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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降机轿厢里的红灯像血一样泼在脸上。
李青山把那张从钱经理尸体上摸出来的通行卡插进卡槽时，控制面板“滴”了一声，显示出一行绿色小字：“权限确认，零号地窖，欢迎回来。”
然后电梯就动了。
不是正常的下降，是猛地一沉，像被人从上面踹了一脚。李青山后背撞在轿厢壁上，胡三妹低呼一声，死死抓住扶手。头顶原本柔和的白灯“啪”地全灭了，紧接着刺眼的红灯亮起，把整个轿厢照得如同炼狱。
“不对劲！”胡三妹声音发紧。
李青山已经感觉到了——下降的速度太快了，耳膜被气压压得生疼。他盯着楼层显示，数字疯狂跳动：B1，B2……
就在跳到B3的瞬间，轿厢猛地一震！
不是停住，是那种硬生生被卡住的顿挫感，金属摩擦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刺得人牙酸。李青山整个人被惯性甩向前方，额头差点磕在控制面板上。他死死抓住旁边的扶手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轿厢停住了。
不，不是完全停住，还在极其缓慢地、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滑，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红灯忽明忽暗地闪烁，照出轿厢壁上迅速蔓延的裂纹。
“电源被切了。”李青山哑着嗓子说，“曳引机停了，我们现在是靠惯性卡在井道中间。”
胡三妹脸色煞白：“那……那会掉下去吗？”
“看命。”李青山简短地说，耳朵却竖起来，捕捉着井道里任何细微的声音。
他听到了。
先是极轻微的“嘶嘶”声，像高压锅漏气。紧接着，轿厢顶部的通风口开始有淡黄色的雾气渗进来，带着一股甜腻到让人恶心的气味。
“闭气！”李青山低吼，同时一把扯开自己衣襟下摆，从怀里掏出那瓶一直没舍得喝的矿泉水——还是从祠堂逃出来时顺手揣的。他拧开瓶盖，把水全倒在撕下来的布条上，迅速捂住口鼻，又扔了一块给胡三妹。
胡三妹反应极快，接过湿布捂住脸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麻醉气体。
浓度高得吓人，李青山哪怕只吸进去一丝，都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视线开始发飘。他咬破舌尖，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，同时抬头死死盯着轿厢天花板。
那里有个检修口，平时用四颗螺丝固定。
“能弄开吗？”他闷声问。
胡三妹没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五指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咔吧”声。她手指变得异常柔软，像没有骨头一样，从检修口边缘的缝隙里探进去，摸索着里面的卡扣。
三秒。
“咔哒。”
检修口的盖板松动了。
李青山一脚蹬在轿厢壁上借力，伸手猛地推开盖板。上面是黑洞洞的井道，粗壮的钢缆和导轨在红灯映照下泛着冷光。更浓的麻醉气体正从上面灌下来。
“上去！”他推了胡三妹一把。
胡三妹身体一缩，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，从那个只有脸盆大小的检修口钻了出去，轻巧得不可思议。李青山紧随其后，他身材比胡三妹壮实得多，钻的时候肩膀卡了一下，他咬牙发力，硬生生挤了上去，外套被刮破一大片。
井道里一片漆黑，只有远处轿厢顶部的红灯提供一点微弱的光。他们趴在冰冷的导轨架上，身下是悬空的深渊。李青山能感觉到轿厢还在极其缓慢地下滑，钢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不能待在这儿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往上爬，找通风管道或者维修梯。”
两人开始沿着导轨架往上爬。井道内壁是粗糙的水泥，摸上去湿漉漉的。爬了大概五六米，李青山的手忽然碰到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。
他停下，眯起眼睛凑近看。
是黄纸。
密密麻麻的黄纸符咒，一张贴着一张，几乎铺满了整个井道内壁。纸是陈年的老黄纸，上面的朱砂符文已经有些褪色，但每一张符咒都被浸泡在透明的液体里，外面封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膜。
李青山用手指抹了一点液体，凑到鼻尖。
福尔马林。
这些符咒被泡在福尔马林里防腐。更诡异的是，每张符咒背面都焊接着细如发丝的铜线，铜线沿着井道内壁向下延伸，一直没入深处的黑暗。
“这是……”胡三妹也看到了，声音发颤，“镇魂符？不对，还有引路符、聚阴符……怎么全混在一起？”
李青山没说话，他抽出“斩仙”刀，刀锋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寒光。他看准一根较粗的铜线，手起刀落。
“嗤——”
铜线被切断的瞬间，迸出一小串电火花。紧接着，井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，像某种机器突然卡顿了一下。头顶的红灯闪烁得更厉害了。
“这些符咒连着地下的服务器。”李青山快速说，“用传统术法做信号放大器，或者……做别的什么。切断它们，监控会暂时失灵。”
他又连续割断了七八根铜线。每割断一根，井道深处的嗡鸣就加剧一分，到最后几乎变成尖锐的啸叫。
就在这时，下方传来“噼啪”的爆响！
李青山低头一看，只见轿厢顶部突然炸开一团蓝白色的电光——是电涌！高压电流顺着钢缆和导轨疯狂窜动，所过之处火花四溅。如果他们还待在轿厢里，现在已经被电成焦炭了。
“走！”他低喝一声，不再犹豫，抓住一根垂下的钢缆，纵身向下滑去。
胡三妹紧随其后。
下滑的速度极快，粗糙的钢缆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。井道在眼前飞速上升，红灯的光晕拉成一条条红色的残影。大概滑了二十多米，李青山看到下方出现一片巨大的缓冲弹簧阵列。
他看准时机松手，身体在空中蜷缩，重重落在弹簧上，又弹起，翻滚卸力。胡三妹落在他旁边，轻巧得像片叶子。
两人爬起来，面前是一道门。
厚重的铅封门，边缘用橡胶密封，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中央一个圆形的观察窗，玻璃是深色的，从外面看不见里面。此刻，门缝里正“呼呼”地往外冒风。
那风的味道极其古怪——像是腐烂了半个月的肉，混合着电子元件烧焦的糊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甜腥。风吹在脸上，冰凉刺骨。
李青山走到门前，伸手摸了摸门板。
冰冷，厚重。
他试着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又看了看门边，没有卡槽，没有密码盘，没有任何可见的开启装置。
“怎么开？”胡三妹问。
李青山没回答，他盯着那道门缝，忽然蹲下身，从靴筒里摸出那把“斩仙”刀。刀尖沿着门缝缓缓划过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划到右下角时，刀尖突然一顿。
那里有个极其隐蔽的凹陷，形状正好和通行卡吻合。
李青山掏出那张沾着血污的卡，插了进去。
“咔。”
铅封门内部传来机械锁扣转动的声音。紧接着，沉重的门板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，更浓的怪风扑面而来。
门后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只有远处，有一点幽幽的、绿色的光在闪烁，像坟地里的鬼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