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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1章 星象台下的生机博弈

钦天监的大门被铁骑撞开的瞬间,苏砚宁从屋檐上落下来,落在萧靖忱的马背上,借力一跃,直接冲进了院子。

星象台就在眼前。

九层石塔,每层三丈高,通体用青灰色的花岗岩砌成,塔身布满了岁月的裂纹和青苔。但此刻的星象台跟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——塔身上缠满了黑色的铁链,铁链上挂着铜铃,铜铃无风自鸣,发出嗡嗡的低响。每一层的平台上都站着人,穿灰色长袍的司天监旧部,被铁链拴在栏杆上,密密麻麻,像一排排被晾在架子上的咸鱼。

塔顶,慈安披头散发地站在那儿。

她换了一身黑色的法袍,袍子上绣满了暗红色的符文,在星光照下像一条条蠕动的虫子。她的头发全散了,披在肩上,随着夜风飘来飘去。她的双手举过头顶,掌心朝上,十根手指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弯曲着,像是在抓握什么无形的东西。

她的脚下,七个人呈圆形排列,面朝外,背朝内,被铁链锁在塔顶的青铜柱上。苏砚宁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——都是司天监的老臣,当年跟她一起观测过星象的同僚。他们的脸已经瘦得脱了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发紫,像七具还没死透的尸体。

苏砚宁的神识扫过他们的身体,心脏猛地揪了一下。

他们的骨骼在萎缩。

不是骨折或者骨裂,是整个骨架在缩小,从里往外塌缩,像有人把他们的骨髓一点点抽空了。胸廓缩了,肋骨之间的缝隙变窄了,脊椎的椎体变薄了,连头骨都有轻微的变形。这是生机被强行抽取的特征——阵法不要他们的血肉,要的是他们骨头里储存的先天命数。

“操他妈的。”萧靖忱也看见了,骂了一声,从马背上抽出一支铁枪,抡圆了胳膊朝塔顶掷去。

铁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向塔顶,速度之快,枪尖与空气摩擦产生了淡淡的红光。苏砚宁看着那支枪,心里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——这一枪的力道足够穿透半尺厚的铁板,如果击中阵法核心,至少能打断阵法的运转。

铁枪距离塔顶还有三丈的时候,撞上了一层东西。

萧靖忱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苏砚宁没看他,径直走到星象台的基座前,蹲下来,伸手按在第一级石阶上。

石阶是花岗岩的,冰凉粗糙。她的指尖贴着石面,神识渗入石材内部的纹理。花岗岩是火成岩,内部有天然的晶体结构,灵力在石材中传导的时候,会沿着晶体结构的方向流动,就像水沿着河床流一样。

她的神识追着那些灵力流动的轨迹,一层一层地往上走,从基座到塔身,从塔身到塔顶,最后汇聚到那层血色光幕上。光幕的灵力供应来自塔下的一个能量源,能量源通过石阶和塔身的石材往上输送灵力,输送的频率是——

找到了。

共振频率。每息一百二十次震荡,正好是人体心跳两倍的频率。这个频率下,石材内部的晶体会产生共振,把灵力的传导效率提升到最高。但如果有人能在基座的位置制造一个相反的频率,干扰共振,光幕的稳定性就会大打折扣。

苏砚宁睁开眼,转头对萧靖忱说:“塔基下面有三处排水孔,东面一个,西面两个。你用剑柄连续击打排水孔的内壁,每一下的间隔不能超过半息,力道要均匀,像打鼓一样。”

萧靖忱二话不说,绕到塔基东侧,找到了那个排水孔。孔口拳头大小,黑洞洞的,里面能听见水声。他把剑柄塞进去,按照苏砚宁说的频率开始击打。

咚。咚。咚。

每一下都带着真气,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极强,震得塔基的石缝里往外冒灰。苏砚宁闭眼听着,在心里数拍子,觉得节奏稳了,又让他去西侧打另外两个。

东西两侧的声音在塔基内部交汇,产生了干涉。苏砚宁的神识能看见那些灵力流动的轨迹开始扭曲了,原本整齐排列的晶体结构被声波震得东倒西歪,灵力的输送速度忽快忽慢,像一条被搅浑了的河。

塔顶的血色光幕开始闪烁。

不是稳定的那种亮,是一明一暗地闪,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。闪了三下之后,光幕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,裂缝从上往下延伸,像有人用刀在玻璃上划了一道。

苏砚宁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她的神识丝线在瞬间凝成了七根利刃,从她的眉心射出,穿过那道裂缝,精准地切向连接着七名老官的命理锁链。

锁链是无形的,是阵法用命数编织的能量绳索,一头系在老官们的脊椎上,另一头系在慈安脚下的阵法核心上。苏砚宁的神识利刃切上去的时候,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——那些锁链不是死的,它们在动,像蛇一样蠕动,试图避开刀刃。

但她比它们快。

七刀,七息。每一刀都切在锁链最细的那个环节上,像切绳子一样,干净利落。

锁链断裂的瞬间,七名老官的身体同时一震,嘴里喷出一口黑血,但他们的脸色反而好了那么一点点——不是回光返照,是抽命的管子被拔了,虽然身体已经被掏空了,但至少不会再继续恶化。

塔顶上,慈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。

她的双手从头顶落下来,捂着胸口,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,弯下了腰。她的头发在短短几息之内从花白变成了全白,不是慢慢变白的,是一根一根地变,像墨水从纸上褪色一样,从发根到发梢,灰白、银白、雪白。

她的脸也在变。

皮肤从紧绷变得松弛,从松弛变得干瘪,皱纹像刀刻一样一条一条地浮现出来,从眼角蔓延到额头,从额头蔓延到整张脸。她的嘴唇缩了,牙齿露出来,牙龈萎缩得厉害,牙齿看起来比之前长了一截。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,但眼珠子像泡在水里的玻璃珠,浑浊、发黄、没有光泽。

一瞬间老了三十岁。

“贱人……”慈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板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你以为……你赢了?”

她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,巴掌大小,乌黑发亮,上面刻着一个骷髅头。那是引爆器,连接着星象台下面埋着的火药。苏砚宁之前在慈宁殿的地下感应到过那些火药罐子,但没想到这里也有。

慈安的手指按上了引爆器的机关。

苏砚宁看见了。不是用眼睛看见的,是用因果眼看见的——慈安的命理轨迹上出现了一个分叉点,一个分支是她按下机关,整座星象台被炸上天;另一个分支是机关没按下去,一切照旧。两个分支的概率在慈安手指触碰到机关的瞬间达到了平衡,各占五成。

苏砚宁没等她按下去。

她抬头看天,找到了那颗星。不是贪狼,是北斗七星中的天枢,星光最稳定的那颗。她以神识为引,将天枢星的光芒短暂地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——小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,但足够在星象台上空形成一个微型气旋。

通风孔连着地下的火药库。气旋里的湿气在接触到火药的瞬间凝结成水珠,水珠滴在引线上,一滴,两滴,三滴——引线湿透了。

慈安按下了机关。

咔嗒一声,机关响了,但什么都没发生。

她又按了一下。还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引爆器,又抬头看了看苏砚宁,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。那种恐惧不是害怕死,是害怕自己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
苏砚宁踏上石阶,一层一层地往上走。她的步子不快,但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间,踩得结结实实。

慈安看着她走上来,没有逃,也没有反击。她的邪术根基在阵法反噬的时候就已经碎了,现在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,一个快要死的老太太。

苏砚宁走到塔顶,站在慈安面前,伸手按住了她的天灵盖。

慈安的身体僵住了。

苏砚宁的神识从掌心涌出,像水一样渗入慈安的颅骨,在她的大脑中搜索那团邪术根基。那是一团灰黑色的东西,像一块腐烂的肉,附着在慈安的松果体上,通过无数细小的触手连接着她的整个神经系统。

苏砚宁用神识包裹住那团东西,一点一点地把它从松果体上剥离下来。过程很慢,因为那些触手扎得太深了,有些已经长进了神经纤维里。她不能硬扯,硬扯会把慈安的脑子一起扯坏。她要用神识一根一根地切断那些触手,像做手术一样,每一刀都要精准。

整整二十息之后,那团东西终于被完整地剥离了下来。苏砚宁把它从慈安的头顶抽出来,托在掌心看了一眼——它还在蠕动,像一条被砍了头的蛇,身体还在本能地扭动。

她用力一握,把它捏碎了。灰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飘散,被夜风吹得无影无踪。

苏砚宁没再看她,转身走到阵法核心的位置,从青铜鼎后面的暗格里摸出了那枚真正的天子玺印。

这一次她确定是真的。羊脂玉温润细腻,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玉中渗出,顺着她的手掌流入她的经脉,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。玺印的内部充盈着浓厚的天子龙气,厚重、沉稳、像大地的脉搏,一下一下地跳动着。

她还没来得及把玺印收起来,塔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。

不是战斗的声音,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敲石板,三下,停一下,再三下,再停一下。这是司天监的旧暗号,意思是“危险”。

苏砚宁走到塔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

苏砚宁从塔顶落下来,蹲在玄墨面前,低头看他刻的那几个字。

字歪歪扭扭的,有些笔画因为手抖而重复了好几遍,但能认出来——“看紫微”。

她抬起头,望向北方夜空。

紫微星,帝星,众星之主,全天最亮的那颗星之一。正常人的肉眼就能看见它,但苏砚宁看它从来不用肉眼,她用神识感知它的气场。

她的神识触碰到紫微星的那一瞬间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。

紫微星变色了。

不是正常的银白色,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——暗红,像凝固的血,像将灭的火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夜空中缓慢地燃烧。

苏砚宁盯着那颗暗红色的紫微星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枚玺印。玄墨的意思她懂了——太后和庆王只是棋子,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。紫微星变色,意味着帝王气运正在发生剧烈的动荡,这种动荡不是京城里的这些破事能引起的,是京城之外,是整个天下,有什么远比“绝灵障”更大的变局正在成型。

萧靖忱走到她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往天上看,但他看不见紫微星的颜色变化,那是只有观星使才能感知到的东西。
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
苏砚宁沉默了三息,把玺印塞进他手里,声音很平静:“没什么。京城的事该收尾了,但有些事,才刚刚开始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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