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宁带着豆豆刚从密室出来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。
整条甬道都在震动，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豆豆吓得抱住了她的腿，苏砚宁一手护着他的脑袋，一手撑着墙壁，等震动过去。
“姐姐，是不是地震了？”豆豆小声问。
“不是。”苏砚宁闭上眼睛，灵觉释放出去，捕捉到了爆炸的方向——正门方向，有人在用火药强行破门。
萧靖忱。
她心里忽然松了口气，那种紧绷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了一点。但她没表现出来，只是拍了拍豆豆的脑袋：“走吧，有人来接我们了。”
两人沿着甬道往前走，拐过弯，就看见前方浓烟滚滚，铁门的碎片散了一地。浓烟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，手里提着一把重剑，剑身上还挂着铁门的残片。
萧靖忱一眼就看见了苏砚宁。
她靠在墙上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，头发散乱，衣服上全是泥土和血迹，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，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。
萧靖忱快步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伤哪儿了？”
“没事，皮外伤。”苏砚宁摆摆手，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
“你留的星轨标记。”萧靖忱从怀里掏出一块布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，“你他妈画得跟鬼画符似的，追风带人找了半天才看出来。”
苏砚宁看了一眼那布上的符号，嘴角抽了抽。那是她在地下河逃生时随手刻在墙上的，当时手都在抖，能刻出来就不错了。
“就你一个人来的？”
“追风带了三十个暗卫，在外面清场。”萧靖忱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豆豆，“这孩子谁？”
“被关在里面的，叫豆豆。”苏砚宁摸了摸豆豆的头，“回头再说，先找到枯荣那个老东西。”
话音未落，甬道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紧接着，一股绿色的浓烟从里面涌出来，带着刺鼻的甜腥味。
“毒烟！”苏砚宁捂住口鼻，“退！”
萧靖忱没退。
苏砚宁瞪大眼睛：“你疯了——”
浓烟里传来一声惨叫，不是萧靖忱的。
一个干瘦的老头，穿着一身灰袍，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血痕，正是枯荣长老。
萧靖忱把他扔在地上，像扔一条死狗。枯荣长老在地上滚了两圈，挣扎着要爬起来，萧靖忱一脚踩在他胸口，把他重新踩回地上。
“就这？”萧靖忱低头看着他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老子还以为逆星阁的长老有多大的本事，原来就这点能耐？”
枯荣长老咳了两声，吐出一口血沫，阴恻恻地笑了：“萧靖忱，你以为你赢了？逆星阁的势力遍布天下，你杀我一个，还有千千万万个——”
“废话真多。”萧靖忱脚上加了点力气，枯荣长老的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，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说不出话来了。
苏砚宁走过来，蹲下身，看着枯荣长老的眼睛：“你监控房里的那份名单，我已经全部记下来了。”
枯荣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京城四十三个暗桩，每一个的名字、官职、任务，我全记得。”苏砚宁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枯荣长老的耳朵里，“你猜，今晚过后，逆星阁在京城还有几个人？”
枯荣长老的脸扭曲了，他猛地挣扎起来，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：“你——你怎么可能——监控房有镇灵砂——”
“镇灵砂挡不住我。”苏砚宁站起身，不再看他，“萧将军，交给你了。”
萧靖忱点了点头，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，蹲下身。枯荣长老看着那把刀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，又从恐惧变成了绝望。
“别、别杀我——我可以告诉你们逆星阁总舵的位置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萧靖忱一刀捅进他的肩膀，不是要害，但足够疼。枯荣长老惨叫一声，浑身抽搐。
“这一刀，是替苏大人还的。”
第二刀，捅进大腿。
“这一刀，是替那孩子还的。”
第三刀，萧靖忱的刀尖抵在枯荣长老的喉咙上，眼神冰冷：“这一刀，是替所有被你们害死的人还的。”
苏砚宁转过身，不再看。
豆豆躲在她身后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，脸埋在衣服里，整个人在发抖。苏砚宁蹲下身，抱住他，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没事了。”她说，“坏人死了。”
豆豆没说话，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。
萧靖忱站起身，把短刀在枯荣长老的衣服上擦了擦，插回腰间。他走到苏砚宁面前，看着她怀里那个瘦小的孩子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追风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追风从甬道外面快步走进来，抱拳道：“王爷。”
“带人把这里搜一遍，所有东西都搬走，烧不掉的就砸了。”萧靖忱顿了顿，“另外，把枯荣的尸体挂在城门口，让所有人都看看，跟逆星阁勾结是什么下场。”
“是。”
追风一挥手，十几个暗卫鱼贯而入，开始在据点内搜查。苏砚宁扶着墙站起来，走到监控房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水银池还在，那块磁石已经停止了旋转，悬浮在水银中一动不动。墙上挂着的几份地图已经被火烧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也被烟熏得看不清了。
但她不需要那些东西了。
四十三个名字，全在她脑子里。
“萧将军，”她转头看向萧靖忱，“借几个人用用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抓人。”苏砚宁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，咬破指尖，在手帕上写下第一个名字，“工部侍郎周明远，这是第一个。”
萧靖忱接过手帕看了一眼，眼神变得锐利。他转身对追风说：“听见了？分三队，按苏大人写的名单抓人，一个都不许跑。”
“是！”追风领命，带着人出去了。
苏砚宁靠在监控房的门口，忽然觉得腿发软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她伸手扶住门框，勉强撑住自己没倒下去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逞什么强？”萧靖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一丝不耐烦，“脸色跟鬼似的，还在这儿站着。”
苏砚宁想怼回去，但实在没力气了。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：“豆豆……”
“那孩子有人管。”萧靖忱一手扶着她，一手把她腿弯一抄，直接打横抱了起来。
苏砚宁愣了一下，下意识要挣扎，但萧靖忱的手臂像铁箍一样，根本挣不动。
“别动。”萧靖忱低头看着她，面无表情，“再动就把你扔下去。”
苏砚宁瞪着他，但确实没力气动了。她靠在他怀里，感觉他的胸膛很硬，心跳很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打鼓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，勉强抬起手，抓住萧靖忱的手掌，用手指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字。
萧靖忱的手僵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苏砚宁，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，呼吸变得均匀，像是昏过去了。但她的手指还搭在他手心，那四个字像是烙进了他的皮肤里。
豆豆，是四皇子的儿子。
萧靖忱站在原地，抱着怀里这个浑身是伤的女人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。
甬道里，暗卫们还在忙碌，脚步声、说话声、翻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嘈杂得很。但萧靖忱什么都听不见，脑子里只有那四个字。
四皇子的儿子。
萧景华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、人畜无害的四皇子，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，而这个私生子，被逆星阁关在了皇陵下的密室里。
萧靖忱深吸一口气，把苏砚宁抱紧了一些，大步往外走。
走出据点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东方泛着鱼肚白，晨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。
追风骑着马跑过来，翻身下马，抱拳道：“王爷，已经抓了十六个，剩下的正在搜。城门的弟兄回报，说有几个可疑人物想趁天亮前出城，被拦下来了。”
“继续搜。”萧靖忱把苏砚宁放到马背上，自己翻身上马，把她揽在怀里，“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“是。”
萧靖忱拉了拉缰绳，调转马头，往城里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勒住马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据点。
洞口还在冒烟，暗卫们进进出出，把一箱箱东西往外搬。
他收回目光，催马快跑。
怀里的人动了动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不动了。
萧靖忱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些。
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，惊起了路边树上的几只乌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