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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背着沈悦在雪地里走了快半个时辰。
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,每踩一步都陷到小腿。他按照走阴图上标注的路线,拐进了一片松树林。林子里的树长得歪歪扭扭,树干上结着厚厚的冰壳,风一吹就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怪响。
图上的标记到这里就断了,只画了个圈,旁边写了三个小字:回马岭。
李青山停下脚步,把沈悦往上托了托。他环顾四周,林子里的光线很暗,雪地上只有他自己踩出来的脚印。他皱了皱眉,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李青山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他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雪地。
前面那棵被冻裂的老松树,他见过——就在一刻钟前。树身上那道斜劈的裂口,还有树下那块被冰包裹的石头,一模一样。
李青山转身往回走。
这次他特意选了不同的方向,绕过几棵粗壮的松树,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。可走了不到百步,那棵老松树又出现在眼前。
他站在原地,喘了口气。背上的沈悦依旧昏迷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。李青山握紧了手里的斩仙刀,刀身冰凉,那股扎进肉里的感觉没有再出现,但左手掌心那几道根须留下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。
“迷魂阵……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“沙沙”的脚步声。
李青山立刻蹲下身,把沈悦放在一棵树后,自己贴着树干往外看。百米外的雪坡上,出现了三个人影。
不,是两个人和两条狗。
牵狗的是个瘦高个,穿着灰扑扑的棉袄,头上戴着狗皮帽子。那两条狗长得怪——浑身没毛,皮肤是暗红色的,像剥了皮的兔子。最诡异的是,狗脸上没有眼睛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,鼻翼却异常肥大,正以极快的频率振动着,发出“嗡嗡”的轻响。
“嗅探犬。”李青山心里一沉。
他听说过这东西。生物改造的玩意儿,专门用来追踪灵质残留。白影寒气虽然被斩仙刀吸走了大半,但沈悦身上肯定还有残留。
瘦高个停下脚步,两条嗅探犬同时转向李青山藏身的方向。它们的鼻翼振动得更快了,发出刺耳的蜂鸣声。
“找到了!”瘦高个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马六爷我今儿个要立功了!”
李青山迅速扫视四周。雪地、松树、冰壳——没有掩体,没有退路。他咬了咬牙,拔出斩仙刀,在雪地上飞快地划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圆。
刀锋过处,积雪融化,露出底下冻硬的土层。李青山从怀里掏出那个瓦罐,把里面剩下的黄裱纸全倒出来,按五行方位埋进圆圈的五个点。
这是爷爷教过的土法子——用祭过神的黄裱纸布阵,能暂时遮蔽活人气息。李青山埋好最后一张纸,咬破指尖,在圆心滴了三滴血。
血渗进雪里,黄裱纸突然无火自燃,冒出五缕青烟。烟雾在圆圈上空盘旋,形成一个模糊的罩子。
李青山退回圈内,屏住呼吸。
百米外,马六牵着嗅探犬走近。两条狗在距离圆圈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,鼻翼的振动慢了下来。它们左右转动着脑袋,似乎有些困惑。
“咋了?”马六踢了踢狗屁股,“继续闻啊!”
嗅探犬往前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它们对着圆圈方向嗅了嗅,突然转向地面,开始疯狂刨雪。
马六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:“在地下?”
他松开狗绳,两条嗅探犬立刻扑向圆圈边缘,用前爪疯狂挖掘。冻硬的土层被刨开,露出底下埋着的黄裱纸。其中一条狗一口咬住还在冒烟的黄裱纸,撕扯着吞了下去。
李青山心里咯噔一下。
完了。
阵法被破了。
马六哈哈大笑:“蠢货!以为埋几张破纸就能躲过去?”他掏出对讲机,“报告,回马岭发现目标,正在——”
话没说完,树冠上突然射出三道银光。
“噗噗噗!”
三枚细如牛毛的飞针精准地刺进两条嗅探犬的鼻腔。狗子发出凄厉的惨叫,在地上疯狂打滚,鼻翼的振动骤然停止,暗红色的皮肤开始溃烂,流出腥臭的脓液。
马六大惊失色,抬头看向树冠:“谁?!”
一道红影从松树上飘然而下,落在李青山身前。
胡三妹。
她今天换了身装束——不再是那件大红嫁衣,而是一套紧身的黑色皮衣,外面罩着件暗红色的斗篷。长发束成高马尾,脸上依旧蒙着面纱,只露出一双狐狸似的眼睛。
“马六,你胆子不小啊。”胡三妹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敢追到回马岭来?”
马六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又堆起笑容:“三、三姑娘?您怎么在这儿?我这是奉命办事,钱经理让抓的人……”
“钱经理算什么东西?”胡三妹打断他,“回马岭是胡家的地盘,轮不到他撒野。滚。”
马六咬了咬牙,看了眼地上已经不动弹的嗅探犬,又看了眼胡三妹身后的李青山,最终还是没敢动手。他收起对讲机,转身就跑,连狗都不要了。
等马六的身影消失在松林深处,胡三妹才转过身,看向李青山。
“你还没死,命真大。”
李青山松了口气,但没放松警惕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跟踪你。”胡三妹说得直白,“从你进回马岭开始。这地方是天然迷魂阵,外人进来根本出不去。要不是我暗中调整了阵眼,你早困死在这儿了。”
李青山愣了愣,随即想起刚才几次绕回老松树时,似乎有那么一瞬间,周围的树影晃动了一下。原来是她动了手脚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“别急着谢。”胡三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斩仙刀上,眼神变得复杂,“你知道你拿着的是什么吗?”
李青山低头看了看刀:“斩仙刀。我爷爷也有一把。”
“你爷爷那把是仿品。”胡三妹走近两步,盯着刀身上正在缓慢褪去的锈迹,“这把才是真的——胡家祖传的刑刀,专门用来处决叛徒和堕入邪道的族人。”
她伸出手,指尖在距离刀身一寸的地方停住:“每用一次这把刀,它就会吸走使用者的一部分生气,同时……吸引周围的游魂。”
李青山心里一紧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身后现在跟着至少三十条‘尾巴’。”胡三妹指了指他身后,“你自己看不见,但我能看见——都是被斩仙刀的煞气引来的孤魂野鬼。它们现在不敢靠近,是因为刀还在你手里。一旦你虚弱到握不住刀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。雪地上除了自己的脚印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,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。
“有办法解决吗?”他问。
胡三妹摇头:“除非你把刀扔了。但扔了刀,你左手里的根须会立刻要你的命。”她顿了顿,“或者,你找到这把刀真正的主人,让他把刀收回去。”
“真正的主人?”
“铸这把刀的人。”胡三妹说,“也是唯一能完全驾驭它的人。不过那人已经失踪很多年了,胡家找了他三代都没找到。”
李青山沉默片刻,把刀插回腰间。现在想这些没用,先离开这里再说。
他转身去背沈悦,动作间,沈悦领口掉出个东西,“啪嗒”一声落在雪地上。
是个怀表。
老式的黄铜怀表,表壳上刻着繁复的花纹。李青山弯腰捡起来,发现表盖边缘刻着一行小字:庚子年制。
他打开表盖。
里面的指针原本是静止的,但在表盖开启的瞬间,指针突然疯狂转动起来——先是顺时针转了三圈,又逆时针转了两圈,最后颤颤巍巍地停下,死死指向东南方向。
和卫星对讲机上那个“猎犬”坐标的方向,一模一样。
胡三妹凑过来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:“这表……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沈悦身上的。”李青山说,“怎么了?”
“这是‘引路怀表’。”胡三妹的声音有些凝重,“胡家老一辈探阴师用的东西。表针不是受磁场影响,而是受灵质浓度影响——它会自动指向附近灵质最浓郁的方向。”
她抬头看向东南:“那个方向有什么?”
李青山收起怀表,背好沈悦:“有一个叫‘猎犬’的东西在等我。”
“猎犬?”胡三妹愣了愣,随即脸色一变,“你是说……饕念项目的清理部队?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听说过。”胡三妹咬了咬嘴唇,“如果真是他们,那你麻烦大了。猎犬不是一个人,是一整套清理系统——追踪、围捕、处决,全自动。一旦被标记,除非逃出这片山区,否则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李青山已经明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