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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死牢内的骨相传讯

暗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,两壁湿滑得像是抹了猪油。

苏砚宁将呼吸压到极低,每一步落地都精准踩在心跳的间隙里。这死牢她没来过,但红姑给的路线图她只扫了两遍就刻进脑子里了,连哪段路有苔藓容易打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,不是巡逻队,是单个狱卒。

她没躲,反而迎上去,脚步放重了些,变成那种懒散的老兵步伐——拖泥带水,左脚的靴跟磨得比右脚厉害,踩下去带点歪斜。那狱卒跟她擦肩而过,瞥了她一眼,连招呼都没打,骂了句“这破班上的”就走了。

苏砚宁面无表情继续走。她身上这套狱卒服是从红姑那儿拿的,连腰带上的磨损痕迹都是仿着京城死牢的制式做的,红姑这人办事确实够细。

再往里走,墙壁上的火把越来越少,空气里开始泛出一股酸腐味,混着铁锈和更深处传来的尿骚。她注意到两侧墙壁上每隔五步就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片,这东西她在司天监的旧档里见过——听觉共振机关。只要声音的频率超出正常范围,铜片就会发出次声波警报,人听不见,但巡夜的修士能感应到。

妈的,这破牢还真下本钱。

苏砚宁把呼吸收得更紧,连衣料的摩擦声都用真气化掉了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先探好落点,避开所有碎屑和水渍。这段五十步长的走廊她走了快一盏茶的功夫,后背沁出一层薄汗。

最深处的刑房连门都是用玄铁浇铸的,门缝里透出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的腐臭。她摸出红姑给的钥匙——不对,这锁芯的纹路对不上,钥匙插进去连转都转不动。

苏砚宁蹲下来,用指尖摸了摸锁孔,摸到一圈细密的齿痕,不是普通锁,是九环扣,需要同时用九把钥匙按顺序拧。她闭上眼,神识探入锁芯内部,感知那些齿轮的咬合状态。三息之后,她抽出两根发簪,一根直的探进去卡住最内环的卡榫,另一根弯的勾住外环的缺齿,手指以不同的力道同时拧动。

咔嗒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

刑房里没点灯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苏砚宁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,微弱的火光映出角落里一个佝偻的人形。

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
玄墨比她上次见到时瘦了不止两圈,颧骨高高凸起,眼眶深陷得像两个窟窿。他被吊在半空中,不是用绳子,是用六根拇指粗的铁链穿过身体——不对,是穿过骨头。锁骨、肩胛、肘关节、腕骨、膝盖,铁链从骨头中间穿过去,锈迹斑斑的铁环卡在骨茬上,稍微一动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更瘆人的是他身上那些扭曲的凸起。肋骨的位置不对,有几根从皮肤下面顶出来,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又重新长歪了。脊椎更夸张,从上到下拧成了S形,像拧麻花一样,每节骨头的角度都偏了。

这他妈的还是人吗?

苏砚宁把火折子凑近些,玄墨的眼睛突然睁开了。那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灰的玻璃珠子,但看见她的瞬间,瞳孔猛地一缩,里面闪过一丝亮光。

她伸手按住他的嘴,示意他别动。其实这动作多余,玄墨的舌头早被割了,喉咙里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,连呜呜咽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“我知道是你。”苏砚宁压低声音,把手移到他后颈上,“你现在别动,我来看。”

她闭上眼,指尖渗出一丝极细的星力,沿着玄墨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探。这法子是她从一本古法里学来的,骨骼是人体最坚硬的东西,也是记忆留存最久的东西。外力强加给骨骼的每一次扭曲、每一道裂纹,都会在骨质的微结构里留下痕迹,就像树的年轮。

而活人的骨骼还会以极低的频率持续震动,这种震动跟心跳、呼吸都不一样,是骨髓腔内压力变化产生的骨振。普通人感应不到,但她可以。

玄墨显然也知道这法子,他的脊椎在苏砚宁手指按上去的瞬间就开始有规律地震动,频率比正常人的骨振慢了整整三拍,这是长期受折磨后骨质严重损伤的表现,但振动的幅度反而更清晰了,因为脆化的骨骼会把震波放大。

苏砚宁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零碎的画面和文字,不是图像,更像是直接刻进意识里的信息流。玄墨在用骨相跟她“说话”。

第一条信息:太皇太后慈安不是为了保废太子的命。

苏砚宁的眉头皱起来。

第二条信息:“绝灵障”不是防御阵法,是炼化阵。慈安要在京城地下布一个覆盖全城的巨大阵盘,把所有生灵的命数都抽出来,灌注到废太子一个人身上。

我操。

苏砚宁差点把手收回来。这他妈的不是逆天改命,这是屠城炼命。京城住了多少百姓?三十万户,加上流动人口,少说一百五十万人。把一百五十万人的命数全炼了,就为了给一个人续命改运?

七处阵基。苏砚宁心里默念,她需要知道位置。

玄墨的骨振突然紊乱了,像是卡住了。她感觉到他的脊椎在剧烈颤抖,有几处骨裂的地方甚至传来细微的碎裂声——他太虚弱了,这种骨相传讯对身体的消耗极大,再继续下去,他的脊椎可能会自己碎掉。

“够了,”苏砚宁压低声音说,“你告诉我一处就行,一处我就能顺着找。”

苏砚宁心里咯噔一下。万寿井她知道,就在京城中轴线的中心点,连着全城地下水的枢纽,也是整个京城风水的“气眼”。用那地方当阵基,等于直接在心脏上扎了一刀,整个城市的气血都会被吸干。

她正要把手收回来,玄墨的脊椎突然猛地一震,一股强烈的意识冲击过来,几乎把她弹开。

那是一幅模糊的画面: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,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,石碑周围堆满了尸骨。画面只持续了一瞬,但苏砚宁从那幅画面里读出了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信息——绝灵障的核心阵眼,就在太庙地下的皇陵里。

太庙。皇陵。

那地方她进不去,那是整个京城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之一,常年驻扎着三百名禁卫军精锐,还有三个元婴期的供奉轮流值守。

苏砚宁深吸一口气,把这些信息全部压在心底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,她得先把玄墨稳住。

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玉蝉,通体莹白,蝉翼上刻着细密的星纹。这是她用星力温养了三个月的法器,含在嘴里能护住心脉不被死气侵蚀,还能缓慢修复受损的经络。

“张嘴。”她捏开玄墨的下巴,把玉蝉塞进他嘴里,又怕他咽下去,用一根丝线穿过玉蝉的尾部,系在他后槽牙上。

玄墨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人样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,像是在说“谢谢”。

苏砚宁摇摇头,正要说话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两个人,是至少二十个人,步伐整齐划一,靴底砸在地上的声音像擂鼓一样,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巡逻队。

而且不是普通的巡逻队,这个节奏和力度,领队的是高手。

苏砚宁迅速吹灭火折子,将玄铁门虚掩上,环顾四周。刑房里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,唯一的死角就是头顶那几根横梁。

她脚尖一点,身体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贴上了横梁。这不是轻功,是星力对自身重力的微调,她把自身体重降到最低,同时用神识包裹全身,把体温压下去。

人的体温正常是三十六七度,石砖的温度受地气影响常年保持在十五六度。她花了五息时间,把体表温度降到了十八度,虽然还差两三度,但在这种潮湿阴冷的环境里,只要不动,高手也很难察觉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门被一脚踢开,火把的光亮涌进来,照亮了整间刑房。

苏砚宁从横梁上往下看,看见一个身披黑色铁甲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,腰间挎着长刀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。百里错,禁卫军左统领,筑基巅峰的修士,据说已经摸到了金丹的门槛。

他身后跟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禁卫军,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,把刑房照得亮如白昼。

百里错在刑房里站定,目光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玄墨身上。他走到玄墨面前,伸手捏住玄墨的下巴,左右拧了拧,检查嘴里有没有东西。

玉蝉被玄墨压在舌根底下,丝线勒在牙齿上,从外面看不出来。百里错掰了两下没发现异常,松了手,转身对身后的副手说:“记录,人犯存活,体征稳定。”

副手掏出册子飞快地写了几笔。

百里错又往刑房深处走了两步,苏砚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的位置正好在她正下方,只要他一抬头,就算有神识包裹,这么近的距离也很容易被发现。

他停下来了。

苏砚宁看见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,像是在嗅什么味道。完了,她身上还残留着一点红姑给的药膏的气味,那药膏是活血化瘀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。她自己闻不太出来,但修士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十倍不止。

百里错皱起眉头,目光开始在头顶的方向扫视。

苏砚宁连呼吸都停了,心跳也主动压到每分钟不到十下,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,再低她就要晕过去了。

好在百里错只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,他走到刑房门口,对副手说:“通风口堵了,叫人修一下,这屋里的味道不对。”

副手点头应了。

百里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玄墨,转身大步离去,铁甲哗啦作响。二十个禁卫军鱼贯而出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苏砚宁在横梁上又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,确认没有人在外面埋伏,才轻飘飘地落下来。她后背的衣服全湿了,贴在身上冷飕飕的。

她走到玄墨面前,压低声音说:“你给的信息我都记下了。玉蝉别吐出来,含着它你至少能撑三个月。三个月内,我一定回来。”

玄墨的眼皮耷拉着,已经快睁不开了,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
苏砚宁没有再停留,转身出了刑房,沿着来路往回撤。这一次她不需要再躲什么听觉机关,但她走得更小心,因为百里错的巡逻队随时可能折返。

从暗道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她找到萧靖忱的时候,他正蹲在一条巷子的阴影里,脸色铁青。

“红姑的酒肆被围了,”萧靖忱低声道,“两个时辰前,禁卫军突然调了三百人过去,把整条街都封了。妈的,要不是我出来透口气,现在也被堵在里面了。”

苏砚宁眉头一皱。红姑是他们在京城唯一的接应点,没了红姑,后面的事就难办了。

“红姑人呢?”她问。

“不知道,”萧靖忱摇头,“我远远看了一眼,酒肆里没人,禁卫军进去搜了一遍,什么都没搜到,但他们没撤,还在那儿蹲着。”

苏砚宁沉思片刻,刚要说话,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
她转头看向街角,那里有一条排水沟,是京城地下水系统的一个出口。此刻,排水沟的铁栅栏缝隙里正往外渗出黑水,那水黑得像墨汁一样,还冒着细密的气泡,散发出一股腐烂的甜腥味。

萧靖忱也看见了,下意识就要拔刀:“什么东西——”

苏砚宁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
“别动,”她盯着那股黑水,声音压得极低,“阵法启动了。这是‘排异’反应。”

“什么排异?”

“绝灵障在吞噬地下水源里的生灵气息,那些气息跟水里的杂质产生冲突,被阵法当作‘异物’排出来了。”苏砚宁的瞳孔微微收缩,“太皇太后等不及了,她已经开始预热阵法了。”

萧靖忱的脸白了。

苏砚宁松开他的手,声音冷得像刀片子刮骨头:“我们时间不多了。最多七天,她就会全面启动绝灵障。七天之内,我们必须找到万寿井下面的钉魂桩,把它毁掉。”

“七天?”萧靖忱咬牙,“从京城东头跑到西头都不止七天,你——”

“那就别废话了。”苏砚宁转身就走,“先去弄两套干净衣服,红姑的酒肆回不去了,我们换个地方落脚。对了,你身上还有银子吗?”

萧靖忱摸了摸荷包,脸色更难看了:“被红姑拿去进货了。”

“……”苏砚宁深吸一口气,“妈的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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