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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的手指死死抠住那两个字,指腹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,像是直接摸到了千年寒冰。
“斩仙……”
他喃喃念出这两个字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这刀……是爷爷的?
不对,爷爷那柄斩仙刀他见过,是柄黑沉沉的厚背砍刀,刀身上刻满了镇邪的符咒,跟这柄剔骨刀完全不是一回事。可这名字,这刻字的手法——
轰隆!
头顶传来沉闷的巨响,整个地下空腔剧烈摇晃起来。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,砸在李青山肩头。他猛地抬头,只见头顶那些交错的管道和钢架正在扭曲变形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。
溶洞要塌了!
李青山来不及细想,一把将那半卷堂单塞进怀里,反手握住斩仙刀的刀柄。就在他握紧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冲手臂——不是从刀身传来的,而是从他左臂那道白影印记里涌出来的!
那白影此刻正疯狂地向外溢出寒气,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离。而斩仙刀的刀柄处,竟不知何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、细如发丝的木质根须,那些根须正拼命往他掌心的皮肉里钻!
“操!”
李青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,想甩开刀,却发现那刀像是长在了手上。根须已经扎进了肉里,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些根须,从白影印记里被抽走,灌入刀身。
刀身上的暗红色锈迹开始大片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玄黑色的刀身。那黑色沉黯得可怕,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。刃口处流转的白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冷。
头顶又一声巨响,一块脸盆大的混凝土块砸落下来,擦着李青山的肩膀砸在地上,碎屑四溅。
得走!
李青山咬紧牙关,左手托住背后沈悦的身子,右手握着那柄扎进肉里的斩仙刀,踉跄着朝来时的方向冲去。每跑一步,掌心的根须就扎得更深一分,左臂白影溢出的寒气也越来越弱——那刀在吸食白影的力量!
“青山……小心!”
身后传来赵铁柱嘶哑的吼声。
李青山猛地回头,只见赵铁柱正从一堆扭曲变形的工字钢下艰难地爬出来。这家伙浑身是血,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,显然是断了。但他身上那套外骨骼还在运转,液压泵发出过载的尖啸声。
赵铁柱的左手死死攥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属球——高频震荡雷,那玩意儿一旦引爆,十米范围内所有生物的内脏都会被震成烂泥。
“你他妈……别想跑……”赵铁柱满脸血污,眼睛却死死盯着李青山,拖着断腿,靠着外骨骼的推力,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般撞了过来。
李青山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转身。
就在赵铁柱即将撞上他后背的瞬间,李青山反手将斩仙刀向后一划——
刀锋没有碰到任何实物。
但空气中,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斩断了。
赵铁柱左手攥着的那枚高频震荡雷,指示灯突然熄灭。外骨骼液压泵的尖啸声戛然而止,整套装备像是瞬间断电,所有关节锁死。赵铁柱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扑倒,重重摔在李青山脚边,手里的震荡雷滚落在地,成了一坨哑火的废铁。
李青山低头看着手里的刀。
刃口那缕白芒微微颤动,像是在呼吸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刀锋划过时,斩断了某种“联系”——震荡雷的引爆信号,外骨骼的控制信号,那些无形的电信号,被这刀……斩断了?
“咳咳……你……”赵铁柱趴在地上,咳出一口血沫,还想挣扎。
李青山蹲下身,用刀尖挑开赵铁柱残破的战术背心,从里面搜出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。屏幕还亮着,上面显示着一行红色的字符:
【猎犬已就位】
字符下面,是一个不断闪烁的坐标点,位置就在东南方向,距离这里不到三公里。
猎犬……
李青山心头一沉。长生林的人已经摸过来了,而且很近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赵铁柱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,“你跑不掉的……‘饕念’需要养料……你们……都是养料……”
李青山没理他,把卫星对讲机塞进自己兜里。正要起身,背后突然传来剧烈的抽搐。
沈悦的身子在他背上疯狂颤抖起来。
“妈?!”
李青山慌忙把她放下来,平放在地上。沈悦双眼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,裸露的脖颈和手臂皮肤下,竟然浮现出一条条细密的黑色脉络——那脉络的走向、分叉,跟斩仙刀柄上扎进他掌心的木质根须一模一样!
刀在通过他,掠夺沈悦体内的生机!
那些黑色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脏位置蔓延。
“停下……给我停下!”李青山低吼着,想松开刀柄,可那些根须已经深深扎进了肉里,像是长在了一起。他越是用力,根须扎得越深,沈悦皮肤下的黑色脉络蔓延得越快。
不行……这样下去妈会死……
李青山眼睛通红,目光扫过四周。空腔还在崩塌,碎石不断砸落。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——那里斜插着一棵被雷火烧得焦黑的松树,不知是怎么长到这地下来的,树干有碗口粗,已经枯死了。
他踉跄着冲过去,双手握住刀柄,用尽全身力气,将斩仙刀狠狠刺入焦黑的树干——
噗嗤。
刀身没入树干半尺。
下一秒,整棵焦黑的松树从刀口处开始,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。霜层迅速蔓延,眨眼间覆盖了整棵树干、枝杈。然后,在一声细微的“咔嚓”声中,被冻成冰雕的松树寸寸碎裂,化作一地冰渣。
斩仙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刀柄上那些扎进李青山掌心的木质根须,像是失去了养分,迅速枯萎、脱落。掌心留下十几个细小的血洞,正往外渗血。
李青山顾不上疼,连滚爬爬回到沈悦身边。她皮肤下那些黑色脉络已经停止了蔓延,正在缓缓消退,但脸色依旧惨白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他颤抖着手探了探沈悦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李青山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他低头看向那柄斩仙刀。刀身上的锈迹又褪去了一层,露出了暗红色的血槽。那血槽的纹路很怪,不像普通刀具为了放血设计的,倒像是……某种符文的笔画。
刀柄处,那些枯萎脱落的木质根须下,露出了原本的材质——是骨头。某种大型动物的腿骨,被磨制成刀柄,表面刻满了细密的、他完全看不懂的纹路。
李青山喘匀了气,从怀里摸出那枚怀表。
表盖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,但指针还在顽强地转动。他打开表盖,里面的指针颤了颤,然后缓缓指向——
东南。
和卫星对讲机上那个“猎犬”坐标的方向,几乎一致。
李青山盯着怀表看了几秒,又抬头看向东南方向。头顶的崩塌声渐渐平息,但偶尔还有碎石落下。这个地下空腔撑不了多久了。
他收起怀表,把沈悦重新背到背上,用撕下的布条牢牢捆好。然后弯腰捡起那柄斩仙刀。
刀入手,依旧冰冷,但那种扎进肉里的根须没有再长出来。
李青山握紧刀柄,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赵铁柱,又看了一眼东南方向。
“猎犬是吧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那就看看,是谁猎谁。”
他迈开步子,朝着怀表指引的方向,踏过满地冰渣和碎石,消失在崩塌的阴影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