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58章 冷宫疯妇与玉佩断代

石室顶部的通风口被剑气震碎,碎石哗啦啦往下掉。苏砚宁踩着书架跃上去,双手扒住缺口边缘,翻身爬上了屋顶。萧靖忱紧随其后,重剑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,将追上来的一名死士逼退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,她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两人在屋顶上伏低身体,沿着屋脊往北跑。脚下是琉璃瓦,踩上去有些滑,但苏砚宁的步伐很稳,像走平地一样。萧靖忱跟在她身后,重剑已经入鞘,但手还按在剑柄上。

“去哪儿?”他问。

“长门殿。”苏砚宁头也不回地说,“最偏远的冷宫,关着一个人,关了三十年。”

长门殿在皇宫东北角,是冷宫中最偏僻的一座。四周没有路灯,只有月光照在破败的宫墙上,把墙面上的裂缝照得清清楚楚。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草有一人多高,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枯井旁边蹲着一个女人,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宫装,头发散乱,脸上脏兮兮的,指甲又长又黑,像鸟爪一样。

她看见苏砚宁走过来,身体猛地一缩,像一只受惊的猫。她的眼睛很大,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蓝色,但眼神涣散,像两个没有焦点的黑洞。她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,声音很小,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苏砚宁蹲下身,平视着她的眼睛。灵觉扫过她的面部,落在她的额骨上——额骨的宽度和弧度,跟周宣帝几乎一模一样。不是相似,是几乎一样。这种骨相特征,只会出现在直系血亲之间。

“你是萧月?”苏砚宁的声音很轻,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。

女人的身体抖了一下,眼睛瞪大了,瞳孔中的蓝色更深了。她盯着苏砚宁看了几秒,忽然尖叫起来,伸出手朝苏砚宁的脸上抓去。指甲很长,很尖,在月光下闪着寒光,像五把小小的匕首。

苏砚宁没有躲。指甲划过她的脸颊,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,血珠从伤口渗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反手扣住了萧月的手腕。灵觉顺着脉搏涌入,像一股温热的泉水,流遍了萧月混乱的神识。

“疼吗?”她的声音沙哑,但很温柔,像一个母亲在问孩子。

苏砚宁摇了摇头:“不疼。”

萧月的眼泪流了下来,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。她的嘴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声音太小了,苏砚宁没有听清。她的手从苏砚宁的脸上移开,伸进怀里,从贴身的内衣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
一枚玉佩。龙纹的,白玉质地,温润细腻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玉佩从中间断成了两截,她手里拿着的是下半截,上半截不知道去了哪里。断口处很光滑,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,而不是摔碎的。

苏砚宁接过玉佩,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永儿。字很小,笔画很细,但刻得很深,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地刻上去的。永儿是周宣帝幼时的乳名,这个名字只有皇室内部的人才知道,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。

玉佩的雕工也很特别,龙纹的线条流畅而有力,龙爪的关节处有一种独特的弧度,那是三十年前御用匠人张永年的独门手法。张永年只干了三年就死了,他雕的玉佩存世不超过十块,每一块都是珍品。

“这是谁的?”苏砚宁问。

萧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嘴唇哆嗦着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我儿子的……我儿子的……他生下来就被人抱走了……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……”

苏砚宁把玉佩握在手心,玉佩的断口处硌得她掌心发疼。她想起了金匮石室里那份脉案,想起了脉案上那行字——“此子留不得。若被陛下知晓,你我皆死。速速处理,不可留活口。”太后要杀的那个孩子,就是萧月的儿子。但孩子没有死,被人救走了,送到了战场上,被镇北王捡到,养大,成了现在的萧靖忱。

她转头看向萧靖忱。萧靖忱站在枯井旁边,月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苏砚宁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把那半枚玉佩递给他。萧靖忱接过玉佩,低头看着背面的“永儿”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摩挲,像是在触摸一段很遥远的记忆。

“我不记得他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不记得他的脸,不记得他的声音,不记得他抱过我。但我记得这枚玉佩的味道,玉的味道,凉凉的,滑滑的,像含着冰块。”

他把玉佩握在掌心,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
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。火把的光照亮了半边天,脚步声很重,很急,像是有很多人往这边跑。苏砚宁走到院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德仁太后站在最前面,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凤袍,头戴赤金凤冠,脸上的妆容画得很浓,但遮不住眼底的乌青和嘴角的法令纹。她的身后跟着上百个禁卫军,刀已经出鞘了,火把在夜风中噼啪作响。

“苏砚宁,”太后的声音不大,但院门外每个人都能听见,“你好大的胆子。私闯金匮石室,盗取皇家机密,现在又来冷宫劫持废妃。你是要造反吗?”

苏砚宁没有说话,从袖中取出那半枚玉佩,举到火把的光下。玉佩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,龙纹栩栩如生,像要飞起来一样。

“太后,”苏砚宁的声音不大,但院门外每个人都能听见,“这枚玉佩,您认识吗?”

太后的脸色变了。不是那种明显的、剧烈的变化,而是像冰块从内部开始裂开一样,表面的镇定一点一点地碎裂,露出下面的慌乱。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
“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,但能听出来在发抖。

苏砚宁把玉佩翻过来,让背面朝上,让所有人都看清“永儿”两个字。火把的光照在字迹上,笔画清晰可见,像刀刻的一样。

“永儿,是陛下幼时的乳名。”苏砚宁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念一份档案,“这枚玉佩,是当年御用匠人张永年专门为陛下雕刻的,一共两块,一块在陛下身上,一块在他生母身上。陛下身上那块,在他登基那年就丢失了。而他生母身上这块,就在这里。”

她走到萧月面前,把玉佩放在她手心。萧月握着玉佩,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嘴角在笑,笑得很温柔,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。

“这块玉佩的主人,才是陛下的生母。”苏砚宁转身看着太后,“而你,德仁太后,不过是当年夺人子嗣、鸠占鹊巢的窃贼。”

太后的脸彻底扭曲了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“嗬嗬”声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她的手一挥,禁卫军们齐刷刷地举起了刀,刀锋在火把的光下连成一片银色的海。

“给本宫拿下她!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贱人!”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像指甲划过玻璃。

禁卫军们犹豫了一下,还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
萧靖忱从院门内走出来,重剑已经出鞘了。剑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,划出一道弧线,横在院门正中央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喊,只是站在那里,剑横在身前,像一堵墙。

禁卫军们停住了脚步。没有人敢再往前迈一步。他们不怕太后,但他们怕萧靖忱。镇北王的名号,在北境能止小儿夜啼,在京城也一样好使。

太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手在发抖,腿也在发抖,整个人像风中的树叶一样摇摇欲坠。她身后的太监连忙扶住她,被她一把推开。

“萧靖忱,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你护着她,就是与整个朝廷为敌。你考虑过后果吗?”

萧靖忱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的剑没有动,他的脚步没有动,他的表情也没有动。他就那么站着,像一座山,任凭风吹雨打,纹丝不动。

苏砚宁从院门内走出来,站在萧靖忱身边。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水墨画。她看着太后,声音不大,但院门外每个人都能听见:“太后,萧将军的生母就在这里。您要杀她,先杀了我们。”

太后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她转过身,在太监的搀扶下,踉踉跄跄地走了。禁卫军们面面相觑,有人收了刀,有人退了回去,有人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。

院门外渐渐空了,只剩下满地的火把灰烬和杂乱的脚印。苏砚宁转身走回院内,萧月还蹲在枯井旁边,手里握着那半枚玉佩,嘴里在哼一首歌。那调子很旧,像是很多年前的童谣,听起来很陌生,但又莫名地熟悉。

苏砚宁蹲在她面前,轻声问:“你还记得那首歌的歌词吗?”

萧月摇了摇头,但还在哼,哼得很认真,像在哄一个看不见的孩子。她的眼睛闭着,嘴角挂着笑,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很深,像刀刻的一样。

苏砚宁站起身,走到萧靖忱身边。两人站在长门殿的院子里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荒草丛生的地面上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,吹散了院门外留下的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萧靖忱问。

苏砚宁抬头看着北方的天空。破军星还在闪烁,光芒比之前更亮了,亮得在白天的天空中都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光点。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等。”她说,“等天亮,等皇帝醒来,等太后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
萧靖忱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身后的长门殿里,萧月还在哼那首歌,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风把她的歌声吹散了,散在夜空中,散在月光里,散在这座困了她三十年的冷宫的每一个角落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