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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口那道人影动了动，似乎在对通讯器说着什么。
李青山立刻往井壁阴影里缩了缩，屏住呼吸。热成像仪能捕捉体温，但井底阴气重，温度本就低，加上刚才爆炸残留的寒气，或许能干扰判断。
“下面有热源反应，但很微弱。”井口传来模糊的电子音，带着电流杂音，“疑似生命体征。”
“下去看看。”另一个声音命令道。
绳索摩擦井沿的声音响起。
李青山攥紧了手里的黄铜铭牌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斩仙刀。刀身冰凉，那股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，让他后背的灼痛都缓解了几分。
不能硬拼。上面不止一个人，而且装备精良。
他目光扫过井底——除了那台烧毁的服务器残骸，就只有湿滑的井壁和堆积的淤泥。等等……淤泥？
李青山蹲下身，用手扒开服务器底座旁的黑泥。下面不是石头，而是腐朽的木板，一扒就碎。木板下，竟然有个不大的空洞，勉强能容一人蜷缩进去。
是当年填井时没填实的空隙？还是……
来不及细想，井口的绳索已经垂下来，战术靴踩在井壁上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李青山一咬牙，侧身挤进那个空洞。空间狭小，他只能半跪着，后背紧贴潮湿的泥土和碎木，斩仙刀横在身前。从缝隙里，他能看见一线井底的光景。
一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顺着绳索滑下来，落地时悄无声息。他端着枪，头盔上的射灯扫过井底每一寸角落，最后停在服务器残骸上。
“发现目标设备，已损毁。”雇佣兵对着通讯器报告，“未发现人员。热源信号消失，可能被残骸温度干扰。”
“仔细搜。”井口传来命令。
雇佣兵蹲下身，检查服务器残骸。李青山屏住呼吸，看着他越走越近。只要再往前两步，射灯的光就会照进这个藏身的空洞。
就在这时，井壁某处突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很轻微，但在寂静的井底格外清晰。
雇佣兵立刻调转枪口，射灯照向声音来源——那是井壁上一块松动的青砖，砖缝里正渗出浑浊的泥水，滴滴答答落进井底积水里。
“是渗水。”雇佣兵松了口气，重新转向服务器。
李青山却盯着那块青砖。不对……那砖缝里渗出的，不光是泥水。借着射灯的反光，他看见水里有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，随着水流微微晃动。
是线缆。
这井壁里，还埋着别的东西。
雇佣兵似乎没注意到这个细节。他检查完服务器，对着通讯器说：“设备彻底报废，没有回收价值。建议撤离。”
“收到。上来吧。”
绳索被拉紧。雇佣兵抓住绳索，双脚蹬着井壁，开始往上爬。
李青山等他爬上去三四米，才从空洞里钻出来。他不敢耽搁，立刻走到那块渗水的青砖前，用斩仙刀的刀尖小心撬了撬。
青砖松动，里面是空的。
他用力一撬，整块砖被撬开，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，只有脸盆大小，但里面隐约有风流动——是通的。
洞里塞着一捆裹满泥浆的线缆，粗的细的绞在一起，一直通往深处。李青山伸手进去摸了摸，线缆还是温的，有微弱的电流感。
这些线缆，是从哪里来的？又通向哪里？
井口传来雇佣兵爬出去的声音，还有几句模糊的对话。李青山知道他们很快会彻底封锁这片区域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服务器残骸，又看了看手里的黄铜铭牌。
LN-047。林楠。
爷爷去世前一年，林教授在这里安装了这台服务器。而井壁里这些隐藏的线缆，说明这口井底下，还有别的空间。
李青山不再犹豫。他抓起那捆线缆，用力往外扯。线缆裹着泥浆，滑腻难抓，但被他硬生生从洞里扯出一大截。线缆尽头，是一个锈蚀的金属接头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：
**“主逻辑板·灵质感应阵列·供能线路”**
灵质感应？
李青山心头一跳。他想起了祠堂里那些用保鲜膜包裹的“祖宗”，还有照片背面连接的生物电池和导纤。那些东西，就是用类似的技术，把死人的残存意识“固定”在某个载体上。
那母亲她……
“小子，快走！”胡老仙的声音突然在脑中炸开，带着罕见的急促，“上面那帮人带了干扰器，专门针对灵体！你娘现在就是个信号，一旦被干扰器罩住，瞬间就散了！”
李青山猛地抬头。
井口的光，又一次被挡住了。
但这次不是一个人——是三个。他们没再下来，而是从井口垂下三个拳头大小的金属装置，用绳索吊着，缓缓降入井中。
装置表面亮着蓝色的指示灯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
干扰器。
三个装置呈三角形悬在井底上方，嗡鸣声越来越响，李青山感觉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台破收音机，全是刺耳的杂音。更可怕的是，他胸前那个装着硬盘的布包，开始发烫。
硬盘里的母亲意识，正在被干扰！
“妈的……”李青山咬牙，一把扯开布包。硬盘外壳已经烫得吓人，指示灯疯狂闪烁，随时可能烧毁。
他看向手里那捆线缆，又看向三个正在启动的干扰器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。
“胡老仙，这线缆是通到哪儿的？”
“井底下还有一层，是变电室兼灵质处理中心！”胡老仙语速极快，“但线缆现在走的是弱电，供能不足——”
“那就给它加把劲。”
李青山说完，猛地挥起斩仙刀，一刀劈向悬得最低的那个干扰器！
刀锋划过，干扰器外壳迸出一串火花，嗡鸣声戛然而止。但另外两个干扰器立刻调整方向，蓝色指示灯变成刺眼的红色，嗡鸣声陡然拔高，变成尖啸！
李青山感觉耳膜都要被刺穿了。他强忍着头痛，一把抓住那捆线缆的金属接头，然后转身，将接头狠狠插向服务器残骸上某个还没完全烧毁的接口——
插不进去。型号不对。
“用刀！把外壳劈开，直接接线路！”胡老仙吼道。
李青山反手又是一刀，劈开服务器残骸的外壳，露出里面焦黑但还没完全熔断的主板。他扯掉接头，徒手抓住里面几根颜色不同的线，直接按在了主板裸露的铜线上！
滋啦——
电弧炸起！
线缆猛地一颤，那股温热的电流感瞬间变成滚烫的洪流，顺着线缆往井壁深处冲去！李青山被电得整条手臂发麻，但他死死抓着线缆不放。
井底开始震动。
井壁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，像是某种大型设备被强行启动。悬在空中的两个干扰器指示灯疯狂乱闪，嗡鸣声变得断断续续，最后“噗噗”两声，同时熄灭了。
干扰停了。
但更大的麻烦来了。
井口传来钱经理气急败坏的声音：“他在下面搞什么？！快！扔震撼弹！把他逼出来！”
“不行，经理，井下结构不稳定，震撼弹可能引发塌方——”
“我他妈让你扔！”
李青山听见拉环被拔掉的声音。
他看了一眼手里还在发烫的线缆，又看了一眼那个通往深处的洞口。
没时间了。
他抓起硬盘，一头钻进了那个脸盆大小的洞口。洞口狭窄，他几乎是挤进去的，后背被碎砖石刮得生疼。刚把脚缩进去，井底就传来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
不是爆炸——是某种重物落水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刺眼的白光和几乎震碎内脏的声波从井口灌下来，即使隔着泥土和砖石，李青山还是感觉眼前一白，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叫。
震撼弹。
他咬着牙，在黑暗的通道里往前爬。通道是倾斜向下的，越往前越宽敞，但到处都是泥浆和缠绕的线缆。爬了大概十几米，前面突然有了光。
不是自然光，是惨白的、日光灯管的光。
李青山从通道尽头钻出来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的金属平台上。平台下方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挑高至少有五六米。
眼前的一幕，让他呼吸一滞。
空间中央，是一个由六根金属承重梁支撑起来的巨大结构，像某种祭坛，又像手术台。结构顶部，密密麻麻悬挂着上百块液晶显示屏，屏幕里不是画面，而是流动的、不断变幻的彩色波形图。
而结构底部，是一个长方形的电解槽，里面盛满了淡蓝色的液体。液体中浸泡着的，是一个赤裸的人形。
是个女人。
她闭着眼，面容安详，头发在液体中微微飘荡。无数细如发丝的透明导管从槽壁伸出，连接着她的太阳穴、颈侧、胸口和四肢。
导管的另一端，全部汇聚到结构顶部那些显示屏后的逻辑板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