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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如意皮囊下的骨蛊之灾

如意消失在慈宁殿深处的黑暗里,苏砚宁盯着那道扭曲的影子看了三息,突然觉得不对。

那个少女走路的姿势有问题。

正常人的步态是重心在中间,左右交替。如意的步态却是重心偏右,左脚拖在地上,像一条腿比另一条腿短了一截。但刚才她被庆王拽出来的时候,走路明明是正常的,脊背挺直,步伐均匀。

苏砚宁的神识追过去,扫过如意的后背。

她的脊椎骨在动。

如意的脚步停了。

她站在偏殿的阴影里,背对着众人,一动不动。过了两息,她的头开始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后转。不是正常地转头——正常人转头是脖子带动头部,整个动作连贯流畅。如意的转法是头先动,脖子后动,或者脖子根本没动,只有头在转,像拧瓶盖一样,咔、咔、咔,一下一下地,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。

她的脸正对着苏砚宁。

那张脸已经不是之前那副被术法摧残过的样子了,而是更恐怖了——下颌骨脱臼了,嘴巴张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,上下颚之间拉开了将近三指宽的缝隙,像蛇在吞咽猎物之前把嘴巴撑开那样。她的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声响,咔咔咔咔咔,像是有几百只甲壳虫在互相撞击。

“操。”萧靖忱骂了一声,把玄墨往旁边一个宗室怀里一塞,拔剑挡在苏砚宁身前。

苏砚宁没退,她闭上眼,神识全力探入如意的体内。

那不是血肉之躯。

如意的皮肤下面,没有肌肉,没有脂肪,没有血管,只有一层薄薄的筋膜,筋膜下面包裹着的,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。那些甲虫比指甲盖还小,每一只都长着六条带倒钩的腿,紧紧地抱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。它们的口器咬合着彼此的肢体,层层叠叠,堆成了一个“人”的形状。

透骨蛊。

苏砚宁在司天监的密档里见过这东西的记载。南疆巫王的不传之秘,把成千上万只蛊虫用秘法炼制成一个人形载体,载体可以行走、说话、模仿人类的一切行为,但只要体内的蛊虫受到刺激,就会在瞬间炸开,把所有活物都啃成白骨。

“所有人都退后!”苏砚宁厉声道,同时伸手按住萧靖忱的肩膀,借力跃起,身体在空中横转。

她右手五指张开,指尖凝聚出五根细若蛛丝的星力丝线,丝线在空中划过五道银白色的弧线,精准地射入如意身上的五处大穴——百会、膻中、气海、命门、涌泉。每一根丝线都穿入了穴位深处,缠绕住那团蛊虫的核心。

如意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卡住了。

但只僵了不到半息。

她的身体开始膨胀,从腹部开始,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,皮肤被撑得透明,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在疯狂蠕动。那些虫子的甲壳互相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越来越快,越来越响,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板。

苏砚宁的星力丝线在虫群的撕咬下开始断裂。一根,两根,三根——

“压不住了!”她落地的时候喊了一声,“闪开!”

话音刚落,如意的身体炸了。

不是爆炸,是崩解。她的皮肤像纸一样碎裂,里面的蛊虫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,黑色的虫潮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,速度快得惊人。地面上、墙壁上、柱子上,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,它们爬行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沙沙沙的声响,像下雨。

最近的几个宗室成员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跑。但虫潮的速度比人快多了,眨眼间就追上了跑在最后面的一个中年胖子,几十只蛊虫跳上他的后背,钻进了他的衣领里。

“啊——”胖子惨叫一声,扑倒在地,浑身抽搐。他的皮肤下面能看见有东西在游走,从后背到肩膀,从肩膀到脖子,所过之处皮肤变成灰黑色,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。

苏砚宁没时间去救那个人了。她从袖中摸出逆星粉的油纸包,撕开封口,抓了一把粉末,运足真气往空中一扬。灰黄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,她另一只手弹出火折子,火星溅在粉末上,轰的一声,一道弧形的火墙在她面前升起,横亘在虫潮和人群之间。

逆星粉燃烧产生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,是青白色的,温度极高,而且带有一种特殊的灵力震荡。蛊虫触碰到火焰的瞬间,甲壳炸裂,身体化成焦炭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,混着蛋白质烧焦的臭味,熏得人直反胃。

虫潮被火墙挡住了,但它们不死心,在火墙外围聚集,越堆越多,堆成了一座黑色的小山。最底下的蛊虫被烤焦了,上面的就踩着同类的尸体往上爬,试图从火墙上方的空隙飞过去。

苏砚宁又撒了一把逆星粉,火墙又高了三尺,彻底封死了虫潮的去路。

“靖忱!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!”她喊道,自己转身往偏殿方向跑。

因为她感应到了另一个动静。

——偏殿暗门——

慈安从废墟里爬起来的时候,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。

她听见了如意的身体炸裂的声音,听见了宗室的惨叫声,听见了萧靖忱的长剑破空声。她知道大势已去,但她不甘心。她还有一张牌没打,钦天监那边还有最后的手段,只要她能活着离开慈宁殿,活着赶到钦天监,她就能翻盘。

偏殿的屏风后面有一道暗门,是她当年修建慈宁殿的时候让工匠预留的,通往御花园的密道。密道的入口藏在一幅壁画后面,壁画上画的是凤凰牡丹,暗门的转轴隐藏在凤凰的眼睛里。

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壁画前,伸手去按凤凰的左眼。

暗门开了,露出一条黑洞洞的通道。

慈安刚要迈步进去,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。她来不及回头,只听见“叮”的一声,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暗门上方的龙首浮雕。龙首浮雕从墙上脱落,不偏不倚地卡进了暗门的转轴里。

咔嗒。

门关不上了,但也打不开了——转轴被龙首卡死,门开了一半,留了一条不到一尺宽的缝。慈安试了两次,门纹丝不动,她用肩膀撞,用脚踹,门还是纹丝不动。

“不——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
苏砚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不紧不慢的:“太后娘娘,别费劲了。龙首浮雕用的是整块花岗岩,三百多斤重,您撞不开的。”

慈安猛地回头,看见苏砚宁站在偏殿门口,逆星粉火墙的余光映在她脸上,明暗交替,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神像。

“你……”慈安的手指抓着门框,指甲嵌进了木头里,“你这个贱人——”

“省省吧。”苏砚宁打断她,“省点力气,待会儿张法官还要问您话呢。”

——前殿——

虫潮已经被萧靖忱清理得差不多了。

最后几只蛊虫想往排水沟里钻,被他一剑扫过去,剑风把它们拍在墙上,拍成了一滩黑水。

萧景岳缩在院子的角落里,看着萧靖忱像踩蚂蚁一样踩那些蛊虫,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绝望。他身边的亲兵还有十来个,但那些亲兵握着刀的手都在抖,有几个已经把刀放下了。

“给我上啊!”萧景岳尖声叫道,“拦住他!拦住他!”

没人动。

萧靖忱踩完最后一只蛊虫,抬起头,目光落在萧景岳身边那个亲兵统领身上。那个统领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,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是庆王府的头号打手。

萧靖忱走过去,步子不快不慢,剑尖拖在地上,划出一道浅浅的沟。

那统领咬了咬牙,举起长刀迎上来。他的刀法不错,刀势凌厉,一刀劈下来带着呼呼的风声。

萧靖忱连躲都没躲,长剑直刺,剑尖从统领的刀光中穿过,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肩胛骨。不是左肩,是右肩,持刀的那只手。

剑刃穿透骨头的声音闷闷的,像捅穿了一层硬纸板。

统领惨叫一声,长刀脱手,整个人被剑势带得往后飞了三尺,撞在院墙上,墙砖碎了好几块。他的右肩塌了,肩胛骨碎成了几片,整条胳膊软绵绵地垂着,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手臂。

萧靖忱拔出剑,甩了甩上面的血,看都没看那统领一眼,转头对剩下的亲兵说:“放下兵器,跪下。不杀。”

亲兵们互相看了看,叮叮当当,兵器扔了一地,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了。

萧景岳孤零零地站在墙角,身边一个站着的人都没有了。

——如意的残骸——

苏砚宁从偏殿回来的时候,逆星粉的火墙已经熄了。

地上铺了一层黑色的蛊虫残骸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,像踩在碎玻璃上。如意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了,只剩下一堆碎肉和碎甲壳,混在一起,黑红相间,恶心得很。

苏砚宁蹲下来,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,在那堆残骸里拨拉了几下。

她找到了一样东西。

如意的下颌骨——或者说,那堆碎肉里唯一还保持完整的骨头。下颌骨的牙根位置,嵌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,铁质的,生满了绿锈,但上面的纹路还能辨认出来。

是一面令旗。

令旗上刻着一个图案——一条蛇缠着一根骨杖,蛇头的位置刻着两个小字。苏砚宁凑近看了看,那两个字是“巫王”。

南疆巫王的标记。

苏砚宁把这枚令旗从牙根里抠出来,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黑血,站起来,转身对着张法官的方向扬了扬。

“张大人,您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
张法官从宗室人群里走出来,腿还有点软,走到苏砚宁面前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。他接过那枚令旗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脸色越来越白,最后白得像纸。
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南疆巫王的令旗?”

“您认得就好。”苏砚宁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太后和庆王勾结南疆巫王,用外道邪术祸乱京城,这事儿,您的律法簿上应该怎么写?”

张法官握着那枚令旗的手在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最后他转过身,对着院子外面站着的禁卫军大声道:“禁卫军听令!即刻起,包围慈宁殿,任何人不得出入!太后、庆王,涉嫌勾结外敌、谋害先皇、伪造遗诏——即刻收押!”

禁卫军的百夫长愣了一下,看了看张法官,又看了看萧靖忱。萧靖忱没说话,只是把长剑归鞘,站在那儿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
百夫长一咬牙,单膝跪地:“遵命!”

禁卫军哗啦一下涌进院子,刀枪出鞘,把偏殿的暗门和庆王所在的那个角落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萧景岳被两个禁卫军从墙角拖出来的时候,双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,是被架着走的。他经过萧靖忱身边的时候,突然挣扎了一下,抬起头,用充血的眼睛盯着萧靖忱。
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“你手里那枚玺印……你仔细看看……那里面还有什么?”

萧靖忱眉头一皱,从怀里摸出那枚龙纹玺印。

玺印在他手心里,散发着微弱的金光,但苏砚宁凑过来一看,觉得不对。那金光不是温热的,是冰冷的,像冬天的阳光,看着亮,但照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
她伸手握住玺印,神识探入其中。

玺印的内部是空的。
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,是气运层面的空。真正的天子龙气应该是厚重、温热、像岩浆一样缓慢流动的,但这枚玺印里的龙气已经变成了一股冰冷的、稀薄的、快要消散的雾气。像是一个装过酒的坛子,酒被倒光了,只剩下坛壁上残留的一点酒气。

龙气被调包了。

真正的天子龙气,不在这枚玺印里。

苏砚宁的神识顺着玺印内部残留的龙气轨迹往回追溯,那股稀薄的雾气指向一个方向——南边。不是正南,是东南偏南。那个方向上,有一座全城最高的建筑,也是全城灵力最集中的地方。

钦天监。

苏砚宁的脸色变了。

“龙气被调包了,”她压低声音对萧靖忱说,“真正的核心气运正在往钦天监方向流失。速度很快,照这个速度,天亮之前就会全部流干。”

萧靖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:“钦天监?那不是你以前待的地方吗?”

“所以才麻烦。”苏砚宁把玺印塞回萧靖忱手里,转身就走,“那里面的东西,比太后养的那些死士和蛊虫加起来都难对付。”

她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被禁卫军架着往外拖的萧景岳。庆王还在笑,那种疯子一样的、歇斯底里的笑,嘴角挂着白沫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“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萧景岳的声音尖得刺耳,“你们都以为你们赢了?哈哈哈哈——你们不知道,你们什么都不知道!”

苏砚宁没理他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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