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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2章 红霞蔽空下的铁甲傀儡

紫微星的颜色还在变。

苏砚宁盯着那颗暗红色的帝星,瞳孔里的红光越聚越浓。她见过紫微星变暗,见过它被云遮住,见过它因为地气波动而微微闪烁,但从来没有见过它变成这种颜色——像一块被烧透的炭,外面裹着一层粘稠的红色黏液。

那不是星光,是某种东西在吞噬星光。

苏砚宁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
能把帝星压制成这样的力量,不是人力能达到的。要么是天灾,要么是某种比太后养的那些死士和蛊虫高出无数个层级的东西。

她收回神识,目光从夜空移向地面。

三千骁骑营。

不是走来的,是推来的。三千人组成的方阵,从皇城东侧的甬道里涌出来,像一股铁灰色的潮水,无声无息地漫过广场,朝着内廷的方向推进。他们的甲胄是清一色的明光铠,铁片与铁片之间的缝隙被填满了黑色的胶泥,走起路来原本应该有杂乱的金属摩擦声,但现在那个声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单一的、整齐的、像机械运转一样的节奏。

唰。唰。唰。

三千人的脚步完全同步,左脚同时抬起,同时落下,右脚同时抬起,同时落下,像一台被同一个开关控制的机器。他们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眼睛和嘴巴。但那些眼睛没有光,瞳孔散大,眼珠一动不动,像嵌在眼眶里的两颗玻璃珠子。嘴巴微微张着,嘴唇干裂,能看到里面的牙齿在无意识地磨动,磨得咯咯响。

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,甲胄比普通士兵多了一层披膊,肩头上钉着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“骁骑营偏将卫风”。他的情况比其他人好一点——至少眼睛里有东西,虽然那东西是血丝,密密麻麻的血丝布满整个眼球,像一张红色的网。

他的右手死死扣着腰间的佩刀刀柄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,骨节突出像要撑破皮肤。他的左手握成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里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地面上。

他在抵抗。

苏砚宁的神识扫过卫风的身体,在他的大脑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。那是灵台清明,是一个人自我意识的最后一道防线。这三千人没有完全死,他们只是被某种力量锁闭了五感,切断了大脑对身体的掌控权。卫风的修为比普通士兵高,他的防线还没有被彻底攻破,所以他还有意识,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握着刀柄,还能感觉到指甲嵌进肉里的疼痛。

但这丝清明撑不了多久了。苏砚宁能看见那股侵蚀他的力量——一种灰黑色的雾气,从他的脊椎底部往上蔓延,已经过了命门,过了夹脊,过了玉枕,马上就要攻入他的大脑了。

一旦攻入,卫风就会跟其他人一样,彻底变成一具行走的傀儡。

“三千人,全中招了。”苏砚宁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人在他们身上下了连环阵,每个人的命格都被锁死在阵法的网格里,动一个,全动。”

萧靖忱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捏得咔咔响:“谁干的?”

苏砚宁的目光越过三千铁甲,落在金水桥头。

桥头站着一个人。

大内总管,冯保。

苏砚宁没见过这个人,但她听说过。太后身边的头号走狗,表面上是管着宫里太监和内务的总管,实际上是太后养的一条毒蛇。宫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,十件里有八件是他经手的。

冯保手里摇着一面幡。

那面幡是黑色的,幡面上绣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,骷髅头的眼眶里嵌着两颗红色的珠子,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。他每摇一下,幡面上的骷髅头就微微张一下嘴,像在呼吸。空气中就会增加一层极淡极淡的烟雾,烟雾无色无味,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,但在苏砚宁的神识中,那些烟雾像墨汁滴进清水里一样清晰。

它们顺着风向,飘过金水桥,飘过广场,飘进骁骑营的队列里,从士兵们的口鼻和甲胄缝隙渗进去,沿着脊椎往上爬。

迷魂引。

苏砚宁在心里把冯保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迷魂引这种东西她只在密档里见过,是用透骨草精华配七种毒虫的体液炼制而成的,专门麻痹脊髓神经,切断大脑对身体的指令。中毒的人意识清醒,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,就像被关在一个漆黑的笼子里,能听见外面的声音,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动,但什么都做不了。

“那面黑幡是阵眼。”苏砚宁指着冯保,“连环阵的核心在他手里,他摇一下,阵法就运转一下。只要把幡毁了,阵法的锁链就会松动。”

萧靖忱翻身上马,拔出长剑:“我去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苏砚宁一把拽住他的马缰,“你不能直接杀他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三千人的命格被他锁死在连环阵里。阵法的逻辑是——阵眼一毁,阵法的反噬力量会瞬间释放,顺着锁链冲击每一个被锁住的命格。到时候三千人同时心脉断裂,你就算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楚。新帝登基前夕,血洗禁卫军三千人,你觉得满朝文武会怎么想?天下人会怎么想?”

萧靖忱的牙齿咬得咯咯响:“那怎么办?眼睁睁看着他摇那破幡?”

苏砚宁没回答,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。最后一块镇脉石,巴掌大小,灰白色的石头,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。她本来留着这东西是为了应对钦天监里的意外,现在看来,得提前用了。

她转身走向星象台底层的罗盘。

那面罗盘是钦天监的核心法器,直径三尺,青铜铸造,盘面上刻着二十八宿和三百六十五个星位,用来观测和调节京城的磁场。太后的阵法虽然毁了,但罗盘的基本功能还在。

苏砚宁蹲下来,把镇脉石按在罗盘正中央的北极星位上,用力一压。镇脉石嵌入了罗盘的凹槽,严丝合缝。她咬破食指,在罗盘上画了三道血线,将镇脉石的能量导入罗盘的磁场回路中。

罗盘开始转动。

不是快速地转,是缓慢地、沉重地转,像推磨一样。每转一格,京城的磁场就发生一次微调,地下的灵气流动方向就改变一点点。她转了七格,停了下来。

磁场偏了。

原本迷魂引的药烟是顺着风向从南往北飘,覆盖整个广场。现在罗盘的磁场被镇脉石强行改变,产生了一股向上的吸力,像一只无形的手,把空气中的药烟从水平扩散变成了垂直升腾。

灰白色的烟雾从骁骑营的队列中升起,像一根根细线,笔直地往天上飘,飘到高空之后被夜风吹散。

冯保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他感觉到了。烟雾不再往士兵们的口鼻里钻了,它们被某种力量吸走了,像有人在他和那些傀儡之间切断了一根无形的管子。

他抬头看了看星象台的方向,看见了蹲在罗盘边的苏砚宁。

“观星使。”冯保的声音不大,但隔着几百丈的距离,清清楚楚地传过来,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,“咱家听说过你。都说你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就不该管闲事。”

苏砚宁没理他,手指还在罗盘上调整着磁场的角度。

黑幡上的骷髅头张开了嘴,无声地尖叫。

苏砚宁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——连环阵的锁链在一瞬间收紧了三成,像有人把三千根琴弦同时拧紧了一个调。三千名骁骑营士兵的身体同时一震,脚步从“整齐”变成了“狂暴”。

唰唰唰变成了轰隆轰隆。

他们开始跑了。

不是跑,是冲锋。三千人同时拔刀,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连成一片铁灰色的波浪。他们的嘴张得更大了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,不是人的声音,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的那种低吼。他们的眼睛还是浑浊的,但眼珠开始转了,不是有意识地转,是无意识地抽搐,像有人在他们的脑子里拧了一根发条。

卫风走在最前面,他的刀已经拔出来了,刀刃上还带着昨晚没擦干净的血迹。他的嘴在动,不是咆哮,是在说话,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听见。

“杀……了我……”

苏砚宁听见了。她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三个字,像三根针扎进她的胸口。

卫风还在抵抗。他的灵台清明只剩最后一丁点了,像一盏快要灭的油灯,灯芯上只有米粒大的一点火光,风一吹就会灭。但就是这一点火光,让他在被完全控制的前一刻,喊出了这三个字。

“靖忱。”苏砚宁站起来,声音很平静,“给我半炷香。”

“你要干什么?”

“半炷香?”萧靖忱看着已经冲到广场中段的三千铁甲,“他们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冲过金水桥,杀到咱们面前。”

“所以你得挡住他们。”苏砚宁头都没抬,“不能杀人,只能挡。”

萧靖忱深吸一口气,把长剑插回鞘里,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枪——就是之前掷向星象台被弹回来的那根。他把铁枪横在身前,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战马嘶鸣一声,冲下了星象台的台阶。

他一个人,一根铁枪,挡在金水桥的桥头。

三千铁甲洪流迎面撞上来。

萧靖忱没有拔剑。他把铁枪当棍使,横扫、上挑、下压,每一枪都打在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的胸口或肩膀上,力道精准得可怕——重到能把人震飞,但轻到不伤骨头。被他击中的士兵像被巨浪拍中的树叶,向后飞出去,砸倒身后一片。

但那些被砸倒的人立刻就爬起来了,像不倒翁一样,身上连个淤青都没有,爬起来继续往前冲。

萧靖忱一边打一边骂。他骂冯保,骂太后,骂这个操蛋的世道,骂自己为什么要当这个镇北王。他的铁枪舞得像风车一样,把桥头堵得死死的,三千人硬是冲不过去一个人。

但他撑不了多久。他的真气在迅速消耗,而三千铁甲的数量没有减少,因为他们被打飞之后又爬起来,爬起来之后又冲上来,周而复始,不知疲倦。

苏砚宁的手指在罗盘上飞速移动。她改了二十八宿的偏角,调了三百六十五个星位的磁场强度,把镇脉石的能量压榨到极限。罗盘开始发热,青铜盘面烫得能煎鸡蛋,她的手指被烫出了水泡,但没停。

药烟从三千人的身体里被一点一点地吸出来,像抽丝一样,从脊椎底部开始,一节一节地往上抽。那些被麻痹的脊髓神经开始恢复知觉,士兵们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协调的反应——有人左脚绊右脚摔倒了,有人手里的刀突然握不住了,有人脚步从整齐变得混乱。

冯保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疯狂地摇动黑幡,一口接一口地往幡上喷血,骷髅头的眼眶里那两颗红珠子亮得像两盏灯,但连环阵的锁链还是在松动,像一根被无数人拉扯的绳子,终于到了极限。

苏砚宁按下了罗盘上最后一个星位。

轰——

刀枪落地,甲胄哗啦作响。三千人躺在广场上,有的在喘气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哭。他们的眼睛恢复了清明,虽然里面还带着血丝和迷茫,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死鱼一样的浑浊。

卫风趴在地上,刀就在他手边半尺远的地方。他的手指动了动,没去握刀,而是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地爬起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桥头的萧靖忱,又看了看星象台上的苏砚宁,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
苏砚宁从星象台上走下来,路过冯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
冯保瘫坐在金水桥上,黑幡断成两截扔在一边,骷髅头上的红珠子已经碎了,只剩两个黑窟窿。他的嘴角挂着血丝,脸色白得像死人,整个人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,软塌塌地靠在栏杆上。

苏砚宁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

但她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个细节——冯保的嘴角,在那一瞬间,微微翘了一下。

那是一个笑容。一个不该出现在一个失败者脸上的笑容。

苏砚宁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停。她走到萧靖忱面前,从他手里接过那枚真正的天子玺印,握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股温热的龙气。

玺印是真的。三千铁甲解除了。太后和庆王都倒了。

但紫微星还是暗红色的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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