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苏砚宁就带着人出发了。
皇帝给了她一支三十人的禁军护卫队,领头的叫赵虎,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说话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。萧靖忱也跟来了,美其名曰“奉旨监管”,实际上就是来看热闹的。
四皇子萧景华说要护送,但临出发前忽然说身体不适,派了个贴身随从跟着,说是替他尽心意。苏砚宁心里冷笑,面上却什么都没说。
一行人骑马走了两天,第三天晌午才到皇陵山脚。
大周皇陵建在一条山脉的龙脊上,依山傍水,气势恢宏。山脚下建了座陵门,门前站着一排甲胄鲜明的守陵军,领头的那个将军四十来岁,国字脸,浓眉大眼,往那儿一站跟座铁塔似的。
“站住!”那将军一抬手,守陵军立刻横枪拦住去路。
赵虎催马上前,亮出令牌:“奉陛下旨意,观星使苏大人前来皇陵勘测,速速放行!”
那将军看了一眼令牌,又看了看苏砚宁,嘴角一撇:“苏大人?就是那个新封的正一品观星使?”
“正是。”苏砚宁翻身下马,抱拳道,“敢问将军尊姓大名?”
“末将秦战,守陵大将军。”秦战双手抱胸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苏大人,末将是个粗人,说话直。您要来皇陵勘测,末将不敢拦,但皇陵重地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。”
苏砚宁眉头微挑:“秦将军的意思是?”
“末将的意思是,”秦战往旁边一站,指着身后的陵区,“皇陵外围设了三十六处暗桩,用来监测地脉变化。前些日子下了场雷暴雨,据说有三处暗桩被雷击损毁了。末将派人找了三天都没找到,苏大人既然是来勘测的,想必有本事找出这三处位置吧?”
赵虎脸色一变:“秦将军,你这是在为难苏大人——”
“不是为难,是规矩。”秦战面无表情,“皇陵重地,要是随便放个弄臣进去,出了事谁负责?”
弄臣两个字一出口,苏砚宁身后几个禁军都变了脸色。萧靖忱靠在马背上,嘴角勾着,一副看好戏的表情。
苏砚宁倒是不恼,笑了笑:“行,那我试试。”
她蹲下身,双手按在地上,闭上眼睛。
灵觉透过土壤,渗入地层深处。皇陵周围的土地经过千年祭祀,土壤结构极其复杂,但苏砚宁不需要看那么深,她只需要捕捉地表三丈内的异常。
土壤的松紧度、密实度、回声的强弱……这些细微的差异在她的感知中汇聚成一幅立体的地图。东南方向六十步,有一处土壤明显松散,那是外力冲击造成的;正北方向八十步,有一块岩石碎裂,碎屑分布不均匀;西北方向一百二十步,有一根木桩断裂,半截埋在土里。
三处。
苏砚宁睁开眼睛,正准备站起来,灵觉忽然捕捉到一个异样的空腔——就在秦战脚下三尺处,土层下面有一个大约两尺见方的空洞,空洞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的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指着东南方:“那边六十步,有一处。”又指向正北,“那边八十步,第二处。”再指向西北,“那边一百二十步,第三处。”
秦战愣了愣,挥手让手下去查看。不一会儿,三个士兵跑回来禀报:“将军,找到了!三处暗桩全部找到,位置跟苏大人说的一模一样!”
秦战的脸色有些难看,但还是抱拳道:“苏大人好本事,末将佩服。请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苏砚宁打断他,指了指他脚下,“秦将军,你脚下三尺处有一处空腔,是被人恶意掏空的,里面埋了东西。如果不处理,你站在这儿随时可能塌下去。”
秦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,地面看起来很平整,没有任何异常。他皱了皱眉:“苏大人,您不是在开玩笑吧?”
“我像在开玩笑吗?”苏砚宁看着他,“不信你挖开看看。”
秦战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人拿来铁锹。两个士兵挖了不到半尺,铁锹就碰到了一处松软的地方。再往下挖,土层忽然塌了一块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洞里塞着一包东西,用油纸裹着。秦战伸手掏出来,拆开油纸,里面是一捆黑色的粉末,粉末中混着一些细碎的金属颗粒。
“这是……”秦战凑近闻了闻,脸色瞬间变了,“火粉?这是火粉!”
萧靖忱终于收起看戏的表情,翻身下马走过来,捏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:“逆星阁的火粉,里面有特殊的金属成分,遇水会自燃。这么大一包,足够把方圆十丈炸平。”
秦战的额头冒出了冷汗。他蹲在洞口边,看着那个被掏空的土洞,越看越心惊——洞壁光滑整齐,明显是专业工具挖出来的,而且挖掘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。
也就是说,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,潜入了皇陵外围,埋下了足以炸死他的火药。
“姥姥的!”秦战猛地站起来,朝苏砚宁抱拳,单膝跪地,“苏大人,末将有眼不识泰山,刚才冒犯了,还请大人恕罪!”
苏砚宁伸手扶他:“秦将军请起。守陵责任重大,谨慎些是应该的。”
秦战站起身,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同了,恭敬中带着一丝后怕:“苏大人,您说怎么办,末将全听您的。”
“先把陵区封锁,所有人只进不出。”苏砚宁扫了一眼四周,“另外,你手底下有没有擅长勘探地形的人?”
“有!”秦战朝后面吼了一嗓子,“胡三!死哪儿去了?滚过来!”
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钻出来,穿着一身灰布短褐,腰间挂了个罗盘,脸上堆着笑,一看就是那种市侩油滑的老江湖。
“将军,您叫我?”胡三陪着笑脸。
“这是苏大人,正一品观星使。”秦战介绍道,“你把你的本事拿出来,给苏大人露一手。”
胡三连忙朝苏砚宁拱手:“小的胡三,祖传摸金校尉,后来金盆洗手不干了,被秦将军招来守陵。苏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,小的绝不含糊。”
苏砚宁看了他一眼:“你能找到进入地宫的安全路径吗?”
“能能能!”胡三拍着胸脯,“小的这罗盘是祖传的,能测地气、辨吉凶,找条路那还不是小菜一碟?”
“奇怪……”胡三嘀咕着,又换了个方向,罗盘还是乱转。
苏砚宁走到他身边,看了一眼罗盘,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别走了。”她说。
胡三一愣:“怎么了?”
“你的罗盘受了磁力干扰,指针指的不是地气,是有人在下面布了磁场,故意引导你往陷阱里走。”苏砚宁指了指前方五十步外的一处斜坡,“如果我没猜错,那个方向的下面应该是地表压力最大的崩塌点。你走上去,不出十步就会踩空。”
胡三的脸刷地白了。他干这行二十多年,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。他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、那苏大人,咱们该往哪儿走?”
苏砚宁没回答,而是转身走向一片荒芜的乱石堆。那地方杂草丛生,石头乱七八糟地堆着,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进地宫的路。
秦战皱眉:“苏大人,那边是死路,末将派人查过,下面全是岩石,没有入口。”
苏砚宁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石头,灵觉穿透石层,感知到下方复杂的空间结构。
“入口不在地上,在地下。”她站起来,指着面前那块足有千斤重的巨石,“把这石头撬开。”
秦战犹豫了一下,还是挥手让士兵动手。十几个士兵拿着撬棍,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巨石撬开一条缝。石头滚落在一旁,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。
洞口不大,只容一人通过,但洞壁光滑,有明显的开凿痕迹。胡三趴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、这是噬元阵的副阵眼!”
“什么是噬元阵?”秦战问。
胡三脸色发白:“就是……就是抽干地脉生机的邪阵。这玩意儿我只在祖传的秘籍里见过,据说是逆星阁的不传之秘。要是让它成了,方圆百里的地气都会被抽干,寸草不生。”
苏砚宁闭上眼睛,灵觉沿着地脉往下延伸,捕捉到地底深处传来的一阵阵抽吸震颤。那种震颤很有规律,像心跳一样,一下一下的。
“至少四个。”她睁开眼睛,“主阵眼在地宫最深处,这些副阵眼是供给能量的。”
秦战握紧了刀柄,咬牙道:“妈的,逆星阁这帮杂碎,居然敢动皇陵!苏大人,您说怎么办?末将带人下去,把他们全宰了!”
她转头看向胡三:“你对噬元阵了解多少?”
胡三挠挠头:“小的也只是知道个皮毛,不过小的祖上留下过一本《阵眼录》,里面记载了噬元阵的破解之法。那本书就放在小的住处,小的可以回去拿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苏砚宁打断他,“你口述就行,我记性好。”
胡三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点头:“行。不过苏大人,那阵眼下面肯定有逆星阁的人守着,咱们下去的时候得小心点。那帮人都是亡命徒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苏砚宁冷笑一声:“亡命徒?那就看看谁的命更硬。”
她转身看向秦战:“秦将军,麻烦你派人守住这个洞口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另外,把陵区所有的出入口都封锁了,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。”
“是!”秦战抱拳领命。
萧靖忱走到苏砚宁身边,压低声音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?”
“今晚。”苏砚宁看了看天色,“天黑之后,地底的灵觉波动会减弱,更容易摸清阵眼的位置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下去。”
苏砚宁看了他一眼:“你的枯荣劫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萧靖忱淡淡道,“而且,如果下面真有逆星阁的人,你一个人对付不了。”
苏砚宁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营帐。
萧靖忱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了勾,跟了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