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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昼见星辰与欺君之局

日食刚过,天色还没完全亮回来。太阳从月亮的阴影里挣脱出来,光芒重新洒在大地上,但刚才那种白日生星的震撼还压在每个人心头,没人敢大声说话。

苏砚宁从祭坛上走下来,脚刚踩到地面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。

“站住!”

萧景恒推开扶着他的太监,踉跄着站直身体。他的脸色白里透着青,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呕出的黑血,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一点没减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
“金吾卫!”他嘶声喊道,“给本宫拿下这个妖孽!”

金吾卫统领迟疑了一下,但还是拔出刀,带着人围了上来。二十几个金吾卫把苏砚宁围在中间,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“殿下,”统领硬着头皮说,“苏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,没有陛下的旨意——”

“本宫的话就是旨意!”萧景恒打断他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“废妃假死脱身,易容混入朝堂,这是欺君大罪!你们还愣着干什么?砍!”

统领咬了咬牙,举起刀,朝苏砚宁迈了一步。

苏砚宁没动。她的灵觉捕捉到了统领足弓发力的瞬间——脚掌离地,重心前移,涌泉穴处于悬空状态,是最脆弱的时候。

她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枚算筹,三寸长,竹制的,平时用来推演星象。算筹在指间转了一圈,被她随手掷出,精准地击中了统领的脚底。

统领只觉得脚心一麻,整条腿像被人抽走了骨头,重心瞬间失控。他往前踉跄了两步,膝盖一弯,扑通一声跪在了苏砚宁面前。

刀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全场又安静了。

苏砚宁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统领,面无表情:“起来吧,我不是你主子,跪我没用。”

统领的脸涨得通红,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脚底的麻意还没消,腿软得像面条,爬了两次都没爬起来。

萧景恒的脸色更难看了。他一脚踢开身边的凳子,指着苏砚宁,咬牙切齿:“妖法!她用的是妖法!”

顾清婉趁乱从人群中挤出来,朝身后挥了挥手。十几个穿着便服的死士从猎场边缘冲出来,手里提着短刀,直奔祭坛方向。这些人脚步轻快,眼神凶狠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
“杀了她!”顾清婉尖声道,“她是妖孽,杀了她有赏!”

死士们冲上祭坛台阶,领头那个速度最快,三步并作两步,短刀直刺苏砚宁的心口。

苏砚宁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,但刚才白日生星时出现的那些星星还没有完全隐去,有几颗特别亮的还在天边闪烁。

她将灵觉凝聚成一线,对准领头死士的眉心,猛地释放出去。

这不是物理攻击,而是精神压迫。灵觉强化到一定程度,可以直接干扰人的神经系统,造成剧烈的头痛、眩晕,甚至意识丧失。

领头死士冲到苏砚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忽然惨叫一声,双手抱头,短刀掉在地上,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。后面的死士也被波及,一个个抱着脑袋哀嚎,有两个人直接从一丈多高的台阶上摔下来,摔断了腿。

苏砚宁收回灵觉,环顾四周,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公文:“白日生星,是天降祥瑞,也是对乱臣贼子的天罚。谁再往前一步,天罚加身,生死自负。”

死士们趴在地上,没人敢动了。

萧靖忱这时候才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出来。他不是跑过来的,是走过来的,每一步都不紧不慢,像是逛自家后花园。玄铁重剑提在手里,剑尖拖在地上,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。

他走到那个泼水的宫女面前,宫女还跪在地上发抖,脸色白得像纸。萧靖忱低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
“谁让你泼的水?”他问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脸上。

宫女嘴唇哆嗦着,眼珠子往顾清婉的方向瞟了一下,又飞快地收回来。

“不说是吧?”萧靖忱松开手,从她身边拿起那个装显影液的铜盆,盆底还残留着一些银白色的液体。他倒过来看了看,又从宫女袖子里翻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瓶塞闻了闻。

“化骨香。”他把瓷瓶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看清瓶身上的标记,“这玩意儿是逆星阁的东西,专门用来破解易容术的。一个宫女身上怎么会有逆星阁的秘药?是她自己买的,还是有人给的?”

全场哗然。

萧景恒的脸色更难看了。他瞪着那个宫女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
萧靖忱把瓷瓶交给追风,拍了拍手,走到苏砚宁身边,往那儿一站,像一堵墙。

这时候,一个穿着暗红色宫装的老女人从太后的行帐那边走了过来。五十来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走路的姿势很稳,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。

云珠,太后的心腹女官。

她走到苏砚宁面前,微微欠身:“苏大人,太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。”

苏砚宁看了她一眼,没动,而是忽然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说:“云珠姑姑,你后颈脊椎处有一道青紫,是不是?”

云珠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云珠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后颈,指尖触到那块青紫,凉的,硬得像石头。她确实在吃东宫送来的补药,太子妃顾清婉亲自送来的,说是上等的灵芝粉,吃了能延年益寿。她吃了半个月,确实精神好了不少,但后颈这块青紫也是最近才出现的。
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……”云珠的声音发颤。

“我是观星使,上观天文,下察地理,中看人体。”苏砚宁退开一步,声音恢复正常,“云珠姑姑,药停了还来得及。再吃下去,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。”

云珠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转身就走。她没回太后的行帐,而是直接走向东宫的方向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。

顾清婉看见云珠朝自己走来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
“云珠姑姑,太后有什么吩咐?”她笑着问。

云珠没笑。她盯着顾清婉的眼睛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:“太子妃,您送我的那盒灵芝粉,是在哪家药铺买的?”

顾清婉的笑容僵住了。

场面一片混乱。金吾卫跪在地上起不来,死士们抱着脑袋哀嚎,宫女被萧靖忱的人按在地上,云珠跟顾清婉对峙,围观的文武百官交头接耳,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。

萧景恒站在人群中央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盯着苏砚宁,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。
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他咬着牙说,声音沙哑,“你以为弄几个把戏,就能把欺君之罪洗白?”

苏砚宁从袖中抽出一卷纸,展开,让纸上的字对着阳光。

那是一份底稿,记录了萧景恒在担任监国太子期间,多次强行更改钦天监的星轨记录,将不利于他的星象改成“吉兆”,以此掩盖户部贪墨案的真相。每一笔改动都有具体的时间、地点、经手人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
萧景恒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“你、你怎么会有——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
苏砚宁没说话,只是将星力灌入纸中。纸张在星力的作用下悬浮起来,飘在半空中,一页一页地展开,像一只巨大的蝴蝶。

阳光照在纸上,上面的字清晰可见。

围观的官员们伸长了脖子,有人念出了声:“泰和三年七月,太白昼见,本为兵凶之兆,太子令改为‘文曲入怀,主科举兴盛’……泰和四年二月,荧惑守心,本为帝王大凶,太子令改为‘荧惑移宫,主边疆捷报’……”

念的人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蚊子叫。

全场死寂。

所有人都看着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纸,看着上面一条条被篡改的星轨记录,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,从震惊变成了恐惧。

萧景恒的身体开始发抖。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这些记录一旦传到皇帝耳朵里,他太子的位置就保不住了。不光是太子之位,还有户部贪墨案,还有那些被他牵连进去的大臣,还有……

他的胸口忽然一阵剧痛,像有人用手攥住了他的心脏,用力一拧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来,溅在地上,腥臭刺鼻。

萧景恒的身体晃了晃,膝盖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苏砚宁,嘴唇动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咯咯声。

顾清婉尖叫着扑过去:“殿下!殿下你怎么了——”

苏砚宁收回星力,那些纸张在半空中燃烧起来,火焰是蓝色的,没有烟,烧得很快,转眼就化成了灰烬。

灰烬飘散在风中,落在萧景恒的头上、肩上,像一场黑色的雪。

苏砚宁转身,不再看他。

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两人并肩走出猎场。身后传来顾清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太医急匆匆的脚步声,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
走出猎场大门,苏砚宁忽然停下脚步,抬头看着天空。

太阳已经恢复了正常,蓝天白云,风和日丽,好像刚才那场日食和那些在白日里闪烁的星星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“你今天玩的这一手,够狠的。”萧靖忱站在她身边,双手抱胸,“太子的底稿,你什么时候弄到手的?”

“在钦天监查旧档的时候。”苏砚宁收回目光,“李墨的名单里有一条记录,说太子曾经半夜去过钦天监,调阅过近十年的星轨档案。我就顺着这条线往下查,查到了户部的账目,查到了被篡改的星轨记录。”

“你一直藏着,就等今天?”

苏砚宁没回答,算是默认了。

萧靖忱看了她一眼,嘴角勾了勾:“行,你厉害。”

苏砚宁迈步往前走,走了几步,忽然说:“云珠的事,我不是吓她的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她后颈那块青紫,确实是心脉闭塞的前兆。东宫送的补药里加了附子、细辛和蟾酥,这些东西单独用都是良药,混在一起就是慢性毒药。”苏砚宁顿了顿,“她再吃半个月,必死无疑。”

萧靖忱皱了皱眉:“太子妃干的?”

“太子妃没那个脑子。”苏砚宁摇头,“是太子。云珠是太后的心腹,控制了她就等于控制了太后。太后一死,太子就能以‘太后遗诏’的名义提前登基。”

萧靖忱沉默了一会儿,骂了一句:“姥姥的,这他妈的比逆星阁还黑。”

“将军……您、您怎么变成这样了……”

“我本来就是这样的。”苏砚宁拍了拍她的头,上了马车。

马车启动,车轮碾过碎石路,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苏砚宁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今天这场仗,打赢了。但皇帝那道模棱两可的口谕像一根刺,扎在肉里,不疼,但膈应。

“戴罪立功”,这四个字意味着皇帝随时可以用“戴罪之身”这个理由把她打回原形。

苏砚宁睁开眼睛,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猎场。

萧景恒跪在地上呕血的那一幕还在眼前,顾清婉尖叫的样子还在耳边,云珠愤怒转身的背影还在记忆中。

但这都只是开始。

真正的战场,在朝堂上,在皇帝的心里,在那条还没被揪出来的幕后黑手身上。

苏砚宁放下车帘,重新闭上眼睛。

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,小翠在旁边小声抽泣,萧靖忱骑马跟在车旁,马蹄声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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