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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山刚冲出祠堂废墟,身后那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在颤。他脚步没停,怀里的铅盒却突然烫了一下。
“小子,地底下那东西……停住了。”胡老仙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。
几乎同时,裤脚被猛地拽住。
李青山低头,看见二大爷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那张枯树皮似的脸在月光下惨白,眼睛瞪得老大,死死盯着他。
“井……井里……”二大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,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那口古井,“龙须沟……下面……压着东西……”
李青山心头一紧。
他记得这口井——就是刚才“讨封”仪式出现的地方。井口边缘的水汽人形已经散了,只剩下一圈湿痕。
“二大爷,您说清楚,什么东西?”
“压……压着……”二大爷嘴唇哆嗦,“我爹……我爹临死前说过……龙须沟改道那年……他们往井里……填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二大爷脑袋一歪,又昏了过去。
但李青山已经听明白了。
他抱着铅盒冲到井边,探头往下看。井壁干裂,深不见底。刚才那阵挖掘声,就是从这底下传来的——现在停了。
“老仙,下面有东西?”
“阴气重,还有……电味儿。”胡老仙顿了顿,“现代玩意儿。”
李青山二话不说,把铅盒往怀里一塞,单手扒住井沿,翻身跳了下去。
井壁粗糙,他手脚并用往下滑了七八米,突然脚下一空——不是井底,而是一个横向掏出来的暗格。
暗格不大,也就半人高,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。
一台银灰色的金属箱子嵌在井壁上,表面布满散热孔,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箱体侧面连着三根拇指粗的光缆,一根往上通,两根往下钻进井底更深处。
“服务器。”李青山认出来了。
这玩意儿他在林教授的实验室见过类似的,但体积要小得多,更像是某种……便携式的数据节点。
他抽出斩仙刀,刀尖抵在光缆上。
“等等。”胡老仙突然开口,“先别断。你听——”
李青山屏住呼吸。
服务器嗡嗡声里,夹杂着一种极细微的、有规律的滴答声。像是……心跳。
不,不是心跳。
是某种计数。
他凑近了些,借着井口透下来的月光,看见服务器侧面有个巴掌大的液晶屏。屏幕被一层灰蒙蒙的污渍盖着,但隐约能看见上面跳动的数字:
**“灵质采集进度:89%”**
**“生物电池阵列:运转中”**
**“连接节点:黑石村-祠堂-古井”**
李青山瞳孔一缩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暗格深处——服务器后面,堆着一摞干瘪的东西。
黄皮子。
至少二三十只,全都风干了,皮毛紧贴着骨头,眼窝空洞。它们被摆成一个古怪的环形,头朝内,尾巴朝外,每只尸体的嘴里都叼着一截铜线,铜线另一端接在服务器底部的接口上。
聚灵阵。
用黄皮子的尸体做阵眼,抽取它们死后残留的那点灵性,给这台机器供能。
“他妈的……”李青山骂了一句。
这手法太阴了。黄皮子这东西本来就通灵,死后那点残魂能存很久。用这种方式榨干最后的价值,比直接杀了还损。
他握紧刀,正要动手,头顶突然传来三短一长的哨声。
瘦猴男趴在井口,压低声音喊:“青山!搜捕队进村了!热成像仪,挨家挨户扫!最多十分钟就到这儿!”
李青山心头一沉。
十分钟。
他盯着那台服务器,又看了看那些黄皮子尸体。
断电缆简单,但万一这玩意儿有自毁程序,或者触发什么警报……
“二大爷刚才说龙须沟。”李青山突然开口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老仙,这井底下是不是通着旧河道?”
“通是通,但早干了。”胡老仙顿了顿,“你想干嘛?”
“干河道里,最容易积什么?”
“……潮气。”
李青山笑了。
他翻身爬出暗格,顺着井壁又往下滑了三米,脚终于踩到了实地——井底。泥土潮湿,带着一股子霉味。井壁一侧果然有个半人高的洞口,黑漆漆的,往里灌风。
龙须沟的旧河道。
他伸手在井壁上摸索,很快摸到一块松动的砖。用力一抠,砖后面是个凹槽,里面竟然塞着个陶罐。
罐口用油纸封着,系着红绳。
李青山扯开红绳,掀开油纸,一股刺鼻的酸味冲出来。
老陈醋。
年头至少二三十年了,醋液稠得跟糖浆似的。
“你爷爷连这个都备下了?”胡老仙语气复杂。
“他说过,井底潮气重,容易生阴晦。醋能破秽。”李青山抱起陶罐,重新爬回暗格。
服务器还在嗡嗡响。
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90%。
李青山没犹豫,举起陶罐,对准服务器和那堆黄皮子尸体,猛地泼了过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
酸液接触金属的瞬间,冒起一股白烟。服务器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、起泡、剥落。那些黄皮子尸体被醋一浇,干瘪的皮肉迅速发黑、溃烂,嘴里叼着的铜线“噼啪”炸出火星。
屏幕疯狂闪烁。
**“警告:生物电池阵列失效”**
**“警告:灵质采集中断”**
**“系统错误——滋——滋——”**
最后一声尖锐的鸣响。
“轰!”
服务器炸了。
不是爆炸,更像是内部元件短路引发的爆燃。一团蓝白色的电火从裂开的箱体里喷出来,瞬间吞没了整个暗格。
李青山早有准备,翻身跳回井底,用后背抵住井壁。
热浪从头顶卷过,带着焦糊味和酸臭味。
等火光散去,他重新爬上去。
暗格里一片狼藉。服务器烧得只剩个焦黑的骨架,黄皮子尸体全成了炭。光缆断口处滋滋冒着电火花,但传输已经彻底停了。
李青山在废墟里扒拉了几下。
手指碰到个硬物。
他抠出来,是块巴掌大的黄铜铭牌,边缘烧得有些变形,但上面的字还清晰:
**“设备编号:LN-047”**
**“负责人:林楠”**
**“安装日期:2003.11.07”**
林教授。
果然是他。
李青山攥紧铭牌,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2003年——那正是爷爷去世前一年。龙须沟改道、古井填埋、服务器安装……全赶在一块儿了。
“小子,上面!”胡老仙突然低喝。
李青山抬头。
井口的光被挡住了。
一个人影趴在那儿,正往下看。不是瘦猴男——这人戴着战术头盔,脸上蒙着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热成像仪的红光,在井口一闪而过。
搜捕队的人,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