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48章 大典惊变与引雷自焚

司天监的交接大典定在午时三刻。苏砚宁到的时候,观星台下已经站满了人。钦天监的官员们穿着崭新的官袍,按品级排列,从监正到博士,黑压压地站了好几排。外围是京城的缙绅和学子,挤在栏杆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
苏砚宁走上台阶,正一品官袍的下摆在身后拖出一道弧线,玄青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官袍上的星轨纹样是用银线绣的,每一步走动,银线都会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像星星在闪烁。七梁冠上的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她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冠里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冷的眼睛。

林监正站在观星台顶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,盘里放着一枚铜制的罗盘。罗盘有巴掌大小,表面刻满了星图和符文,中心镶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白色玉石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星辰罗盘,司天监最高权力的象征,历代监正交接时才会拿出来。

苏砚宁走到林监正面前,两人对视了一眼。林监正的眼神很复杂,有释然,有不舍,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,被太子压制了十年,被王阁老架空了五年,能撑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。

“苏大人,”林监正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从今天起,司天监就交给您了。”

他双手捧着托盘,微微躬身,将罗盘呈到苏砚宁面前。

苏砚宁伸手去接,指尖刚触到托盘的边缘,灵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。声音从脚下传来,穿过青石板,穿过夯土层,穿过地砖的缝隙,像一条蛇在地下游走。

嗤——嗤——嗤——

火药引信燃烧的声音。

苏砚宁的手顿住了。灵觉顺着声音的源头追踪,捕捉到了地下的结构——观星台的地基下面,埋着至少十几个陶罐,罐子里装满了黑色的火药。火药被引信串联起来,引信的源头在观礼人群中,在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女人袖中。

顾清婉。

苏砚宁没有抬头去看,灵觉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。她站在人群的第三排,左边是一个胖胖的老官员,右边是一个年轻的学子。她的脸色很平静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,但她的右手缩在袖子里,手指捏着一个铜制的机关,机关的扳机连着地下的引信。

苏砚宁收回手,没有接罗盘。她的右脚踢了一下脚边的铜制香炉。香炉不大,有脸盆那么大,里面燃着檀香,香灰积了厚厚一层。香炉被她踢翻,在地上滚了两圈,香灰洒了一地,灰白色的粉末铺满了地砖的缝隙。

引信燃烧的声音停了。香灰堵塞了地砖缝隙中的氧气流通,引信在到达火药罐之前熄灭了。嗤嗤声消失了,地下安静了,观星台上只剩下风吹旗角的声音。

顾清婉的脸色变了。她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来,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,刀身上涂着幽蓝色的毒药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她的速度快得惊人,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,步伐很稳,刀尖直刺苏砚宁的心口。

苏砚宁没有躲。她看着顾清婉冲过来的轨迹,看着她的脚步,看着她的呼吸,看着她的眼神。顾清婉的左腿迈出去,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上,石板很滑,她的身体微微向左倾斜。

“左旋三寸必跌。”苏砚宁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顾清婉的左脚踩在青苔上,鞋底打滑,身体失去了平衡。她想稳住,但身体的重心已经偏移了,右脚跟不上左脚的节奏,整个人朝左边倒过去。她的头撞在观星台边缘的石柱上,石柱的棱角很尖锐,撞上去的声音很闷,像锤子砸在湿木头上。

血从她的额角流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白色的石板上,红得刺眼。匕首从她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出去老远。她的身体瘫在地上,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
观礼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。有人往后退,有人往前挤,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叫来了侍卫。

青禾从人群中挤出来,身后跟着几个司天监的书吏,手里捧着一个木箱。木箱是刚从偏殿搜出来的,箱盖还没有合上,能看见里面装着一叠信纸和一捆未烧完的布条。青禾走到苏砚宁面前,单膝跪地,双手将木箱呈上。

“大人,这是从顾清婉藏身的偏殿搜出来的。”青禾的声音有些喘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里面有北狄王庭的信函,还有她跟逆星阁往来的密约。信上没有烧完的部分,提到了今天的交接大典,说要在您接印的时候引爆地下的灭星雷。”

苏砚宁弯腰从木箱中拿起一封信,展开,扫了一眼。信是用北狄文写的,下面附了一张译文,字迹工整,是青禾的手笔。信的内容很短,但信息量很大——顾清婉答应在北狄大军南下时打开京城南门作为内应,北狄则承诺事成之后封她为司天监监正,赐她一座府邸和一千户食邑。

苏砚宁把信放回木箱,转身看着瘫在地上的顾清婉。顾清婉已经醒了,额头的血流了一脸,混着灰尘和青苔,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。她的眼睛血红,死死盯着苏砚宁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
“顾清婉,”苏砚宁的声音不大,但观星台上每个人都能听见,“你勾结北狄,私藏火药,意图刺杀朝廷命官。按大周律,死罪。你的同党,本官会一个一个地查出来,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
顾清婉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泪流了下来,混着脸上的血,糊了一脸。她的嘴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声音太小了,没有人听得清。

苏砚宁转身走回林监正面前,伸手接过了紫檀木托盘。罗盘入手,沉甸甸的,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绸缎传到掌心,中心的白玉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林监正看着她,眼眶有些红,但嘴角带着笑:“苏大人,司天监的将来,就拜托您了。”

苏砚宁点了点头,没有说客套话。她捧着罗盘走到观星台边缘,将罗盘举过头顶,对着阳光。罗盘上的星图在阳光下投射出一道道细碎的光斑,落在观礼人群的脸上、身上、地上,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飞舞。

苏砚宁站在观星台最高处,衣袍在风中翻飞,长发在身后飘舞,像一面黑色的旗帜。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越过宫墙,越过山川,望向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。

那里,有她要找的人。也有她要面对的宿命。

青禾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:“大人,顾清婉怎么处置?”

苏砚宁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顾清婉。顾清婉已经不哭了,也不抖了,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。她的眼睛闭着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念经,又像是在祈祷。

“关进司天监的地牢,分开审。”苏砚宁说,“她嘴里的话,一句都不可信。但她身边的人,不一定都跟她一样嘴硬。”

青禾点了点头,转身去安排了。

莫离带着暗卫上前,把顾清婉从地上拖起来。她的腿已经站不稳了,整个人靠在暗卫身上,像一摊扶不上墙的泥。经过苏砚宁身边时,她忽然睁开眼睛,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,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。
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赢不了的。太子不会放过你,北狄不会放过你,连皇帝都不会放过你。你迟早会跟我一样,死在这座台上,死在你自己手里。”

苏砚宁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莫离一挥手,暗卫把顾清婉拖走了。她的笑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了地牢的方向。

苏砚宁转身走回观星台中央,把罗盘放在供桌上。林监正还站在那里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,是司天监的历代监正名录。他翻开最后一页,提笔蘸墨,在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——正一品观星使苏砚宁,泰和五年三月十八日接掌司天监。

墨迹未干,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苏砚宁看着那几行字,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写进司天监的史册,心里很平静,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。她不需要被历史记住,她只需要做完该做的事。

萧靖忱从观星台下走上来,站在她身侧。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,眼角的细纹比昨天更深了,但眼神很亮,像两颗被擦亮的黑石头。

“北边来消息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北狄的使团已经在路上了,三天后到京城。”

苏砚宁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敲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来得正好。”她说。

萧靖忱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。

观星台上,风吹旗角,猎猎作响。远处,东宫的方向,一片碎裂的琉璃瓦从屋顶上滑落,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声音很脆,在空旷的皇宫里回荡,像一声叹息。

苏砚宁抬头看着北方的天空。贪狼星和破军星已经看不见了,被乌云遮住了。云层很厚,压得很低,像一口倒扣的锅,把整座皇城罩在里面。

暴风雨要来了。她收回目光,转身走下观星台。萧靖忱跟在身后,莫离跟在最后面。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