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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后的黑暗像粘稠的墨汁，那股怪风带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，直往人鼻孔里钻。
李青山侧身挤进门缝，胡三妹紧随其后。
眼前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。惨白的应急灯光从高处投下，勉强照亮了这片地下实验室的轮廓。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整齐排列的两排巨大玻璃缸，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，像某种诡异的矩阵。
每个玻璃缸都有一人多高，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粘稠液体。左边那一排，浸泡的全是黄皮子的断肢——有的只剩爪子，有的连着半截身子，皮毛在液体里缓慢飘荡，断口处还能看见发黑的血管和骨茬。
右边那一排，更瘆人。
里面漂浮着的，是半透明的人形。
那些“人”蜷缩着，五官模糊，像水母一样在营养液里微微起伏。他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，能隐约看见内部流动的、发着微光的脉络——那不是血管，更像是某种数据流的光效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玩意儿？”胡三妹的声音有点发颤。
李青山没吭声，他的目光已经越过这些玻璃缸，落在了实验室正中央。
那里有一张金属电椅。
王有才被牢牢捆在上面，手腕脚踝都被合金扣锁死，嘴里塞着一大团浸了药水的纱布。他头顶上连接着几十根细如发丝的光纤，那些光纤向上延伸，没入天花板的一个圆形接口里。
王有才看见李青山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他拼命扭动身体，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闷响，被捆住的手腕使劲朝斜上方指。
李青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实验室右上角，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监控探头正对着他们，镜头上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。
“滋啦——”
头顶的扩音器突然响了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：
“实验体编号B-7，生命体征稳定。未授权闯入者两名，已确认身份：李青山，胡三妹。根据《零号地窖安全条例》第3条第7款，你们已进入永久封存区，自动视为自愿实验样本。”
李青山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“林教授，”他对着空气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，“我母亲在哪儿？”
扩音器里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很直接。”那个被称为林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沈悦女士的意识信号，目前正作为‘逻辑平衡器’，接入‘万神殿’主板第三冗余通道。她的存在，确保了本次‘神格降临’实验的稳定性。”
“什么狗屁神格降临？”胡三妹骂道，“你们他妈把活人泡在缸里，这叫实验？”
“纠正一下，”林教授的声音毫无波澜，“那些不是活人。他们是‘意识拓本’，是从长生林外围居民中筛选出的优质灵媒载体。经过十七轮意识剥离和格式化，目前处于待写入状态。一旦‘万神殿’主神格完成降临，这些载体将获得统一的神性指令，成为新秩序的基层执行单元。”
李青山的目光扫过那些半透明的人形。
每一个“人”的胸口，都贴着一个金属标签。他离得最近的那个缸，标签上印着：“样本C-42，原身份：河西村张寡妇，灵媒适配度71%，格式化完成度98%。”
“你们……把人弄成这样？”李青山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进化需要代价。”林教授说，“而今天，代价将由你来支付。你的基因序列与‘守拙档案’第47号样本匹配度高达99.3%，你是最完美的‘降临容器’。”
扩音器里传来“嘀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实验进入最终阶段：‘神格降临’启动。”
话音刚落，实验室里所有的玻璃缸同时震动起来！
淡绿色的营养液剧烈翻涌，那些半透明的人形开始抽搐，他们胸口的数据流光效疯狂闪烁，亮度急剧增加。天花板上的圆形接口降下一束刺目的白光，精准地打在王有才头顶的光纤束上。
王有才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，被塞住的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，眼白上翻。
“他在把王有才当跳板！”胡三妹急道，“这假大仙身上那点‘仙缘’是假的，但灵媒体质是真的！他们要用他接引那什么狗屁神格！”
李青山没动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实验室——那些震动的玻璃缸，头顶的监控，王有才痛苦扭曲的脸，还有……
他的视线停在了实验室左侧墙壁下方。
那里有一排银白色的管道，管壁上结着厚厚的白霜，阀门上标着危险的骷髅标志和“液氮供应-主冷却系统”的字样。管道一路延伸，最终连接着实验室深处那台嗡嗡作响的巨型服务器——服务器外壳上，印着一个复杂的徽记：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宫殿。
万神殿的主机。
“三妹，”李青山低声说，“待会儿我制造混乱，你去电椅后面，找机会切断那些光纤。”
“你怎么制造——”
李青山已经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王有才，也没有扑向服务器，而是猛地朝左侧那排液氮管道冲去！斩仙刀在手中翻转，刀尖对准最近的一个阀门连接处，狠狠劈下！
“铛！”
金属碰撞声刺耳。
阀门应声裂开一道缝。
下一秒，极低温的液氮气体从裂缝中狂喷而出！白色的低温雾气瞬间弥漫，像一场暴风雪在室内炸开，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一米。实验室的温度直线下降，玻璃缸表面迅速结霜，那些震动的缸体在低温中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“警告！冷却系统受损！B3区温度骤降！”扩音器里传来机械的警报声。
李青山在浓雾中矮身疾行。
低温雾气遮挡了监控探头的视线，也让他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。他凭着记忆摸到电椅后方，王有才还在抽搐，头顶的光纤束发出不稳定的蓝光。
胡三妹已经等在那里了，她手里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把手术刀，正试图割断捆住王有才手腕的合金扣带，但那带子太结实，刀刃割上去只留下白痕。
“让开。”李青山说。
他蹲下身，斩仙刀的刀尖抵住合金扣的锁芯。刀身泛起一层冰蓝色的微光，极寒顺着金属传导，锁芯内部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——冻住了。
李青山手腕一拧。
“啪！”
合金扣应声断裂。
王有才的一只手终于挣脱，他立刻扯掉嘴里的纱布，大口喘气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：“李、李兄弟！我就知道你会来！这帮孙子不是人！他们要把那玩意儿塞进我脑子里！”
“别废话，”李青山已经割断了另一只手的束缚，“你身上那点‘假仙’的灵媒特性，能不能反向用？”
“啥意思？”
“他们用你接引信号，”李青山盯着他头顶那些光纤，“你能不能把接进来的东西，再给它怼回去？”
王有才愣了愣，随即一咬牙：“我试试！但需要电——这电椅的电流不够猛！”
李青山的目光落在电椅底座裸露的电线上。
他一把扯断那几根电线，将铜丝直接摁在了王有才刚挣脱的手腕伤口上！
“啊——！”王有才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剧烈颤抖，头顶的光纤束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电弧！
几乎同时，实验室深处那台万神殿服务器，外壳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！
“警告！逻辑平衡器信号异常！第三冗余通道负载激增！”扩音器的警报声变得急促。
天花板上那束白光开始明灭不定。
所有玻璃缸里的半透明人形，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浑浊的、发着微光的绿色。
然后，这些“人”开始用头撞击玻璃缸的内壁。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整齐，而有节奏。
扩音器里，林教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：“立刻终止实验！释放所有实验体原型！拦住他们！”
实验室深处，传来沉重的闸门开启声。
有什么东西，正从黑暗里爬出来。
