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不停蹄地冲到了皇宫正门。
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,门前的吊桥已经收起来了。门楼上站满了顾家的私兵,清一色的黑色劲装,手里端着弩机,箭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。顾清婉站在门楼最前面,一身大红色的宫装,在灰扑扑的城墙上格外扎眼。
“站住!”她的声音从门楼上飘下来,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瓷器,“皇宫重地,闲人免进!苏砚宁,你一个欺君废妃,带着外男擅闯宫门,是要造反吗?”
萧靖忱勒住马,抬头看着门楼上的顾清婉,眼神冷得像冰:“让开。”
“不让。”顾清婉笑了,那笑容狰狞得像要吃人,“萧靖忱,你以为你是谁?镇北王?在我眼里就是个狗屁!今天这门,你们别想进!”
她一挥手,门楼上的弩手齐刷刷地举起了弩机。
苏砚宁从马背上翻身下来,走到城门边,伸手摸了摸门板。厚重的楠木门板,外面包了一层铁皮,门轴是铸铁的,有手臂那么粗。灵觉渗入门轴,她“看”到了内部的机械结构——门轴的核心枢纽处,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铸铁卡扣,只要击碎那个卡扣,整扇门就会失去支撑。
她从袖中摸出袖箭,对准门轴的位置,扣动机关。
箭矢射出的瞬间,灵觉精准地锁定了卡扣的位置。箭尖击穿铁皮,穿透木板,正中门轴内部的卡扣。
咔嚓——
卡扣碎裂的声音从门板内部传出来,沉重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哀鸣。门板晃了晃,轰然倒塌,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几个站在门后的私兵躲闪不及,被压在门下,惨叫声闷在喉咙里,很快没了声息。
门楼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,苏砚宁已经冲了进去。萧靖忱骑马跟在后面,玄铁长剑在手,剑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芒。
顾清婉尖叫声从身后传来,但很快被马蹄声淹没了。
皇宫里面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。外面是晨光明媚,里面却灰蒙蒙的,像是笼罩在一层薄雾中。苏砚宁的灵觉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——那些不是雾,是死气,灰白色的,带着腐臭味,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发酵。
“妈的。”苏砚宁骂了一声,神识释放出去,整座皇宫的地脉结构在她脑海中铺展开来。
皇宫地下,九个方位,埋着九根“截龙桩”。这些桩子深深钉入地脉之中,像九根钉子钉在一条巨龙的脊椎上,死死压制着皇城灵脉的运转。而空气中弥漫的死气,正是灵脉被压制后溢散出来的龙气腐败形成的。
“东北角,假山后面,有一根。”苏砚宁指了个方向。
萧靖忱二话不说,催马冲过去。假山后面果然埋着一根木桩,桩身上刻满了符文,露在地面的部分大约一尺。他挥剑斩断桩头,木桩碎裂的瞬间,一股黑气从断裂处喷出来,腥臭刺鼻。
空气中的死气淡了一些。
“御花园水池边,东南角,第二根。”
萧靖忱调转马头,冲进御花园。水池边的石缝里嵌着一根铁桩,锈迹斑斑,但桩身上的符文清晰可见。他一剑劈下去,铁桩应声而断,断裂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像血。
“太庙台阶下,第三根。”
这一次萧靖忱没有直接冲过去,而是勒住马,看了一眼太庙的方向。太庙的台阶下果然有一根石桩,桩头被伪装成了台阶的一部分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他翻身下马,走过去一剑斩断。
三根桩子断裂的瞬间,皇宫地下的灵脉像是被人从沉睡中唤醒,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空气中的死气被震散了大半,阳光终于透了进来。
但还有六根。
苏砚宁正要指出第四根的位置,转角处忽然走出一个人。
六皇子萧景行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袍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,看起来悠闲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。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——那双眼睛太亮了,亮得不正常,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“苏大人,萧将军。”他朝两人拱了拱手,语气客气得像在朝堂上见面,“二位这是要去勤政殿?”
萧靖忱的剑没放下,盯着他:“殿下怎么在这儿?”
“本宫听说父皇身体不适,特地来探望。”萧景行笑了笑,“不过走到半路,发现御花园里藏了不少死士,就顺便帮二位清理了一下。”
他折扇一合,往身后一指。果然,御花园的树丛后面躺着好几具尸体,穿着黑色夜行衣,喉咙上各有一道细长的伤口,血还没干。
苏砚宁看了他一眼,灵觉扫过他的面部。六皇子的山根——鼻梁根部——太过平滑了,平滑得不正常。普通人的山根处会有一道细微的起伏,那是骨骼发育留下的痕迹,但萧景行的山根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,光滑得像一面镜子。
这种面相,在相术上叫“玉面藏刀”。山根越平滑,城府越深,心机越重,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“殿下想要什么?”苏砚宁直接问。
萧景行也不绕弯子:“事成之后,请苏大人为景行批改命格。”
“批改命格?”
“对。”萧景行收起折扇,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,“本宫不信命,但本宫信你。你既然能看穿太子的骨相,能看穿云珠的病症,能看穿卫青的功法反噬,那一定也能看穿本宫的命格。本宫要你帮本宫改一改。”
苏砚宁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殿下,命格是天定的,改不了。但我可以帮你把挡在前面的石头搬开。”
他转身带路,走的不是勤政殿的正门,而是一条藏在假山后面的秘道。秘道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,脚下的台阶湿滑得厉害。
“这条秘道通往勤政殿的后殿,”萧景行一边走一边说,“太子的人不知道这条道,你们从这里进去,不会遇到阻拦。”
苏砚宁跟在他身后,灵觉始终锁定着前方。秘道里没有埋伏,没有机关,干干净净的,像是一条被人特意清理过的路。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木门。萧景行推开木门,外面就是勤政殿的后殿。
三人刚走出秘道,就听见前殿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。
苏砚宁快步冲进前殿,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德顺总管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,从门口一直爬到殿中央,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。他的右臂被人生生扭断了,骨头从肘部刺出来,白森森的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他的脸上全是血,左眼肿得睁不开,嘴唇上豁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的牙齿。
“苏……苏大人……”德顺总管看见苏砚宁,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陛下……陛下他……”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指向殿中央的那盏长明灯。
灯已经灭了。
灯芯的位置插着一根细针,灰白色的,在烛台上微微颤动。苏砚宁走过去,凑近了看,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根针,是用人骨磨的。
骨针的一端连着皇帝的额心,另一端连着灯台。皇帝躺在床上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水分的干尸。他的呼吸很微弱,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,但额心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,正顺着骨针缓缓流出,被某种力量牵引着,消失在灯台的底座中。
那些生机,正在被转化成维持太子命线的养分。
苏砚宁伸手去拔骨针,指尖刚碰到针身,一股阴冷的力量就从针上传来,顺着手指往上窜。她立刻收回手,灵觉在体内转了一圈,将那股阴冷逼了出去。
“这玩意儿碰不得。”她转身看向萧靖忱,“有人在针上下了禁制,谁碰谁死。”
萧靖忱走到床边,看了一眼那根骨针,又看了一眼皇帝的脸,沉声道:“有没有办法?”
苏砚宁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闭上眼睛,神识释放出去,覆盖了整座勤政殿。
殿内的阴影中,潜伏着至少六个人。
他们贴着墙壁,藏在帷幔后面,蹲在房梁上,气息全无,像是六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但苏砚宁的灵觉捕捉到了他们的心跳——很慢,每分钟不到三十下,但每一跳都强劲有力,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。
影卫。太子的秘密杀手,专门在暗处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。
苏砚宁睁开眼睛,压低声音对萧靖忱说:“殿里有六个人,西北角两个,东南角两个,房梁上一个,龙床底下还有一个。”
萧靖忱握紧了剑柄,点了点头。
苏砚宁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金针,走向皇帝。
身后,帷幔无风自动,一道黑影从阴影中窜出,直奔她的后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