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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堂后厅的墙壁冰冷刺骨。
李青山咳着血沫,挣扎着撑起上半身。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,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疼。但他顾不上这些——刚才爆炸的强光中,他看清了后厅里的东西。
不是牌位。
不是供桌。
是一排排、一列列,用透明保鲜膜紧紧包裹的人形物体。
那些东西整齐地排列在金属支架上,像超市里待售的肉制品。保鲜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反光,隐约能看见里面暗绿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。
“咳咳……李青山,你真是……总能给我惊喜。”
钱经理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。
李青山转头看去。那具准装甲已经瘫倒在地,胸口被斩仙刀刺穿的位置还在冒着黑烟。钱经理从装甲里爬了出来——他居然没死,只是左肩被炸得血肉模糊,半边脸沾满了血污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李青山哑着嗓子问。
钱经理踉跄着站直,用没受伤的右手抹了把脸,露出一个扭曲的笑:“祖宗啊。你们李家的……祖宗。”
李青山瞳孔一缩。
他撑着墙站起来,拖着斩仙刀一步步走向最近的一尊“石像”。刀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走近了才看清,那根本不是石像。表面那层灰白色的质感,其实是保鲜膜上凝结的防腐液干涸后形成的膜。透过半透明的膜,能看见里面暗绿色的液体中,悬浮着一具……
骨架。
但不是普通的骨头。
那是一种半透明的、带着金属光泽的高分子聚合物,复刻了人类脊椎的每一个细节——椎体、椎弓、棘突,甚至每一节椎骨之间的软骨结构,都做得纤毫毕现。
“高分子仿生骨架。”钱经理在他身后说,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狂热,“用你们李家后裔的基因样本,克隆出来的。我们叫它……‘伪祖’。”
李青山猛地回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听不懂吗?”钱经理咧嘴笑了,血从牙缝里渗出来,“长生林这些年,收集了你们李家至少十七个旁支的血样。从这些血样里提取基因,克隆出这些骨架。它们和你有同源的血脉联系,懂吗?只要激活,就能通过生物感应,强行接管你的身体。”
李青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。
他想起刚才左臂白影印记的异动——那不是斩仙刀在吸收能量,是这些“伪祖”在试图建立连接!
“你们疯了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疯?”钱经理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“李青山,你知不知道你们李家血脉里藏着什么?那是能改写现实规则的东西!长生林研究了三十年,才摸到一点门道——只要有一个活体样本,就能通过伪祖阵列,把那种力量批量复制出来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没受伤的手在腰间摸索。
李青山意识到不对,猛地挥刀上前。
但晚了。
钱经理按下了某个东西。
“滋啦——”
刺耳的收缩声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所有保鲜膜开始迅速向内收紧。膜内的压力急剧升高,暗绿色的防腐液被挤压得从缝隙里喷溅出来。那些高分子骨架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更可怕的是,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尸臭,是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着生物组织腐败的味道。李青山一闻到那股味,左臂的白影印记立刻开始变得透明,像要消散一样。同时,一股麻痹感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,身体逐渐失去知觉。
“青山!闭气!”
胡三妹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。
李青山勉强转头,看见胡三妹捂着口鼻冲进来,手里抓着一块湿手帕。她冲到李青山身边,把手帕死死按在他脸上。
“这些骨架在释放神经干扰素!”胡三妹急声道,“专门针对你们李家血脉设计的!快走!”
走?
李青山看着那一排排正在收缩、碎裂的伪祖骨架。他能感觉到,那些东西正在通过某种看不见的通道,试图钻进他的意识里。
不能走。
走了,这些东西就会像寄生虫一样,永远缠着他。
他猛地扯掉脸上的手帕,深吸一口气——那股腐臭味冲进肺里,呛得他眼前发黑。麻痹感更重了,左臂的白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那就……
不要这胳膊了。
李青山反手握住斩仙刀,刀尖对准自己的左大腿,狠狠刺了下去!
“噗嗤!”
刀锋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剧痛像一盆冰水,瞬间浇醒了正在麻痹的神识。李青山闷哼一声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鲜血顺着刀身流淌,染红了刀柄上那些诡异的根须。
那些根须接触到鲜血,突然疯狂地蠕动起来。
斩仙刀开始颤抖。
不是李青山在抖,是刀自己在震。刀身上那些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金属本体。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开来,压过了那股腐臭。
刀身在发光。
不是白光,是血一样的猩红色。
“血祭……”钱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“你居然用血祭唤醒这把刀?李青山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!”
李青山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现在必须斩断这些该死的连接。
他咬着牙,把斩仙刀从大腿里拔出来。鲜血喷溅,但他顾不上止血,双手握刀,对着最近的一尊伪祖骨架,横斩而出!
猩红的刀芒划破空气。
没有声音。
刀锋接触到保鲜膜的瞬间,那层膜就像遇到热刀的黄油一样无声地融化。里面的高分子骨架被刀芒扫过,齐腰而断。
断口处没有流血,只有暗绿色的防腐液像脓一样涌出来。
但李青山能感觉到——那一瞬间,左臂上那种被拉扯的感觉,减轻了一分。
有用!
他忍着腿上的剧痛,拖着伤腿,一刀接一刀地横扫。
猩红的刀芒在祠堂后厅里交织成网。一尊尊伪祖骨架在刀光中碎裂、倒塌。每斩断一尊,李青山就感觉身体轻一分,左臂的白影就凝实一分。
当最后一尊骨架被斩断时,李青山拄着刀,大口喘着气。
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——或者说,全身都在疼,那点伤口反而不算什么。
祠堂里一片狼藉。
破碎的保鲜膜、暗绿色的防腐液、断裂的高分子骨架……满地都是。
钱经理站在废墟中央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,到愤怒,再到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“三十年的心血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就这么没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李青山,眼神空洞:“你知道这些伪祖,花了长生林多少钱吗?三个亿。美金。”
李青山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刀。
“不过没关系。”钱经理突然笑了,“实验数据已经上传了。骨架毁了,但技术还在。长生林可以再造,再造一百个、一千个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后退。
李青山想追,但腿上的伤让他一个踉跄。
就在这个空当,钱经理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,猛地朝李青山身后抛去!
那不是对准李青山的。
是对准躺在祠堂角落,还在昏迷中的沈悦。
“红外感应,高温凝胶弹。”钱经理的声音冰冷,“碰触到人体温度就会引爆,黏着燃烧,温度能达到一千二百度。李青山,选吧——是追我,还是救你妈?”
李青山想都没想,转身扑向沈悦。
金属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已经飞到了沈悦上方。红外感应器捕捉到人体的温度,球体表面瞬间亮起红光。
“轰!”
球体炸开。
不是爆炸,是喷射。一大团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从球体里喷涌而出,像一张大网罩向沈悦。
李青山扑到沈悦身上,用后背挡住了那团凝胶。
“嗤——”
皮肉烧焦的声音。
李青山咬紧牙关,没叫出声。他能感觉到,那些凝胶黏在背上,正在疯狂燃烧。高温透过皮肉,灼烧着脊椎。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味道。
他死死护住身下的沈悦,一动不动。
钱经理的笑声从祠堂门口传来:“孝子啊,李青山。真是孝子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李青山趴在沈悦身上,背上的火焰还在烧。他能感觉到皮肤在碳化,肌肉在收缩。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意识。
但他不能晕。
晕了,火就会烧到母亲。
他咬着牙,用还能动的右手,抓住斩仙刀的刀柄,把刀尖插进地面。然后,用尽全身力气,撑起上半身——
背上的凝胶被这一撑,撕裂了烧焦的皮肉,掉了一部分在地上。
火焰小了一些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,低头看向怀里的沈悦。
还好。
母亲没事。
他咧了咧嘴,想笑,却咳出一口黑烟。
祠堂外传来胡三妹的惊呼声。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李青山终于撑不住,眼前一黑,栽倒在沈悦身边。
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,他听见胡三妹在喊什么,听见斩仙刀掉在地上的声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