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婉被两个宫女搀扶着正要退出金殿,苏砚宁忽然开口了。
“贵妃娘娘且慢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殿。皇帝本来已经坐回龙椅,闻言又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顾清婉身子一僵,缓缓转过身来,脸上挤出一丝笑:“苏将军还有何事?”
苏砚宁没有回答,而是朝皇帝抱拳道:“陛下,臣有一事启奏。”
皇帝皱眉:“说。”
“臣方才观贵妃娘娘面相,发现其眉宇之间隐现‘赤脉贯瞳’之相。”苏砚宁的声音不疾不徐,“此乃凶兆,主其人近期与外男有私情,且试图混淆皇室血脉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林阁老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,几个大臣面面相觑,就连皇帝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你胡说!”顾清婉尖声叫道,脸涨得通红,“苏砚宁,你血口喷人!本宫乃堂堂贵妃,你一个外臣竟敢污蔑后宫——”
“是不是污蔑,娘娘心里清楚。”苏砚宁平静地看着她,“三个月前,娘娘以‘礼佛’为名,前往城外的白云寺。但实际上,您在寺中私下接见了逆星阁的使者。时间是亥时三刻,地点是寺后院的藏经阁。”
顾清婉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苏砚宁继续说:“那使者带了一封密信给您,信中内容涉及如何利用臣的身份来要挟镇北王。这封信,娘娘至今还藏在袖中的暗袋里,还没来得及销毁吧?”
“你、你——”顾清婉浑身发抖,下意识地捂住袖子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袖子上,沉声道:“来人,搜!”
两个嬷嬷立刻上前。顾清婉拼命挣扎,尖叫着:“你们敢!本宫是贵妃!谁敢碰本宫——”
但她哪里挣扎得过?一个嬷嬷按住她的胳膊,另一个伸手进她袖中摸索,很快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笺。
皇帝接过信笺,展开一看,脸色瞬间铁青。他猛地将信拍在龙案上,怒声道:“顾清婉!你好大的胆子!”
顾清婉扑通跪倒在地,哭喊道:“陛下,臣妾冤枉啊!那信是别人陷害臣妾的,臣妾根本不认识什么逆星阁——”
“不认识?”皇帝冷笑,“信上清清楚楚写着逆星阁的印记,还有你的私章!你告诉朕,这私章也是别人陷害你的?”
顾清婉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所有大臣都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林阁老偷偷看了苏砚宁一眼,眼中满是震惊。
皇帝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传旨,顾清婉勾结逆党,混淆宫闱,即日起剥夺协理后宫之权,禁足永寿宫,没有朕的旨意,不得踏出宫门一步!”
“陛下!”顾清婉尖叫着扑上去,却被两个嬷嬷死死拖住。
“带走!”
顾清婉被拖出金殿时,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苏砚宁,里面满是怨毒和不甘。苏砚宁面色如常,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皇帝揉了揉太阳穴,似乎有些疲惫。过了一会儿,他看向苏砚宁,语气缓和了不少:“苏爱卿,你这次又立了大功。朕说过要封你爵位,虽然被耽搁了,但现在正好——”
“陛下,”苏砚宁抱拳道,“臣不敢居功。只是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想请陛下恩准,臣不入林家宗祠,独立门户。”
皇帝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苏砚宁虽然姓苏,但实际上是林家的私生子,入林家宗祠就意味着要受林家辖制。独立门户,那就是另立一脉。
“准了。”皇帝点头,“另外,朕再加封你为正一品观星使,掌天象卜算之事,遇事可直接面圣,无需通传。”
这回连林阁老都坐不住了。正一品观星使,这可是自开国以来头一遭。而且直接面圣的权力,等于让苏砚宁跳过了整个朝堂的层层关卡。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苏砚宁叩首。
受封仪式很简单,毕竟是在金殿上临时起意,没有太多排场。但皇帝亲手将一枚玉印交到她手中时,那分量却沉甸甸的。
众大臣纷纷上前道贺,苏砚宁一一应付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。好不容易应付完,她走出金殿时,天色已经快黑了。
宫道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个太监提着灯笼匆匆走过。苏砚宁正打算出宫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苏大人,留步。”
是萧靖忱的声音。
苏砚宁转身,看见萧靖忱从殿柱后面走出来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黑沉沉的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萧将军有事?”苏砚宁问。
萧靖忱没说话,只是朝她走近了几步。苏砚宁下意识后退,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。
“你干嘛?”她皱眉。
萧靖忱忽然俯下身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,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苏砚宁,你以为你瞒得了所有人?”
苏砚宁浑身一僵。
“在地宫里,”萧靖忱的声音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,“你昏迷的时候,我检查过你的伤势。骨相律动骗不了人,你的盆骨角度、锁骨弧度,还有喉结的位置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退开半步,看着她。
“都是女人的。”
苏砚宁的心跳几乎停了。她死死盯着萧靖忱的眼睛,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,但他面无表情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想怎样?”她问,声音很冷。
萧靖忱直起身,淡淡道:“我不想怎样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知道。至于别人知不知道,那是你的事。”
苏砚宁沉默了几秒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“谁说我要帮你?”萧靖忱转身就走,“我只是觉得,一个能在地宫里杀出重围的人,死了太可惜。”
苏砚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,心中五味杂陈。
妈的,这人到底什么意思?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安,快步走出宫门。将军府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,小翠掀开车帘,一脸兴奋:“将军!您被封了观星使?还是正一品?天哪,这可比林阁老都——”
“闭嘴,回去再说。”苏砚宁钻进马车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苏砚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萧靖忱刚才的话。
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了。
但他没有揭穿。
为什么?他有什么目的?
苏砚宁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,索性不想了。反正债多了不愁,虱子多了不痒。顾清婉都搞定了,一个萧靖忱还能翻出什么浪花?
回到将军府,小翠已经备好了饭菜。苏砚宁吃了两口,忽然想起那张纸条——“小心身边”。
她放下筷子,看着小翠忙里忙外的身影,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小翠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跟了我多久了?”
小翠愣了一下:“三年了,将军。您忘了?当初是您在街上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。”
小翠眨了眨眼:“什么话?”
“比如,”苏砚宁盯着她的眼睛,“谁让你给我递纸条的?”
小翠的脸刷地白了。她张了张嘴,忽然扑通跪下来:“将军,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——是、是有人让我放在您书房的,他说如果不照做,就杀了我全家——”
“谁?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,他蒙着脸,声音也变了——”小翠哭了出来,“将军,我真的不知道,您别赶我走——”
苏砚宁叹了口气,伸手把她扶起来:“行了,别哭了。我没说要赶你走。”
小翠抽抽噎噎地看着她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苏砚宁拍拍她的肩膀,“但你记住,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,别瞒着我。”
“是,将军。”
苏砚宁让她下去,自己坐在书房里,对着烛火发呆。
今晚的月亮很圆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她推开窗户,看见那只乌鸦又停在树枝上,歪着头看她。
“你倒是准时。”苏砚宁自言自语。
乌鸦叫了一声,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苏砚宁关上窗户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,提起笔,想了想,又放下了。
算了,该来的总会来。
她吹灭烛火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她听见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三更天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