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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一人当关的因果反弹

铃铛摇了。

冯保的手指扣住摧心铃的提梁,猛地一摇。铃舌那条漆黑的小蛇被甩起来,撞在铜壁上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。

那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强得离谱,像一根烧红的针,从金水桥头射出去,刺穿了空气、刺穿了琴音屏障、刺穿了三千人的甲胄和皮肉,直直地扎向他们的心脏。

苏砚宁的因果屏障还差最后一百个光点。

她没有时间了。

她的手指从琴弦上抬起,不是去拨弦,而是猛地一拉,把最中间的那根冰蚕丝弦从琴身上硬生生扯了下来。琴弦断裂的瞬间,积蓄在琴腹符文里的所有星力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,像决堤的洪水,顺着苏砚宁的神识丝线涌向三千人的命宫枢纽。

不是修补,是填充。

那些还没来得及刻画屏障的光点,被这股星力强行灌入,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保护层。虽然粗糙,虽然只能撑一瞬,但够了——撑过摧心铃声波的第一波冲击就够了。

“叮”的那一声,撞上了三千人的心脏。

但不是撞在血肉上,是撞在苏砚宁布下的那层因果屏障上。屏障像一面镜子,把声波的伤害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。声波沿着来路返回,顺着冯保自己的命格锁链,反向灌入了他的身体。

冯保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他的手还保持着摇铃的姿势,但动作定格了,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木偶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瞳孔缩成了针尖,嘴巴张着,舌头伸出来半截,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困惑——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不是那种好看的舞,是那种丑的、扭曲的、让人看了想吐的舞。他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,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、伸展、旋转,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,像有人在他体内掰断了一根根骨头。他的脚在金水桥上乱踩,左脚绊右脚,绊得踉踉跄跄,但就是不停,像一个发了癫的陀螺。

他一边跳一边撕扯自己的衣服。蟒袍被他从领口扯开,露出里面苍白干瘪的胸膛,胸口上长满了黑色的斑块,像腐烂的苹果。他把袍子从身上剥下来,扔在地上,又去扯裤子,裤子扯到一半就卡住了,他就那么半穿着裤子在桥上蹦跶,两条白花花的腿像两根剥了皮的树枝。

围观的宗室和禁卫军都看傻了。几个年轻的宫女吓得捂住了眼睛,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往外看。

“我说……我说!”冯保突然尖叫起来,声音尖得刺耳,“太后让我干的!都是太后让我干的!”

他开始往外倒东西,像倒垃圾一样,一桩桩一件件,说得又快又乱,唾沫星子横飞。

“天启三年,太后让我毒死了陈贵妃,在她的燕窝里下的药,陈贵妃死的时候七窍流血,太医说是产后血崩,其实是中毒!天启五年,庆王强占了户部侍郎的女儿,那姑娘上吊死了,太后让我把尸体扔进乱葬岗,对外说是病死的!天启七年,太后让我伪造了一份通敌的密信,害死了镇北大将军满门——”

萧靖忱的脸色在听到“镇北大将军”四个字的时候变了。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,又握紧了,指节捏得咔咔响。镇北大将军是他外公,当年被以“通敌叛国”的罪名处死,满门抄斩,他母亲因为是皇室媳妇才逃过一劫,但也在那之后郁郁而终。

冯保还在说,越说越离谱,越说越恶心。他把太后这些年干的脏事全抖了出来,包括怎么跟南疆巫王勾结、怎么用活人炼蛊、怎么把宫里不听话的宫女太监做成死士。有些事在场的宗室听说过,有些事他们连想都不敢想。

“还有!还有!”冯保的眼睛翻白,嘴角挂着白沫,“废太子不是太后的亲孙子!当年皇后生的孩子是个死胎,太后从宫外抱了个弃婴换进去的!废太子身上流的根本不是皇室的血!”
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
张法官的律法簿又掉地上了,这次他没捡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那些宗室亲贵们面面相觑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——震惊、愤怒、恶心、恐惧,各种颜色轮番上演。

苏砚宁没听冯保说了什么。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三千人身上。

因果屏障生效之后,她的神识丝线还连着三千人的命宫枢纽,能感觉到每一个人的心跳、呼吸、体温。那些被药烟锁闭的五感正在逐渐恢复,脊髓神经的麻痹程度从百分之九十降到了百分之六十,又降到了百分之三十。

卫风是第一个完全恢复的。

他的身体不再颤抖,眼睛里的浑浊像雾一样散开了,露出了下面那双属于他自己的眼睛——棕色的,带着血丝,眼眶红红的,里面有泪光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,刀刃上沾着不知道谁的血,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刀柄上松开,像放开一条咬人的蛇。

刀落在地上,叮当一声。

卫风抬起头,看着金水桥上的苏砚宁。她盘腿坐在地上,膝盖上放着那架断了弦的绿绮琴,鼻血还没擦干净,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琴面上,一滴一滴的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两颗星星嵌在眼眶里。

卫风的膝盖弯了。

不是跪,是砸。他的膝盖砸在青石板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他的额头跟着磕下去,磕在自己的手背上,整个人伏在地上,肩膀在抖。

“骁骑营偏将卫风,”他的声音沙哑、哽咽、断断续续,“谢……谢恩人救命之恩。”

他身后的那些士兵,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。

不是被强迫的,是自发地、主动地、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从前排往后排,一排一排地跪下去。甲胄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,像风吹过竹林。三千人在同一时刻单膝跪地,头低着,刀放在地上,手按着心口。

他们的呼吸在苏砚宁的神识中是同一频率的。不是被控制的同一频率,是自主恢复之后的同一频率,三千个人的心跳在因果屏障的作用下达到了同步,像三千面鼓在同一节奏下敲响。

苏砚宁的手指从琴上移开,指尖还残留着金芒,那是星力的余晖。她看着跪了满地的三千人,没说话,嘴角动了一下,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喘气。

第一个声音是从队伍中间传出来的,不知道是谁喊的,声音年轻,带着哭腔。

“护国神女!”

“护国神女——护国神女——护国神女——”

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天空,撞上了坤宁宫上空那片残存的红霞。红霞本来就已经开始消散了,被这股声浪一冲,像一块破布被撕开了几道口子,露出了后面深蓝色的夜空。星星从裂口里露出来,一颗两颗三颗,越来越多,光芒清冷,照在三千个低垂的头颅上。

苏砚宁站起来,膝盖有点发软,晃了一下。萧靖忱伸手扶了她一把,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,凉得像冰块。

“你还好吧?”萧靖忱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死不了。”苏砚宁把嘴角的血擦了擦,往冯保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冯保还在跳舞,但已经跳不动了。他的动作越来越慢,越来越无力,像一台发条快走完的机器。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,从尖叫变成了嘶哑的呻吟,嘴角的白沫变成了血沫,一滴一滴地滴在桥面上。

他撞上了金水桥的栏杆。

不是故意的,是跳舞的时候失控撞上去的。他的腰撞在汉白玉栏杆上,栏杆被他撞裂了——不是他力气大,是栏杆本身就有问题,石料内部有裂纹,被他这么一撞,裂纹扩大了,整根栏杆从中间断开,碎成几块掉进了下面的金水河里。

冯保趴在断裂的栏杆旁边,喘着粗气,浑身是汗和血,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。

苏砚宁正准备走过去,脚步突然停了。

她的目光落在栏杆断裂后露出的那个缺口上。

汉白玉栏杆的底座下面,不是实心的石墩,是一个空腔。空腔里放着一口棺材,青铜的,表面生满了绿色的锈,被十几根婴儿手臂粗的铁链重重捆绑着。棺材的盖子跟棺身之间有一道缝隙,缝隙里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,不是水,是某种粘稠的、像沥青一样的东西,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。

冯保的血顺着桥面流进了那个空腔,滴在青铜棺材上。

棺材动了。

不是整个棺材在动,是盖子动了。盖子在铁链的捆绑下微微往上抬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“吱呀”一声,像有人在一扇生锈的铁门上推了一把。那声音不大,但低沉得吓人,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地底下翻了个身。

苏砚宁的神识本能地探了过去,触碰到棺材的瞬间,她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冰窟窿里。

那股寒意不是物理上的冷,是命理层面的寒。棺材里的东西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命理网络中,它没有过去,没有未来,甚至没有一个正常的“存在”该有的气场。它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这个世界的异物,不属于任何一条因果线,不遵守任何一条命理规则。

铁链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铜锈从链环上簌簌地往下掉。棺材盖又抬了一下,这次比上次抬得高了一点点,从缝隙里伸出了几根手指。

黑色的,干枯的,指甲长得像鹰爪,指甲盖是灰白色的,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那些手指搭在棺材沿上,一动不动,但能感觉到它们在用力——它们在推棺材盖。

萧靖忱拔出了长剑,挡在苏砚宁面前。

“那是什么?”他的声音很沉。

苏砚宁盯着那几根手指,瞳孔缩了又缩。她的脑海里闪过密档里的几行字——南疆巫王的不死尸,用三千童男童女的心头血炼成,封存于青铜古棺之中,以铁链锁之,以符咒镇之。一旦破棺而出,方圆百里内的一切生灵都会被其吞噬殆尽。

那几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当年撰写密档的人用朱笔写的,字迹潦草,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——“此物不可敌,不可逃,不可封。唯一法,以命换命。”

苏砚宁把那行字从脑子里甩出去,深吸一口气,往前走了两步。

棺材盖又抬了一下,铁链断了一根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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