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靖忱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走远,而是靠在宫墙边等着。
苏砚宁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时候,看见他站在将军府门口,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壶酒,正往嘴里灌。
“你怎么跟来了?”苏砚宁皱眉。
苏砚宁深吸一口气,压住火气,跟着进了书房。
关上门,萧靖忱往椅子上一坐,翘起二郎腿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:“说吧,你到底是谁?”
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?”苏砚宁坐到他对面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我知道你是女人,但不知道你是哪个女人。”萧靖忱身体前倾,声音压低了,“苏砚宁这个名字是假的吧?真正的苏砚宁三年前就死在南疆了,别问我怎么知道的,我有我的渠道。”
苏砚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:“那你觉得我是谁?”
“我要知道还用问你?”
两人对视了几秒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。
苏砚宁放下茶杯,忽然伸手按住萧靖忱的手腕。萧靖忱下意识要缩手,却发现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自己的脉门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动。”苏砚宁闭上眼睛,灵觉顺着指尖探入他的骨骼。
“你修炼的功法有问题。”她松开手,淡淡道,“骨骼内部的生机在被快速消耗,照这个速度,最多三年,你就会因为‘枯荣劫’发作而全身骨骼崩碎,死得很惨。”
萧靖忱的脸色变了。
这是他最大的秘密,连身边最亲近的将领都不知道。他确实在修炼一种极其霸道的功法,威力巨大,但代价就是透支骨骼生机。这些年他一直在找解决的办法,但毫无头绪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他问,声音有些哑。
“我能感知骨骼的律动。”苏砚宁说,“而且,我能帮你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能用星辰之力引导你体内的生机流转,修复骨骼损伤。”苏砚宁看着他,“条件是,你帮我挡住朝堂上那些对我身份的质疑。”
萧靖忱沉默了很久。
书房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。
“成交。”萧靖忱终于开口,“但你记住,如果你骗我——”
“我没必要骗你。”苏砚宁打断他,“你的枯荣劫已经发作,最多半年就会出现症状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萧靖忱盯着她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行。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他站起身,正准备离开,书房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。
小翠慌慌张张地冲进来:“将军!宫里来人了,说是陛下急召!”
苏砚宁心头一跳,立刻站起来。萧靖忱也皱起了眉。
两人走出书房,就看见德顺总管站在前厅,满头大汗,脸色煞白,一见苏砚宁就扑过来:“苏大人!您快跟奴才进宫吧!陛下、陛下出事了!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苏砚宁一边往外走一边问。
“奴才也不知道怎么说——”德顺总管急得直跺脚,“您去看看就知道了!”
马车一路狂奔进宫。苏砚宁和萧靖忱跟着德顺总管穿过重重宫门,直奔皇帝的寝宫。
推开寝宫的门,苏砚宁就愣住了。
皇帝坐在地上,龙袍散乱,头发也散了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他面前摆着一张御案,案上放着一尊衔珠金龙雕像,那是大周国运的象征,历代皇帝登基时都要在皇陵祭拜这尊龙像。
但现在,龙像裂开了。
从龙头到龙尾,一道深深的裂缝贯穿整条龙身,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像是血。
“苏爱卿……”皇帝抬起头,眼睛通红,声音沙哑,“朕昨夜做了一个梦,梦见金龙泣血,山河破碎……朕惊醒过来,就看见龙像真的裂了,真的在流血……”
苏砚宁蹲下身,仔细看着那尊龙像。裂缝很新,不像是自然风化的结果。那些暗红色的液体黏稠腥臭,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“陛下别急,容臣看看。”苏砚宁说着,闭上眼睛,将灵觉释放出去。
灵觉穿透地板,穿透地基,一路往下延伸。将军府地下五十丈、一百丈、两百丈——当灵觉深入到三百丈时,她忽然捕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震颤。
那震颤很有规律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一抽一抽地跳动,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吸力,仿佛要把周围的能量全部抽走。这不是自然的地脉运动,而是人为的。
有人在抽取龙脉的力量。
苏砚宁猛地睁开眼睛,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冷汗。
“怎么样?”皇帝急切地问。
苏砚宁站起身,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陛下,龙脉并非天灾,而是人为。”
“什么?!”皇帝猛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,“谁?谁敢动我大周的龙脉?!”
“臣暂时还不知道,但臣请求前往皇陵龙穴实地勘测,只有到了那里,才能查出龙脉异变的真正原因。”
皇帝在寝宫里来回踱步,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停下来,咬牙道:“准了。朕让禁军护送你去——”
“父皇,儿臣愿护送苏大人前往皇陵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苏砚宁转头,看见四皇子萧景华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,面容清俊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,看起来温润如玉。
皇帝皱了皱眉:“景华?你怎么来了?”
皇帝想了想,点头道:“也好。景华,你务必保护好苏爱卿的安全。”
“儿臣遵命。”
萧景华走到苏砚宁面前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:“苏大人,这是儿臣随身佩戴的‘避尘佩’,据说有安神定气之效。皇陵阴气重,戴着它或许能好受些。”
苏砚宁接过玉佩,指尖刚触到玉面,灵觉就捕捉到了异样——玉佩内部刻着一层极其精密的禁制,能够干扰灵觉感知。如果她戴着这枚玉佩去勘测龙脉,灵觉的敏锐度至少会下降三成。
她脸上不动声色,将玉佩收入袖中,抱拳道:“多谢殿下。”
萧靖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皇帝疲惫地挥挥手:“都退下吧。苏爱卿,你准备一下,明日一早出发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苏砚宁退出寝宫,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两人走出宫门时,萧靖忱忽然低声道:“那玉佩有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收?”
“不收怎么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苏砚宁看了他一眼,“你明天跟我一起去?”
萧靖忱摇头:“我得留在京城。顾清婉虽然倒了,但她背后的人还没露头。你去皇陵的路上小心点,四皇子这人……没表面那么简单。”
苏砚宁点点头,上了马车。
马车启动时,她掀开车帘往回看了一眼,看见萧靖忱还站在宫门口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掏出那枚玉佩在手里转了转。
禁制刻得很精细,手法老练,没有几年的功力做不到。一个皇子,随身带着这种东西,想干什么?
苏砚宁冷笑一声,将玉佩塞回袖中。
管他想干什么,敢伸手,她就敢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