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磁带机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。
那是009头盔摄像头记录的最后片段——李青山悬在锁链上,冰刺精准卡进等离子刃的散热口,能量回流引发的爆炸,以及爆炸前009内部系统弹出的最后一行警告文字:
**“目标生物能量特征与‘守拙’档案第47号样本匹配度97.3%……建议立即上报……”**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屏幕重新变回一片漆黑,只有那行“播放完毕”的绿色文字在闪烁。
李青山盯着屏幕,呼吸有些急促。
守拙档案……第47号样本……
爷爷的私印就是“守拙”。
而自己,是第47号?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神识里突然传来胡老仙急促的声音:“小子!别发呆了!你娘这硬盘撑不了多久了!”
李青山猛地回过神,低头看向怀里用破布裹着的铅盒。盒盖边缘已经渗出淡淡的焦糊味——刚才祠堂爆炸的高温,加上一路颠簸,硬盘的散热系统早就超负荷了。
“得找个地方……”李青山咬牙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祠堂已经烧得只剩框架,后厅那些泡在防腐液里的“祖宗”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,空气里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。钱经理的尸体倒在瓦砾堆里,半边身子都烧成了炭。
不能留在这里。
长生林的人随时会来。
李青山将铅盒重新裹紧,背起依旧昏迷的沈悦,又看了一眼地上孙瞎子留下的那滩血迹——老瞎子刚才趁乱溜了,连句话都没留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拖着疲惫的身子冲出祠堂废墟。
***
李家老宅在村西头,离祠堂隔着大半个村子。
李青山一路避开主路,专挑那些荒废的巷子走。雪越下越大,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。
老宅的院墙早就塌了大半,院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,门板上被人用红漆刷了个大大的“拆”字。院子里长满了枯黄的蒿草,积雪覆盖下,只能看见几处凸起的屋基轮廓。
正屋早就塌了。
李青山径直走向院子东南角——那里有口古井。
井口用青石板盖着,石板上刻着模糊的八卦图案。李青山放下沈悦,用力推开石板。一股阴冷的寒气从井口涌出,带着浓重的水腥味。
他掏出铅盒,又从怀里摸出一截铜线——这是刚才在祠堂废墟里顺手捡的,应该是那些“祖宗”身上连接导纤用的。
胡老仙在神识里指点:“把铜线一头接硬盘的数据口,另一头扔进井里。这井底下有东西,能镇住你娘这硬盘里的躁动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面铜镜。”胡老仙的声音有些复杂,“你爷爷当年埋的。说是镇宅,其实……是镇这口井里的阴气。”
李青山没再多问,按照胡老仙说的,将铜线一端小心翼翼地接在硬盘侧面的备用接口上——铅盒内部有简单的防震结构,硬盘本身倒是没受损。
另一端,他直接将铜线垂进井里。
井很深。
铜线放了足足七八米,才传来“叮”的一声轻响——触到底了。
几乎就在同时,李青山感觉到手里的硬盘微微震动了一下。铅盒盖子上那个代表运行状态的蓝色指示灯,原本已经闪烁得快要熄灭,此刻突然稳定下来,发出柔和的蓝光。
“成了。”胡老仙松了口气,“井底的地气通过铜镜转化,能暂时稳住硬盘。但最多撑十二个时辰,你得想办法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“砰——!!!”
院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。
那扇本就歪斜的木门被一股巨力整个撞飞,门板在空中碎成十几块,重重砸在雪地里。
一个身影站在院门口。
李青山瞳孔一缩。
是二大爷。
但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二大爷。
老人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黄毛大氅——那毛色油亮得诡异,在雪光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他佝偻着背,双手垂在身侧,十指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长又黑,像弯曲的钢钩。
最骇人的是他的脸。
双眼完全翻白,看不到瞳孔。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两排发黄的尖牙。喉咙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喘息声,但那声音里夹杂着另一种极其尖锐、不属于人类的嘶叫——
像黄鼠狼。
“坏了!”胡老仙在神识里惊叫,“他脊椎里被植了芯片!那玩意儿能放大他体内黄仙的怨气!他现在就是个不怕疼不怕死的肉搏机器!”
二大爷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嘶吼。
他就那么猛地一蹬地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扑向李青山!速度之快,在雪地里只留下一道残影!
李青山本能地向后急退,但二大爷那双钢钩般的爪子已经划到面前!
“刺啦——!”
防寒服的前襟被整个撕开,里面的棉絮混着血珠飞溅出来。李青山只觉得胸口一凉,随即传来火辣辣的痛感。
“二大爷!是我!青山!”他一边躲闪一边大喊。
老人毫无反应。
翻白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意。他再次扑来,这次直接撞进李青山怀里,那双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死死箍住李青山的腰,然后猛地向上一抡——
李青山整个人被掼飞出去,后背重重砸在古井边的青石板上!
“咳!”他一口血喷在雪地里。
肋骨至少断了两根。
二大爷没有停,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来,抬起脚就要往李青山头上踩。
千钧一发之际,李青山强忍剧痛,就地一滚,同时右手摸向腰间——斩仙刀还在。
但他握刀的手在抖。
这是二大爷啊……小时候偷生产队的红薯被逮住,是二大爷替他顶的罪;后来爹娘出事,也是二大爷偷偷塞钱让他去城里读书……
“小子!你不动手他就弄死你!”胡老仙厉喝,“他现在就是个被芯片控制的傀儡!你砍他四肢!别砍要害!”
李青山咬牙,在二大爷再次扑来的瞬间,挥刀横斩!
刀锋没有出鞘——他只是用包着刀鞘的斩仙刀,狠狠砸在二大爷的膝盖侧面!
“咔嚓!”
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二大爷身体一歪,但竟然没有倒下!那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,可他依旧用另一条腿支撑,再次扑来!
李青山瞳孔收缩。
真的不怕疼……
就在二大爷扑到面前的刹那,李青山突然注意到他后脑勺——那里有一块皮肤的颜色明显不同,周围还有一圈细密的缝合线痕迹。
芯片植入点!
李青山不再犹豫,左手撑地,右手握住斩仙刀的刀柄——这次,他拔刀了。
刀身出鞘的瞬间,井口涌出的寒气仿佛被牵引,化作一缕白雾缠绕在刀锋上。
二大爷的爪子已经抓到李青山面门。
李青山不退反进,身体猛地向下一矮,从二大爷腋下钻过,同时反手一刀,刀尖精准地刺向那处缝合痕迹!
没有刺进去。
刀尖在触及皮肤的瞬间,李青山手腕一抖,改为横挑——
“嗤啦!”
缝合线被整个挑断!
二大爷身体猛地一僵。
那双翻白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“茫然”的情绪。他喉咙里的黄鼠狼嘶叫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苍老的、痛苦的呻吟:
“青……山……”
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,软软瘫倒在地。
李青山喘着粗气,握刀的手还在抖。
但下一秒,他脸色骤变——
二大爷瘫倒的瞬间,一股浓稠的、肉眼可见的黄烟从他口鼻中涌出!那黄烟没有散开,反而像有生命一般,在空中一扭,直接钻进了垂在井口的那根铜线!
“不好!”胡老仙惊叫,“那黄仙的怨气顺着地气通道进去了!”
李青山扑向铅盒。
已经晚了。
硬盘外壳上那个蓝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,然后“啪”一声,转为刺目的血红。
铅盒的盖板自动弹开。
硬盘的散热口喷出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。
紧接着,那块小小的屏幕上——原本应该显示系统运行状态的黑色区域——突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:
**“讨封时机已到。”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