
刀身的暗红色锈迹，不知何时，竟然大片大片地剥落了。不是他碰掉的，更像是某种内在的变化。剥落的锈迹下面，露出的刀身并非光亮如新，而是一种沉黯的、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玄黑色，只在刃口处流转着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白芒。
他擦去残留的锈粉，在靠近刀镡的刀身上，看到了两个阴刻的小字。
字迹古拙，深深刻入金属之中——
**斩仙**。
李青山的手指拂过那两个字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