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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三妹的话让李青山心头一沉。
他握紧了怀表，表针还在固执地指向东南方向——那里是黑石村的位置，也是“猎犬”所在的方向。
“逃不出去也得去。”李青山把沈悦往上托了托，“我爷爷的东西在那儿。”
胡三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行，有种。跟我来，我知道条近路。”
她转身钻进松林，李青山紧随其后。两人在雪地里穿行，胡三妹对这片林子熟得像是自家后院，七拐八绕间，周围的松树渐渐稀疏起来。
约莫走了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一道断崖。
崖下是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落，几十间青瓦房错落分布，村中心立着一座牌坊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。最诡异的是，牌坊上缠满了黑色的电缆，像藤蔓一样爬满了石柱，一直延伸到村子的各个角落。
“那就是黑石村。”胡三妹压低声音，“看见那些线没？长生林的监测系统。整个村子都在监控下。”
李青山眯起眼睛：“村里还有人吗？”
“早没了。”胡三妹摇头，“三年前，村里最后一批老人被接走，说是去县里养老院。从那以后，这村子就成了长生林的试验场。”
她指了指崖下一条隐蔽的小径：“从这儿下去，能绕开村口的主路。但你要想清楚，一旦进去，猎犬的系统肯定会发现你。”
李青山没说话，只是背好沈悦，率先朝小径走去。
胡三妹叹了口气，跟了上去。
下到崖底时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村子里没有一盏灯，只有那些电缆上偶尔闪过的红色光点，像某种活物的眼睛。
两人贴着墙根移动，李青山能感觉到怀里的斩仙刀在微微发烫——自从溶洞里那东西扎进他手臂后，这刀就像长在了身上，甩都甩不掉。
祠堂在村子正中央。
那是一座三进的老式建筑，门前的牌坊上，“李氏宗祠”四个大字已经斑驳，但缠在上面的电缆却是崭新的。电缆从牌坊顶端垂下来，像蜘蛛网一样连接着祠堂的每一扇门窗。
“到了。”胡三妹停下脚步，“你要找的东西在里面？”
李青山刚要开口，祠堂大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门里走出来。
那人穿着件破旧的棉袄，手里拄着根哭丧棒，棒头上挂着一串铜风铃。他脸上蒙着块黑布，布下本该是眼睛的位置，只有两个凹陷的窟窿。
“孙瞎子。”胡三妹低声说，“黑石村的守村人。村里人都走光后，就他一个人留下来了。”
孙瞎子站在台阶上，空洞的“目光”扫过两人，最后停在李青山身上。
他忽然抽了抽鼻子。
下一秒，那蒙着黑布的眼眶里，竟流出了两行浓稠的乌血，顺着脸颊滴落在青石台阶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“你身上……”孙瞎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，“有斩仙的味道。”
李青山心头一紧，下意识握住了刀柄。
孙瞎子却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别动。他拄着哭丧棒走下台阶，在祠堂前的青砖地上站定，然后举起哭丧棒，开始有节奏地敲击地面。
“咚、咚咚、咚……”
那敲击声很怪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。李青山感觉怀里的斩仙刀越来越烫，手臂上被根须扎入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。
随着敲击，青砖地面竟然开始震动。
不是整体的震动，而是以孙瞎子为中心，一圈圈波纹状的震动向四周扩散。当第七下敲击落下时，祠堂正门前的一块青砖“咔”地一声裂开了。
裂缝向四周蔓延，很快形成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。
孙瞎子停下动作，用哭丧棒指了指暗格。
李青山和胡三妹对视一眼，走上前去。
暗格不深，里面没有金银财宝，也没有祖先牌位，只有一具盘腿而坐的干尸。
干尸穿着迷彩服，脖子上挂着工牌。虽然皮肉已经干瘪发黑，但还能看出这是个中年男人，死前保持着打坐的姿势，双手结了个奇怪的手印。
李青山蹲下身，凑近工牌。
牌子上印着长生林的标志，下面是几行小字：
**【技术主管·一级研究员】**
**编号：TL-001**
**姓名：李守拙**
**权限：S级**
李青山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之前在木屋找到的那块“替死牌位”，翻到背面——上面刻的生辰八字，和工牌上记录的出生日期，完全一致。
“李守拙……”李青山喃喃道，“这是我爷爷的名字。”
胡三妹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长生林的第一任技术主管，是你爷爷？”
“不对。”李青山摇头，“我爷爷只是个普通的乡下木匠，他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暗格里的干尸，忽然动了。
不是整个身体动，而是干尸结印的双手，其中一根食指微微抬起，指向了祠堂正殿的方向。
孙瞎子突然开口：“祠堂里供的，不是你们李家的祖宗。”
他转过身，面向祠堂大门：“三百年前，李家迁来黑石村，建了这座祠堂。但从六十年前开始，祠堂里供的东西，就换了。”
“换成了什么？”李青山问。
孙瞎子没回答，只是把哭丧棒递了过来：“用你手里的刀，劈开正殿的神龛。”
李青山接过哭丧棒，入手冰凉。他看了眼胡三妹，后者点了点头。
三人走进祠堂。
正殿里一片漆黑，只有那些电缆上的红点提供着微弱的光源。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排神龛，最中央的主位神龛最大，上面盖着块褪色的红布。
李青山走到神龛前，深吸一口气，拔出了斩仙刀。
刀身锈迹斑斑，但在他握住的瞬间，那些锈迹开始剥落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金属光泽。手臂上的根须疯狂蠕动，将某种力量注入刀中。
他一刀劈下。
没有想象中的巨响，刀锋划过神龛时，只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切开了某种柔软的皮革。
红布裂成两半，滑落在地。
神龛后面不是祖先牌位，而是一面墙。
墙上用朱砂混合着金属粉末，绘制着一张巨大的、密密麻麻的“堂单”——那是东北出马仙家里供奉仙家名讳的谱系图，但眼前这张，明显是现代的改造版。
堂单最顶端本该写着“供奉历代祖先之位”的地方，被人用黑墨粗暴地涂掉了。
而在那个位置，贴着一张照片。
李青山凑近一看，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那是他的证件照。
照片下面，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：
**【替身·李青山】**
**【绑定状态：已激活】**
**【剩余有效期：23天17小时42分】**
祠堂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。
胡三妹脸色一变：“是猎犬！他们包围这里了！”
孙瞎子却笑了，那笑声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，显得格外诡异：“小子，你现在知道了吧？从你出生那天起，你就是长生林选中的‘替身’。你爷爷用自己换了六十年的太平，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李青山盯着墙上的照片，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祠堂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已经能听见机械装置运转的嗡鸣声。
“二十三天的命。”李青山喃喃道，然后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够用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