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宁刚走出猎场大门,后背就炸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不是风吹的,是一种本能的警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上了她。她的灵觉瞬间释放出去,捕捉到了空气中极其细微的骨节摩擦声——咔,咔咔,有节奏的,像有人在远处拧动什么机关。
东南方向,祭坛的阴影里。
骨针是灰白色的,针身上涂着一层暗绿色的黏液,落地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,青石板上立刻被烧出几个小洞。
萧靖忱的剑已经出鞘了。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骨针,眼神冷了下来:“骨碎之术?南疆柳家的人?”
“柳如风。”苏砚宁站直身体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跑得倒挺快,一针没中就不见人影了。”
萧靖忱没说话,目光扫过祭坛四周的阴影。但柳如风是幻术高手,藏匿的本事一流,一旦遁走,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。
苏砚宁正要说什么,猎场大门里涌出一队甲士,清一色的黑色铠甲,手持长矛,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将领,国字脸,浓眉,眼角有一道疤,正是东宫统领卫青。
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昨晚被苏砚宁的气场震断的肋骨还缠着绷带,但已经能站起来了。他带着人把猎场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,长矛齐刷刷地对准苏砚宁。
“苏大人,”卫青的声音沙哑,“末将奉命行事,得罪了。”
苏砚宁看着他,没动。
卫青的眼眶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色,眼底布满了血丝,那不是熬夜熬的,而是某种功法反噬的征兆。苏砚宁的灵觉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探,捕捉到了他体内骨骼深处传来的异常震颤——频率极快,幅度很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疯狂生长。
“卫统领,”苏砚宁忽然开口,“你最近是不是觉得骨头痒?尤其是半夜,痒得睡不着,恨不得把皮肉切开,把骨头拿出来刮一刮?”
卫青的脸色变了。
他的手抖了一下,长矛的矛尖偏了半寸。
卫青的脸白得像纸,额头上青筋暴起,嘴唇哆嗦着,想说“你胡说”,但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苏砚宁说的每一个字,都对。
卫家的秘传禁功是祖宗传下来的,只有族长和继承人知道。练到第七层确实会出现骨痒的症状,这是家族秘密,连太子都不知道。苏砚宁一个外人,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?
除非,她真的能看穿一个人的骨相。
卫青的长矛在苏砚宁面前三寸处停住了。他的手在发抖,矛尖晃来晃去,最后猛地往旁边一偏,钉入了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“你……”卫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有办法治吗?”
苏砚宁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,而是转身面对猎场大门内涌出来的那些东宫禁卫军将领。
一共十七个人,个个都是东宫的核心力量。他们穿着崭新的战甲,甲片在阳光下闪着光,看起来威风凛凛。
苏砚宁的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,忽然笑了。
“诸位将军,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能听见,“你们昨天晚上集体换了新战甲,是不是?”
十七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新战甲穿得舒服吗?”苏砚宁往前走了一步,“尤其是内衬,摸起来滑溜溜的,贴身穿很舒服,是不是?”
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领。
苏砚宁的笑容冷了下来:“那层内衬,是用尸油浸泡过的蚕丝织的。上面缝了压制皇城龙气的邪物符文。你们穿上这身战甲,就等于在身上贴了一道诅咒。平时没事,但一旦皇城龙气有波动,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。”
全场哗然。
一个年轻的将领最先绷不住了,他扯开衣领,把内衬翻出来。果然,在领口内侧,缝着一排细密的黑色丝线,丝线的纹路组成一个扭曲的符文,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。
“这、这是什么鬼东西!”他一把扯下内衬,扔在地上,用脚踩。
其他人也纷纷效仿,扯内衬的扯内衬,脱战甲的脱战甲,场面乱成一锅粥。有人一边脱一边骂,有人脸色发白浑身发抖,有人蹲在地上干呕。
卫青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的战甲是新的,内衬也缝了那种符文。但他没有脱,只是死死盯着苏砚宁,眼神里的敌意一点一点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苏砚宁收回目光,朝萧靖忱使了个眼色。
萧靖忱微微点头,手一挥,追风带着北境暗卫从猎场四周的阴影中走出来,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所有的出口。东宫的人忙着脱战甲,根本没人注意到。
就在这时,苏砚宁身后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。
一道残影从祭坛的阴影中窜出来,速度快得像闪电。柳如风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影子,直奔苏砚宁的后背,右手五指并拢如刀,指甲上泛着青黑色的光,明显淬了毒。
萧靖忱的剑动了,但柳如风的速度太快,剑锋擦着他的衣角过去,只削掉了一片布。
苏砚宁没有躲。
她甚至没有转身。
灵觉全开,捕捉到了柳如风心脏跳动的频率——太快了,每分钟至少一百五十下,这是南疆幻术激发后的状态,血液循环加速,身体机能提升到极致,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。
左肋下三寸,死穴。高速运转的心脏会把大量血液泵入这个位置,使其成为全身最脆弱的地方。
柳如风的指尖距离苏砚宁的后颈只有一寸。
苏砚宁的身体忽然往后仰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她的右手并指如刀,精准地点入了柳如风左肋下三寸的位置。
指尖触到皮肉的瞬间,灵觉像电流一样灌入,直接击穿了柳如风的心脉保护层。
柳如风的身体猛地一僵,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张着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他的手指在苏砚宁后颈半寸处停住了,再也前进不了分毫。
苏砚宁站直身体,低头看着地上的柳如风,拍了拍手:“南疆幻术,不过如此。”
柳如风的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她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苏砚宁没看清,也不在乎。
猎场大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顾天德带着几个家仆从里面走出来,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柳如风,又看了看那些还在脱战甲的东宫将领,最后把目光落在苏砚宁身上。
“苏砚宁,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苏砚宁看着他,没说话。
顾天德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诡异,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,在最后一把牌桌上掀开了底牌。
“祭坛下面埋了三十二桶火药,”他说,“引线在我手里。只要我拉一下,整座祭坛连带周围五十丈,全部炸上天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铜制的机关,上面连着一根细长的引线。引线埋在地下,一直延伸到祭坛的方向。
“你杀了我,引线会自己烧。”顾天德把玩着手里的机关,“你不杀我,我就拉。横竖都是死,拉几个垫背的,不亏。”
苏砚宁看着那个机关,又看了看祭坛的方向。灵觉穿透地面,果然捕捉到了地下的火药——三十二桶,均匀分布在祭坛周围,引线全部汇聚到顾天德手中的机关上。
这老东西,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。
苏砚宁深吸一口气,正要说话,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天空中的异象。
皇宫正北方,紫薇星位。现在是白天,看不见星星,但苏砚宁的灵觉能感知到星轨的律动。紫薇星位的星轨正在发生剧烈的扭曲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撕扯,把原本稳定的星轨拉成了一个扭曲的螺旋。
皇帝寝宫的长明灯,被人熄灭了。
龙气正在迅速流失。
苏砚宁的瞳孔猛地一缩,顾不上顾天德了,转身对萧靖忱吼道:“寝宫出事了!长明灯灭了!”
萧靖忱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二话不说,翻身上马,伸手把苏砚宁拉上马背。黑马嘶鸣一声,四蹄腾空,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。
身后传来顾天德歇斯底里的笑声:“跑吧!跑吧!你们跑不掉的——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追风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苏砚宁没有回头。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宫正北方的紫薇星位上,灵觉全力释放,试图捕捉龙气流失的速度和方向。
星轨的扭曲越来越严重,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绳子,随时可能断裂。
“再快一点。”她咬着牙说。
萧靖忱没有说话,只是狠狠抽了马一鞭子。黑马吃痛,速度更快了,马蹄踏在官道上,溅起一路尘土。
前方,皇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