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祠堂外的脚步声已经压到了门槛边。
李青山的手指还按在照片上。那触感不对——照片背面不是纸，而是某种温热的、带着轻微弹性的材质。他指尖用力一抠，照片边缘翘起一角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细丝。
那些细丝比头发还细，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金属的冷光，像蛛网一样从照片背面延伸出去，深深扎进神龛背后的砖墙里。李青山能感觉到指尖传来微弱的、有节奏的脉动。
“导纤。”胡三妹压低声音，“连着墙里的生物电池。照片里的人……是靠电活着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照片上李青山的眼睛又动了一下。
这次李青山看得真切——那不是错觉。照片里那张脸的眼球在眼眶里缓慢转动，瞳孔对准了他的方向，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扯了扯，露出一个僵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。
“操。”李青山骂了一句，猛地抽回手。
祠堂的门槛就在这时被一只锃亮的皮鞋踩住了。
“晚上好啊，李青山同志。”
钱经理站在门槛外，手里托着一台平板电脑。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、毫无温度的笑容。祠堂里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，让那张脸看起来像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。”钱经理抬脚跨过门槛，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我是长生林外勤部主管，钱正明。你可以叫我钱经理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，眼睛一直盯着平板屏幕。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，其中一行加粗的红字格外刺眼：
**【目标：李青山（替身编号：TL-7749）】**
**【实时生理数据：心率98，血压142/89，肾上腺素水平：高危】**
**【建议处置方案：立即回收】**
“别紧张。”钱经理抬起头，笑容加深了些，“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。从你出生那天起，你的生辰八字、血型、基因序列、甚至你第一次哭的时间，都被录入了我们的‘云计算堂单’。你现在不是一个独立的人，李青山同志——你是一个移动的实验数据包，一个行走的样本。”
他滑动屏幕，调出一张图表。图表上是一条起伏的曲线，标注着李青山从出生到现在的各项生理指标。
“看见这条线了吗？”钱经理用指尖点了点屏幕，“这是你爷爷李守拙当年签协议时，用自己换来的六十年缓冲期。现在缓冲期结束了，按照协议，该你上场了。”
祠堂里安静得可怕。
胡三妹已经退到了墙角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孙瞎子还坐在蒲团上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。
李青山盯着钱经理，握刀的手慢慢收紧。斩仙刀的刀柄传来温热的触感，那些扎进他左臂的根须似乎在微微蠕动，像在回应他的情绪。
“二十三天的命。”李青山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，声音很平静，“你们给我算得挺准。”
“不是我们算的。”钱经理纠正道，“是你爷爷算的。六十年前他签协议的时候，就算好了这一天。用自己换六十年太平，用孙子换一个‘替身’名额。很划算的买卖，不是吗？”
他话音刚落，祠堂外突然传来机械装置启动的嗡鸣声。
那声音低沉而密集，像无数只蜜蜂同时振翅。祠堂的窗户开始轻微震动，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李青山感觉到手里的斩仙刀在发烫——不是错觉，刀柄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，烫得他掌心生疼。
“电子围剿。”钱经理举起平板，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，“祠堂周围已经布下了磁场干扰网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：第一，乖乖跟我走，配合完成后续实验；第二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笑容里透出一丝残忍。
“——被磁场烧穿脑子，变成一具还能走路的植物人。放心，就算那样，你的身体对我们来说依然有价值。”
嗡鸣声越来越响。
李青山感觉到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，脑子里像有根针在搅。视线开始模糊，祠堂里的烛火变成了重影。他咬紧牙关，左手死死握住刀柄，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，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低着头的孙瞎子突然动了。
老人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来，动作快得不像个瞎子。他手里的哭丧棒高高举起，然后狠狠砸向脚下的青砖。
“砰！”
哭丧棒砸进地砖的缝隙，整根没入。
祠堂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。青砖下面传出“咔嚓咔嚓”的碎裂声，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撬开了。紧接着，一股刺鼻的、带着浓烈旱烟味的白烟从地砖缝隙里喷涌而出。
“旱烟硝石！”胡三妹惊呼一声，捂住口鼻就往后退。
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祠堂。那烟又浓又呛，还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腥味。李青山被呛得眼泪直流，但他立刻意识到——钱经理手里的平板屏幕暗了。
磁场干扰的嗡鸣声戛然而止。
“老东西！”钱经理的声音在烟雾里响起，带着怒意，“你找死！”
孙瞎子的笑声从烟雾深处传来，嘶哑而疯狂：“我守了这村子六十年……六十年啊！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拖走，变成照片贴在墙上……今天该到头了！”
李青山没时间细想。他借着烟雾的掩护，一个箭步冲到神龛前，右手握住斩仙刀的刀柄，左手抓住那张照片，用力一扯——
“嘶啦！”
照片被硬生生撕了下来。背面的导纤被扯断的瞬间，迸发出一串细小的蓝色电火花。墙里传来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烧穿了。
李青山低头看手里的照片。
照片上那张脸的表情凝固了。眼睛不再转动，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，整张脸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蜡像。而照片背面，那些断掉的导纤切口处，正渗出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。
像血，又不是血。
“生物电池里的培养液。”胡三妹的声音从烟雾另一侧传来，“那墙里埋着的……是活体组织。”
李青山胃里一阵翻涌。他甩手扔掉照片，握紧斩仙刀，转身面向祠堂大门的方向。
烟雾正在慢慢散去。
钱经理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。他站在门槛边，平板电脑已经扔在地上，屏幕碎裂。他按着耳麦，冷声道：“装甲组，进场。”
祠堂两侧的窗户同时炸开。
木屑和碎玻璃四溅中，两道高大的黑影破窗而入。那是两个身穿全覆式液压辅助装甲的干员，装甲通体漆黑，关节处亮着幽蓝的指示灯。他们落地时，沉重的金属脚掌砸在青砖上，震得整个祠堂都在晃。
“目标反抗。”左边那个装甲干员发出机械合成的男声，“执行强制回收程序。”
两具装甲同时抬起右臂。手臂外侧的装甲板滑开，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枪口——不是子弹，是某种高压电击发射器。
李青山没退。
他反而向前踏了一步，左脚踩在身前那张实木神案上。神案很沉，是整块老榆木凿出来的，少说也有三四百斤。李青山深吸一口气，左臂的白影印记骤然亮起——
寒气以他为中心爆发。
神案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。但不止如此，寒气顺着神案的四条腿蔓延到地面，青砖上凝结出蛛网般的冰纹，并以惊人的速度向那两具装甲蔓延。
“低温警告。”装甲干员的警报声响起，“液压系统效率下降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李青山动了。
他踩着结冰的神案一跃而起，身体在半空中扭转，右手斩仙刀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。刀锋没有砍向装甲，而是砍向了他们脚下地面蔓延过来的冰层。
“咔嚓！”
冰层炸裂。
炸开的不是冰渣，是无数根尖锐的冰刺。那些冰刺从地面暴起，像有生命一样缠向两具装甲的腿部关节。液压轴承被冰刺卡住的瞬间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左边那具装甲的动作明显一滞。
就是这一滞的破绽。
李青山落地，翻滚，起身的瞬间已经贴到了那具装甲身前。斩仙刀的刀尖对准装甲胸口那块微微发光的能量核心，狠狠刺了进去——
刀锋没入装甲的瞬间，李青山左臂的白影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
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、狂暴的能量顺着刀身倒灌进他的身体。那不是斩仙刀的力量，是装甲能量核心被破坏时释放出的高压电弧，被白影强行吸收、转化，再通过刀身反馈出去。
“轰——！”
能量核心炸了。
不是爆炸，是能量的瞬间释放。刺眼的蓝白色电弧以装甲为中心炸开，像一棵倒着生长的闪电树，瞬间照亮了整个祠堂。
李青山被冲击波掀飞出去，后背重重撞在祠堂后厅的墙壁上。他咳出一口血沫，挣扎着抬起头。
在那一闪而逝的强光中，他看见了祠堂后厅的全貌。
那里没有牌位，没有供桌。
只有一排排、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